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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领域内,一声厉喝震彻四方,空气被巨力撕扯,如同碎裂的绸缎般剧烈震颤。
蒙特祖玛拼尽全身力气挥出最后一击,眼前扭曲的幻境应声溃散,如同被砸碎的镜面,片片剥落。
她撑着手中的羽蛇大刀,刀身深深刺入地面,勉强支撑着单膝跪地的身体。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幻境中沉沦了多久。
那片幻境里,财宝堆积如山,印加王族的遗民在金光之中向她伸出手,耳边不断有低语盘旋,许诺她放下重担便可安享慰藉。
而她自己,则是名望加身,万民朝拜,印加王族的旗帜重新在故土上空飘扬,珍馐美味、安眠软榻接踵而至,仿佛能将她所有的疲惫一并消融。
面对这极尽诱惑的一切,蒙特祖玛没有沉沦,她召出羽蛇大刀,用尽最后力气以自刎的方式强行逼自己清醒。
可破除温柔幻境的下一秒,她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却是无尽的屈辱。
她被人肆意践踏、冷眼蔑视,亲眼看着自己与曾经骄傲的王族后裔,沦为尘埃里任人踩踏的蝼蚁。
每一句讥讽都像利刃割在心上,每一道鄙夷的目光都如同长鞭抽打在身上,逆境如山般压顶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即便清楚这一切依旧是幻境,眼前的景象仍让她只能死死攥紧刀柄,以沉默强行承受。
直到最后,她看见印加王族的遗民被无情屠戮,看见故土被烈火吞噬,看见母亲的遗骸被人从坟墓中粗暴掘出,狠狠抛入无尽深渊。
那一刻,愤怒如滚烫岩浆般翻涌而上,几乎将她仅剩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个暴戾的声音在耳边疯狂嘶吼: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堕入黑暗又如何?只要能让仇人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她差一点就点头应允。
是心底那一点近乎崩断、却始终未曾断裂的执念——复兴印加王族的未来,像一根救命丝线,将她从深渊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蒙特祖玛抬起羽蛇大刀,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斩碎了那层血色迷雾,终于重新回到这片净土领域之中。
此刻,她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真切感受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的刺痛。
“看得出来,你所经历的幻境,对你的刺激很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叹息。
蒙特祖玛猛地抬头,握刀的手瞬间收紧,视野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金光里。
“卡隆。”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心头,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并且生出熟悉的感觉,尽管她之前从未见过此人。
卡隆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尚未打磨完成的器物,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差了一点。”
“什么意思?”蒙特祖玛眉头紧锁,撑着羽蛇大刀缓缓站起身。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把雷德怎么样了?”
卡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我是一位曾经的印加王族追随者,受你们口中那位希望之神的委托,来引导你走出内心的郁结。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同伴,雷德他安然无恙,只是他也有自己必须面对的事,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蒙特祖玛眸光微沉,没有再多言。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捷径失败了。”卡隆看着面前的蒙特祖玛,放缓语气,如同长者在教导晚辈。
“方才你经历的一切,是由内心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幻境。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你正视自己心底的软弱与黑暗,让你能真正扛起属于印加王族的未来。
否则,迟早会在这条路上彻底迷失。”
蒙特祖玛本想继续追问雷德的下落,可在听到“印加王族未来”几个字后,沉默了片刻,冷冷开口。
“我闯过来了。”
“你确实闯过了贪念和嗔念构筑的幻境,这一点我不否认。”卡隆平静点头,话锋却随之转冷。
“但你并非依靠自己强大的本心走到这一步。”
“你说什么?”
“你心中仍有清晰可见的软弱与恐惧。”卡隆直视着她的双眼,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
“支撑你走到现在的,是对复兴印加王族的痴念——而非真正明澈通透的本心和智慧。”
“我身为印加王族后裔,想要复兴自己的民族,难道有错吗?”蒙特祖玛瞳孔微缩,攥紧刀柄,声音染上一层冷硬。
“没有错。”卡隆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可一旦执念过深,有朝一日被执念反过来掌握,变得为了目的不分是非、不择手段,那是大错特错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虚幻的身影在金光中微微波动。
“颠倒妄取,起诸邪行。
痴愚蔽目,枝末无明。”
卡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一字一句如同晨钟,重重敲击在蒙特祖玛的心口。
“无论什么时候,为王者,必先掌控自身。”
蒙特祖玛微微一怔。
“若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被痴念驱使,还自以为走在正确的路上,”说到这里,卡隆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悲悯。
“那你最终,只会走上和执政官一样的道路。”
执政官!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劈入蒙特祖玛的心神,她猛地抬眼,眼中瞬间迸发出锐利的锋芒。
“你见过执政官?”
卡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本就虚幻的身影又淡了几分。
他缓缓点头,叹息里裹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见过。并且他和你一样,都是印加王族的后裔。
作为曾经阿米尔国不被承认的存在,他的经历,也远比你要来的艰辛。
而正是因为当初我的心软,才造就了执政官如今的祸端。”
蒙特祖玛的心猛地一沉。她不顾身体尚未恢复,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执政官到底想做什么?身为王族后裔的他,到底为什么要抓走印加王族的族人?”
