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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蛇终于发出了踏入这个空间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右侧那本就残缺的羽翼疯狂抽打空气,断口处凝结的暗紫色结痂轰然碎裂,大量墨绿色、泛着淡淡荧光的体液喷涌而出。
那些液体一沾到地面,坚硬的石板瞬间就被腐蚀出深浅不一的坑洞,石屑滋滋作响地消融。
一滴液体猝不及防溅在鬼狐天冲左臂,布料与皮肤在接触的刹那便被烧穿,漆黑的腐蚀痕迹迅速蔓延,露出下方已然发黑的肌肉。
“快!”
即便身受重伤,他紧握烈斩的双手却稳如磐石,趁着羽蛇被剧痛击溃、短暂失去平衡的间隙,立刻向阿塔列克递出了进攻信号。
阿塔列克早已守在最佳攻击位,见状双手猛然合十,掌心之间,一枚远超此前所有结晶的巨型晶体缓缓凝聚成型。
这枚晶体不再是寻常的赤红,而是沉如墨色的深红,表面细小裂纹不停浮现又飞速愈合,整颗晶体都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涌动着狂暴的元力。
“让开!”她厉声喝道。
鬼狐天冲拼尽最后力气向侧面飞扑而出,身形刚脱离原地,阿塔列克蓄力完成的巨型结晶便狠狠砸进了羽蛇右侧羽翼的断口之中。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瞬间淹没整个地下穹顶,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地面石板,石块在半空中就被高温熔化成熔岩般的液滴,簌簌坠落。
墙壁上蛰伏的暗红色纹路尽数亮起,古老的防御禁制被强行激活,拼力压制爆炸的威力。
穹顶随之大面积塌方,巨大的石块从高空轰然砸落,撞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火光渐渐黯淡,鬼狐天冲踉跄着靠在墙壁上,左臂的鲜血浸透衣衫,染红了半边衣襟。
阿塔列克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内元力几乎被彻底抽空,连凝聚出一丝微小结晶的力气都没有了。
羽蛇重重瘫倒在地,右侧羽翼从断口处被彻底炸断,残存的残肢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墨绿色体液从伤口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一条泛着荧光的溪流。
它身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鳞片光泽黯淡至极,呼吸变得急促又紊乱,可那双金色竖瞳,依旧死死锁定着鬼狐天冲。
瞳孔里的光芒虽弱了数分,翻涌的仇恨与不甘,却比此前任何时刻都要浓烈。
这偏执的眼神,让鬼狐天冲不由得心生诧异。
他心里清楚羽蛇动怒的缘由,可眼前这股恨意,显然远超被封印、被压制、甚至被斩断羽翼的程度,更像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不对啊,你不过是模仿了那家伙的元力武装气息,这么微弱的波动,怎么会让它恨到这种地步?都重伤成这样了,还不肯放过你?”
元力透支、脸色惨白的阿塔列克撑着地面走到鬼狐天冲身边,盯着奄奄一息的羽蛇,满脸不解地开口。
鬼狐天冲没有应声,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紧,左臂伤口的灼痛感不停往四肢百骸蔓延,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羽蛇身上,脑海飞速梳理着方才战斗的种种疑点。
羽蛇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恨意,绝不是因为他模仿了执政官的元力武装那么简单,那是刻入灵魂的怨毒,像是积攒了无数生灵的不甘与痛苦,尽数朝着他倾泻而来。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原本瘫软在地的羽蛇,周身突然泛起一层刺眼的金光。
这光芒并不狂暴,反倒带着肃穆又悲凉的气息,可其中涌动的精神力量,却磅礴得让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连空气中游离的元力都开始躁动不安。
鬼狐天冲瞳孔微缩,下意识上前半步,将阿塔列克护在身后,紧握烈斩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见羽蛇布满鳞片的身躯上,一道道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它的全身。
那些人影面容模糊,却能凭借与蒙特祖玛相似的特征,辨认出是印加王族的后裔。
他们全都双目紧闭,神情平静得如同死寂的湖水,在金光中不停扭曲、汇聚,化作一道道纯粹又浓郁的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从羽蛇体内涌出。
与此同时,羽蛇原本鲜活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石化。
墨绿色体液渐渐凝固,失去光泽的鳞片化作冰冷的石质,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彻底静止,不过片刻工夫,便化作一尊布满裂痕的巨大羽蛇石像,唯有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恨,依旧萦绕在石像周身,久久不散。
“这是……”
阿塔列克脸色愈发苍白,元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让她连站稳都极为费力,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底满是震惊。
鬼狐天冲缓缓松开紧握烈斩的手,抬手摩挲着下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冰冷的笑意。
“看来这尊羽蛇,从来都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印加王族后裔灵魂的容器。之前与我们战斗的力量,根本不属于羽蛇本身,而是源自这些被囚禁在它体内的灵魂。
而将这些灵魂强行抽取、汇聚,封印在羽蛇体内的,正是执政官阿洛佩斯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这些饱受折磨的灵魂,才会对带着阿洛佩斯元力武装气息的我,产生这般滔天恨意。
想必这也是执政官反复前来此地,动用元力武装的原因。
现在看来,那些印加王族后裔,可能凶多吉少了。”
鬼狐天冲眸色沉了几分,看向那尊石化的羽蛇石像。
他们方才的全力一击,打碎了羽蛇这个容器,也击溃了灵魂汇聚而成的怨恨执念。
如今载体破碎,这些执念消散的灵魂再也无法保留意识,正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崩解,最终化作最精纯的精神力量。
只是他依旧想不通,阿洛佩斯费尽心思布下这样的局,并打造囚禁印加王族后裔的灵魂容器,最后却让自己一行人来打破,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精彩,真是精彩!”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玩味的掌声,从空间深处缓缓传来,清脆的声响在破败的地下穹顶中回荡,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亲眼见识了你们的力量,实在可惜。若不是立场相悖,我倒真想与你们结交一番。”
一道身着华贵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元力威压的身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正是执政官阿洛佩斯。
他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片狼藉、失控的灵魂容器,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嘴上说着称赞的话,看向鬼狐天冲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漠然。
“执政官!”
