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听黄妈妈的汇报,笑得前仰后合。
“就该有人能治下这个无法无天的。”
南湘有些担心:“夫人,世子爷在薛三小姐面前不好发作,回头该不会闹起来?”
“从前我只琢磨着他中意薛家的小姐,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在意。”卫夫人以前只当江佩索是喜欢那个薛家大小姐薛明玉。
那日带人回来之后,又冲到官衙去把人狠狠抽了一顿鞭子。
事情闹大了,第二日被召进宫里去被好一顿训斥,却也没有低头。
几年前,满京城都以为他和大小姐好事将近的时候被四小姐暗算,他都没有这么生气不顾后果。
若将一个人真的放在心上,那是不能让她受分毫伤害的。
她这个继子看上去无拘潇洒得很,其实很少向谁敞开心扉,更不要说表现出什么偏爱了。
卫夫人窥见了他在意的一角,像一个寻常年轻人的热血冲在理智前头的时刻。
这是这么多年来,这个孤单的少年最明晃晃的心事。
卫夫人言而有信,第二日就悄无声息地将人送到了铺子里。
大姐姐和连翘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小姐,呜呜呜呜……”
薛甄珠还没有关上门,连翘像一只烧水壶扑进了怀里。
“水开了吗?石斛赶紧倒了。”
“淘气。”薛明玉给轻轻敲了一下薛甄珠的头。
鲜少见大姐姐这般正色,即便她扑过去装傻撒娇也没有缓和。
“大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偷偷溜出来的。”
老老实实低头,拉着她的手诚恳地道歉。
“我知道现在特殊时期,母亲都要你关在家里不要出门。我还这么无法无天,真是坏透了。”
“还要连翘跟我一起担惊受怕……”
薛甄珠小嘴叭叭叭,先把自己的罪过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一数落。
一只手轻轻靠在她的额头,薛甄珠顺势就贴上去。
“大姐姐,你看看,我是不是又发热了?”
装可怜,也是薛甄珠的拿手好戏。
薛明玉抽回自己的手,想要继续冷脸,还是被眼睛里不自觉流出的心疼出卖。
“丛兰已经去请大夫了。”
薛甄珠更来劲了:“我就知道大姐姐不会不管我,你最好了。”
“我看你还有精神得很。教训还不够。”薛明玉一边说一边吩咐连翘给薛甄珠换好衣服。
大夫来瞧过没什么大碍,开出的方子和镇国公府上给的药差不多。
薛明玉这才放下心来。
“真是惊险,今日看见那个郇二娘的招贴了,悬赏的金额还不低,有五十两呢。”石斛说。
薛甄珠道:“那天的官差行事粗鲁些,也算是做了好事?”
薛明玉摇摇头,原来那郇二娘是劫了漕运上一百担粮食济贫而上了官府的榜。
“她从前是劫道的,没人管从没出过事。却不想帮着乡亲活下去还上了官府的通缉文书。”
她说起郇二娘的两个同伙,不像是好人。
“好人坏人的,随时都能变了。有的时候你好像看明白了,再仔细一点,好像有错了。”薛明玉轻叹息。
“日后你看我,或许也是这样。”
薛明玉抱着她的手臂,仍旧小时候一样:“不会。大姐姐永远是最好的。”
回到家,母亲没有来问,像是不知晓还有这个插曲。或许是事情太多顾不上。
薛甄珠提起的心放下了一些。
不用想着如何应付母亲的担心和眼泪,她感激大姐姐的蕙质兰心。
只是自己折腾了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解决,该有的烦恼一点都没有减少。
躺在床上,眼前都是江佩索那张好看的脸,立在面前道歉,似乎有无限委屈和情意。
薛甄珠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家伙的眼睛真是看狗都深情。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把所谓的爱人还是放在一切的后面罢了。
论点立起来,她已经开始了对他的批判。
横劈竖劈吊起来刀刀致命地劈,哼。
送了薛甄珠离开之后,江佩索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话都没有两瓣。
“你也别怪我,要是不让她把火发出来,等到回去了,说不定就不理你了。”卫夫人淡淡地说。
镇国公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事?她是谁?”
老将很会抓关键词,卫夫人刚要说江佩索便借口自己已经吃饱了跑了。
“这孩子,宫里给你送来的好菜,怎么都不尝尝?”镇国公知道他不喜欢这些菜,但宫里的态度他不好奇吗?
他大闹了京城衙门,揍了侍卫,指着鼻子骂了府尹,被叫到宫里挨训,回头宫里还送了东西来。
连镇国公自己都有点迷糊。
可惜,他这招没有奏效。江佩索已经走远了。
“没事,孩子大了有点小心事而已。”卫夫人神神秘秘。
“这么说夫人是知道了?说与为夫听听。”家里的小霸王能骄横不讲道理也冷面理事,就是没有见过这般心事深沉,像被水草缠住了嘴的奇怪样子。
“这就不能说与你听了。这个完全靠悟性。”卫夫人无视他的请求,指着桌上的菜,“来,宫里的菜,你别怠慢了。”
吃着菜,镇国公心里有点骄傲:“别看明面上咱儿子去宫里是受罚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嘿嘿。”
卫夫人原本还担心那事,见他这么说,心里也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他冲动打了朝廷命官,官府的人没来,宫里的人先来,可让我吓一跳。”
“没事儿,没事儿。”镇国公鲜少见这位夫人怕过什么,“卫肇的婚事不是就在跟前了?你开心点。”
“嗯。”卫夫人陪着他吃着碗里他夹过来的菜。
柔柔昏黄的灯光星星点在夜色里。
江佩索脑子里全是她嗔怪自己的神情,忽而又转到她从水中出来面色苍白呼吸全无的样子。
心脏不由自主地揪成一团,痛得呼吸不上来。
他当时是慌乱的。
战场上的那些流血搏杀只让他的心日复一日变得冷硬。
他以为去掉那些从前,他再也不会因为什么事像一个寻常懦弱无助的人。
她还能跟自己生气真好。
江佩索抬起自己的左手,仔细地看,是不是有条经络连着心,为什么这只手也这么痛?
她已经这么重要,已经无缘无故就成了自己的弱点。
父亲说过,不能让自己的弱点被人知晓,更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
可他好像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