卡隆抬眸,星空般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一片深沉的悲哀。
“他想要重新打通物质领域与精神领域之间的通道,如同千年前的我们一样,前往印加王族传说中的英灵殿。”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而那些被抓走的印加王族族人……”卡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忍,却还是说出了真相。
“他们的血与灵魂,就是开启那扇大门的钥匙。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便是想要借助英灵殿掌握精神领域的力量,救回自己的老师。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希望之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蒙特祖玛僵在原地,握着羽蛇大刀的手微微颤抖,冰冷的刀面映出她苍白、震惊,又强行压抑着恐惧的脸。
“您说的那位希望之神,是给予我们帮助的希望之神吗?”
“没错,就是帮助你们的那位。”卡隆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当初改变了执政官的命运,却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执政官的命运出现了偏差,让执政官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也不愿意接受的希望之神消散的未来。
于是他与某人做了交易,得到了用血和灵魂开启英灵殿的禁忌之法,想要通过执掌英灵殿控制精神领域,将希望之神的信仰通过精神领域铭刻在阿兹克星之上。”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卡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念成执,万般皆苦。
执政官想要救回恩师的执念,本身并没有错。
可一旦被这股执念吞噬,必然会酿成无可挽回的苦果和灾祸,被抓走的印加王族后裔只是第一个牺牲品。
若你不能看清自己复兴印加王族的执念,那便与执政官对英灵殿的执念,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若看不清这一点,你与他,又有什么不同?”
在得到这些陌生信息后,蒙特祖玛低下头,久久沉默。
羽蛇大刀静静立在她身侧,刀身流转着微弱的光,像是在陪伴她一同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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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复兴印加王族的念头,我也没办法轻易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无力,缓缓说道。
“自从妈妈离开后,这股执念就一直支撑着我,支撑我修炼,支撑我一直往前走。
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一段时间例外,那当初在凹凸大赛,待在嘉德罗斯大人身边的时候。”
说到这里,蒙特祖玛的脸上闪过回忆的神色。
“那段日子,亲眼见过嘉德罗斯大人的强大与自信后,我一度放弃了复兴王族的想法。
因为我清楚,自己根本不具备像他那样为王的觉悟与能力,我只能默默的努力,提升自己,坚守身为追随者的觉悟。
后来嘉德罗斯大人被力天使抓走,我发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我什么都做不到,便以‘追求力量’为借口,选择和鬼狐天冲联手逃出大赛,回到这里。
可再次真正见识过那位希望之神的力量后,我便发现在真正的至强者面前我依旧什么都不是,当初回到这颗星球的理由彻底变得无比可笑。”
“所以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到这颗星球。
面对被抓走的族人,也只能重新捡起‘复兴印加王族’这个理由,勉强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如果你现在让我丢掉它……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前走了。”
卡隆看着蒙特祖玛微微颤抖的肩线,看着她紧握刀柄、却早已失去往日锋芒的模样,虚幻的身影缓缓向前,脚步轻得如同踏在云端,没有扬起半粒尘埃。
“你并非失去了方向,蒙特祖玛。你只是把‘复兴王族’这四个字,当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卡隆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如同晨钟敲散迷雾。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蒙特祖玛面前的空气,刹那间金光流转,一幅幅画面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那是年幼的她守在母亲墓前,小小的手紧紧攥着王族徽章,眼中没有偏执的火焰,只有纯粹的、想要完成母亲心愿的温柔。
那是她在凹凸大赛里,手持羽蛇大刀守在嘉德罗斯身后,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忠诚与坚定。
那是她逃出大赛后,即便被阿塔列克意外暴露身份、卷入风波,也从未迁怒于人,始终坚守底线的担当。
“其实支撑你一路走到现在的,以及想要救回印加王族的族人的心愿,从来不是什么‘复兴印加王族’的执念。
而是刻在你骨血里的守护,是你身为印加王族后裔的仁心与担当。”
卡隆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
“执政官的错,在于为了执念舍弃一切底线,视他人性命为筹码,为此不惜掀起阿兹克星的战火,将万物都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而你,蒙特祖玛,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蒙特祖玛的指尖微微松开,羽蛇大刀的嗡鸣渐渐平息,刀身的光芒不再凌厉,变得温润柔和,像是在轻轻安抚她躁动的心。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崩溃,多了一丝茫然。
“为王之道,从不是被执念驱使,而是由本心指引。”卡隆沉声开口,星空般的眼眸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那个叫嘉德罗斯的孩子,从不是看中你复兴王族的执念,而是看中你骨子里的正直、坚韧,以及愿意为他人撑起一片天的担当。
他让你跟随,是想让你看清——真正的王,不需要被执念捆绑,而是以本心为刃,以守护为道,走属于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净土领域的空气骤然震颤,远处泛起微弱的空间波动,一道金色旋涡缓缓浮现,从中透出清晰的、属于雷德的气息。
“雷德……”蒙特祖玛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他的历练,是要解开自己关于‘存在’与‘归属’的困惑。
只不过现在看来,因为一些莫名的缘由,他似乎比你更早看清本心,此刻,只差最后一步。”看到不远处的金色漩涡后,卡隆的神色微微一怪,扫了蒙特祖玛一眼后,便侧身指向金光深处。
“而他这最后一步,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
“既然无法通过幻境走捷径,那就只能让你亲身去体会了。
这便是你最后的试炼,拾起最初的‘守护’本心,去雷德身边,守护那些在意你、也被你在意的人。”
卡隆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金光流转,像是在为她铺就一条全新的道路。
“执念是缚心的锁链,本心才是真正的力量。
当你不再被执念困住,而是为了守护族人、守护故土、守护你珍视的一切而战,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王。
到那时,你也就真正具备了结束那孩子错误的资格。
去吧,在那里,看清你的本心!”