阿塔列克瞬间全身紧绷,拼尽全力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元力,双手下意识凝聚起微弱的结晶,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阿洛佩斯,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鬼狐天冲便轻轻摆了摆手,面色平静地拦住了她。
经过方才与羽蛇的一战,他已然摸清了阿洛佩斯的实力深浅。
如今他们两人元力损耗严重,贸然出手,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阿洛佩斯看着两人的互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抬手一挥,一团漆黑元力包裹着一道娇小的身影,被他径直朝着鬼狐天冲的方向抛了过来。
那道身影重重落在地上,黑色元力缓缓散去,露出了一张鬼狐天冲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莱娜?!”
鬼狐天冲神色骤变,原本从容淡定的眼眸终于泛起波澜,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地上的人揽入怀中。
莱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至极,已然陷入深度昏迷,周身还残留着被强力元力压制的痕迹。
望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莱娜,鬼狐天冲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抬头看向阿洛佩斯的眼神,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
“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执政官大人利用了。
只是我很好奇,您这么做,是已经做好与智慧神使对抗的准备了吗?”
“呵呵,智慧神使的威胁,你觉得我会放在眼里?”阿洛佩斯淡淡反问,随后便不再看鬼狐天冲三人,目光径直落在那团由印加王族后裔灵魂汇聚而成的精神力量上。
他身旁的漆黑长剑应声飞出,悬在那团精神力量旁,剑身涌动出浓郁魂力,开始疯狂包裹、吸收这股精纯的力量。
“况且,真正的智慧神使眷属,从来都只有昏迷的这一位。我说的没错吧,凹凸大赛的叛逃者——鬼狐天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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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被阿洛佩斯毫不留情地拆穿身份,阿塔列克脸色大变。
鬼狐天冲脸上的担忧、愤怒与错愕瞬间褪去,轻轻地将怀中的莱娜缓缓放下,抬眼看向阿洛佩斯。
“看来您已经翻阅了莱娜的记忆,这一点我并不意外。
我只是好奇,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
“呵呵,从见到你们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绝不可能是什么智慧神使的眷属。”阿洛佩斯轻笑一声,语气笃定道。
“你们身上,带着独属于向那个人祷告的气息,我也大致猜到了他派你们来此的目的。
所以,我提前加速完成了对印加王族后裔灵魂的抽取,将所有收集到的灵魂都汇入这尊暴动的羽蛇容器中。
同时控制了你们那个用来传递消息的眷属,让她无法再向智慧神使传递任何信息,顺便,读取了她的记忆。
现在看来,我的行动是正确的,你们果然是想要救走他们。”
话音落下,四周墙壁泛起暗红色纹路,随即缓缓沉降,一片比此前辽阔数倍的空间展露出来。
定睛望去,空间里密密麻麻全是形态各异的人形石像,赫然便是那些被抓来的印加王族后裔。
“可惜,这是再也不可能的事情了。”
“你这个混蛋,到底想做什么!”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骇人一幕,阿塔列克先是一怔,随即愤怒地怒吼出声,浑身因极致的怒意而不住战栗。
“您的手段,还真是狠辣。”鬼狐天冲扫视着周围林立的石像,眼底闪过几丝异色,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其实我也不明白,他应该很清楚我的决心,为什么还要派你们来这里送死?”阿洛佩斯冷漠地扫过两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莫非是你们自以为的,我会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
还是说,你们是指望在绝境时,希望之神抛弃会他那可笑的执念,亲自降临这里,来终结我?”