话音散尽,卡隆的身影彻底消融在金光之中。
净土领域的地面泛起柔和光晕,原本压抑的气息荡然无存,清冽纯粹的力量缓缓涌入蒙特祖玛的四肢百骸,将她原本因为幻境过度透支的精神力量补充了回来。
她扶着羽蛇大刀,慢慢站直身体。汗水早已干透,眼中的迷茫被一层清亮取代,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握刀的手不再紧绷,却多了一份沉凝而坚定的力量。
“我明白了。”
而在印加王宫内,话音落下后,鬼狐天冲抬手虚按,掌心处元力如潮水般涌动,空气中泛起明亮的光泽,正是鬼狐天冲在催动自己的元力武装——虚空镜像。
阿塔列克立刻屏住呼吸,连手指都不敢随意动弹,只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鬼狐天冲的动作。
鬼狐天冲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方才大殿中看到的一切。
那柄漆黑长剑悬浮的姿态、旋转的速度、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的淡黑色轨迹、剑身那种不映半点光影的诡异质感……
每一个细节都在意识中反复描摹,如同雕刻家面对一块璞玉,一刀一刀剔除多余的部分,将最深处的记忆轮廓完整剥离出来。
而伴随着元力在掌心汇聚、压缩、塑形,空气开始震颤。
许久之后,一柄漆黑长剑自虚空中缓缓浮现,先是剑尖,再是剑身,最后是剑格与剑柄,一寸一寸地凝实成形,直到与大殿中执政官身边的那柄别无二致。
墨黑无华的剑身静静悬浮在鬼狐天冲身侧,缓缓旋转,剑尖每一次划过空气,都会留下转瞬即逝的淡黑色轨迹。
但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柄剑的轮廓边缘略显模糊,像是画师勾勒出的草稿,虽有形,却丝毫没有神韵。
“只有外形。”鬼狐天冲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没有拿到详细的战斗数据,虚空镜像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这个了,充其量只是个空壳子,怕是连原版半成的威能都没有。”
阿塔列克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柄复制出的黑剑上飞快扫了一眼便立刻移开。
方才大殿里的精神冲击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哪怕明知这只是个仿品,多看几眼仍让她脊背发凉。
“不过也够用了。”鬼狐天冲没有在意她的反应,抬手虚握,那柄复制长剑便随他的心意飘至窗前。
他闭上眼,将全部感知灌注其中。
虚空镜像的核心从来不是复制本身,而是通过复制这一过程,去解构、去感知、去触碰原物在世间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元力与元力之间,总有共鸣。
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只要形态足够接近,就能与本体残留的元力痕迹产生微弱的共振,这是鬼狐天冲无数次实战中验证过的经验。
起初鬼狐天冲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有一片虚无的寂静,像是将耳朵贴在一面厚实的石壁上,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没有着急,呼吸愈发绵长,感知力如蛛网般一寸一寸向外扩散。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细若游丝,却确实存在。
鬼狐天冲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扫向窗外的回廊。
那正是刚才他在注视着的,回廊两侧整整齐齐排列的数十尊栩栩如生的人形石像。
借助虚空镜像的感知,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石像表面覆盖着的一层极淡极淡的元力残痕。
而那些残痕的频率……
鬼狐天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复制的漆黑长剑,剑身上同样泛着微不可察的元力波动,频率与石像表面的残痕几乎完全一致。
“果然如此。”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发现什么了?”阿塔列克压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那些石像,果然不是雕刻出来的。”鬼狐天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窗外。
阿塔列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回廊上的那些石像后,瞳孔骤然收缩。
“是活的。”而在一旁,鬼狐天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或者说曾经是活着的。”
大殿中的精神冲击、那柄漆黑长剑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质感、执政官清冷目光中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沧桑与威压。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执政官拥有的,恐怕是一种罕见的具备侵蚀、吞噬、囚禁灵魂的精神系元力武装。
那些石像表面覆盖的元力残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里的每一个残痕,都是一道被强行剥离的生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