“他不会改变,更不会降临。这是他让我们带给你的讯息。”鬼狐天冲盯着阿洛佩斯,轻轻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
“他对你,只有失望。”
听到这句话,阿洛佩斯脸上一直挂着的轻蔑神情,瞬间冷了下来,随后情绪骤然失控,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为什么?明明他和我一样,都看到了那个崩坏的未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让他留下来,不想让他肩负那些本就不属于他的责任,为什么非要去拯救这个疯狂腐朽的世界?
为什么要去代替那已经抛弃世人的神明,背负这份枷锁,为什么!”
阿洛佩斯的咆哮在空旷的空间里震荡,元力如狂风般席卷四周,墙壁上的石像簌簌掉落石屑。
鬼狐天冲静静站在原地,冰冷的抬眼看向眼前几近癫狂的执政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是失态啊!你口口声声说看到了未来,说想留住希望之神,结果现在看来,你却完全没有理解他啊!”
鬼狐天冲的声音平静得诡异,与阿洛佩斯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阿洛佩斯心上。
“我不需要理解!”阿洛佩斯猛地转头,眼神猩红,元力威压骤然收紧。
“我只想要留下他!”
“那不过是你想象中的‘留住’罢了。”鬼狐天冲缓缓站直身体,将莱娜轻轻放在一旁的地面上,挡在她身前,目光直视着阿洛佩斯。
“虽然我不知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我已经明白他派我们来见你的目的,那就是他想要让你理解,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未来,而是让这个崩坏的世界真正拥有希望。
你更没发现,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的棋子。
你执着于改变那所谓的‘未来’,却从未深究,这所谓的‘未来’,到底是谁递到你手中的?”
“胡言乱语!”阿洛佩斯厉声反驳,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手中的漆黑长剑微微震颤。
“我这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鬼狐天冲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萦绕起淡淡的元力波动。
“你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在我看来却是漏洞百出,正如你从头到尾,都没有了解到‘智慧神使眷属’真正的含义。”
“什么意思?”阿洛佩斯眯起眼,警惕地盯着他。
“作为智慧神使的眷属,从成为眷属的那一刻起,灵魂与元力种子就已经彻底献给了智慧神使。”鬼狐天冲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划破阿洛佩斯的认知。
“眷属看似独立存在,实则皆是他意志的延伸。
因此当眷属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便能降临在眷属身上,接管一切。
而只有眷属彻底死亡的那一刻,这种控制才可以被解除。”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胸口,眼神深邃。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当初他的克隆体看似无数,智慧神使却从来没有同时启用的想法。
对他而言,自己这般好用的工具,只需要一把就够了。
而这件工具最核心的部分,正是他的灵魂。所以他绝不允许任何一具克隆体衍生出独立自我意识。
克隆体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上一具躯体消亡后的替换容器,并且灵魂交换的过程必须在他的意志面前,保证一切始终处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当初在主程序区借着激光完成的那场“自杀”,便是趁着智慧神使无暇分心管控自己的间隙,暗中调动一具备用替换克隆体,主动完成死亡,借此让自己的灵魂挣脱束缚。
鬼狐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阿洛佩斯手中的元力武装上,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所以,只要我现在在这里杀了莱娜……”
他话音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决绝。
“智慧神使的意志,便会立刻降临。仅凭现在的你,是绝对不可能阻挡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阿洛佩斯耳畔炸开。他浑身猛地一震,手中元力武装瞬间黯淡下去,方才还狂暴汹涌的元力波动骤然停滞。
一旁的阿塔列克也彻底愣住,转头看向鬼狐天冲,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鬼狐天冲却丝毫没有动摇,依旧挡在莱娜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阿洛佩斯。
“现在,你还要继续动手吗?正如我刚才所说,你真的做好了直面智慧神使的准备?”
阿洛佩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掌心漆黑长剑发出低沉嗡鸣,周身元力再度躁动起来,却不再是先前失控的暴怒,而是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冰冷戾气。
他猛地收回外放的元力武装气息,紧紧握住长剑,骇人的威压朝着鬼狐天冲与阿塔列克层层笼罩而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杀了你们!”
他声音冰冷刺骨,缓步向前踏出,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长剑迸发出漆黑的光泽,裹挟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鬼狐天冲毫无惧色,手中烈斩再度凝聚成型,剑尖直接抵在了莱娜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决绝冷笑。
“尽管来吧!我可以保证,在你杀了我们之前,智慧神使的意志便会降临。
到那时,你费尽一切筹谋,终究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这一刻空气彻底凝固,全场只剩下鬼狐天冲与阿洛佩斯针锋相对的对峙,气息紧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