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他脚下扩散,驱使着这艘木船前行。
海风拂过男人的头发,那一头如同黄金般耀眼的发丝,在舰炮的火光中微微飘动。
而他身上所穿的铠甲,也仿佛由内到外,散发着光晕。
金发青年抬起眼眸,望向那台正在撕碎巡洋舰的“怪物”,眼睛里面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
“何等丑陋的姿态。”
他低声自语。
“被泰勒帝国奉为希望的女武神,以神话命名的魔女……竟然也臣服于异虫的力量,变成如此不洁的存在……”
七号机从一艘巡洋舰的残骸中冲出,猩红色的虫翼在身后扇动。
驾驶舱内,德古娜发出的咆哮,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在苦痛中挣扎的少女,被泰勒视为武器的少女——”
亚瑟举起剑鞘,将那柄未出鞘的长剑,高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剑鞘上的纹路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光芒从他所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黑暗被驱散,海雾被蒸发,就连正在燃烧的油污,都在那道圣洁的光芒中,逐渐暗淡下去。
“就让我,亚瑟·潘德拉贡,来解脱你吧。”
亚瑟拔出剑。
一道不含任何杂质的光束,冲天而起,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舰队里的惊叫声戛然而止,水兵们停下手中的一切,望着那个站在木船上的金色身影,陷入了沉默。
“亚瑟……”
那个被誉为道德楷模,被誉为骑士王的男人。
他来了。
七号机被扩散的光芒波及,机体不受控制的向后滑去,在海面上犁出两道沟壑,无法再向舰队的方向前进。
金光化作薄膜,护住这支庞大的舰队。
而亚瑟则站在船头,把长剑指向远处的怪物,发出威严肃穆的声音。
“不列颠王国的子民们,我是亚瑟·潘德拉贡。”
“从现在开始,我将守护所有人,与海上的幽灵决一死战。”
“请不要干扰这场决斗,这是我身为骑士的尊严。”
……
“开什么玩笑?”
赫萝克看着那个金发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读过情报部门递交的那份档案,里面是“阿瓦隆计划”的概要。
不列颠王国在近百年的时间里,一直想把魔女的权能,转化为可供凡人驾驭的圣遗物。
这种逆天改命的疯狂尝试,被帝国评估为异想天开,无法在大规模装配军队,只能成为有钱贵族的玩物。
可眼前这个站在木船上的骑士,却是不列颠王国硕果仅存的战力。
亚瑟·潘德拉贡。
他虽然在王储之战中败北,输给了妹妹艾莉薇亚。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亚瑟在国内的支持力,在战场上的统治力,远胜于现任的不列颠女王。
他被国民誉为无冕之王。
还被冠以最强的称号,骑士王。
亚瑟的言行举止,一招一式,都遵从中古世纪的刻板教条。
他虽然不会偷袭,不会设伏,不会耍任何花招……但是他在正面出剑,往往会让对面的敌人陷入绝望。
与他战斗,和找死一样。
要逃跑吗?
德古娜已经在统御权能的作用下,陷入狂暴。
舍弃七号机孤身撤退,的确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自己是泰勒帝国序列第五的魔女。
指挥官向帝国的国防军作保,才保下了自己的性命,给予自己再次出战的可能性。
现在撤退,就是在玷污菲尼克斯的名号。
那种活在黑暗中的日子,那种被当作失败品,被遗弃的日子……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德莱恩上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五号机抬起狙击步枪,枪口越过燃烧的残骸,锁定了木船上的那个人影。
赫萝克的瞳色,在间剧烈闪烁,统御权能也被她用到了极限,所有的运算力都集中在了这次射击上面。
风向、湿度、地球曲率。
以及船体晃动、光线的折射偏移,所有误差都被她一一修复。
扳机扣下。
高爆弹头以数倍音速,撕裂海雾,射向亚瑟。
但是,她打偏了。
子弹擦着亚瑟头顶的金发,堪堪飞过。
看起来是相差毫厘,但是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的改变。
不可能是打偏了!
风向预估错误?
不对,自己的判断绝不可能出错。
是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干扰了子弹飞行的轨迹。
但在赫萝克的视角里,她没有看到亚瑟挥剑,也没有看到对方展开防御类型的阵法。
远处的亚瑟,缓缓抬头。
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眸,穿过重重海浪,锁定了五号机所在的位置。
“女士,干扰他人的决斗,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这位骑士王的语气里面,没有恼怒和责备。
他微微颔首,用剑鞘轻叩船板。
“我提出这场未经对手允许的战斗,是我的不妥……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加入战斗,二对一。”
“德古娜!”
赫萝克没有搭理这个男人。
她把自己的统御权能,直接灌入德古娜的意识深处。她要将对方体内的嗜血本性,激发的淋漓尽致。
七号机的虫翼,猛然张开。
血雾从翼膜上喷涌而出,下一秒,机体已经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了亚瑟的面前。
德古娜挥出的斩舰刀,甚至带有异虫腥臭的酸液。
下一刻——
金光暴起。
金芒从亚瑟的位置爆发,像一柄巨剑刺入云霄。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纯粹,连头顶的日光都暗淡了几分。
正在后方的观战的舰队士兵,不得不用双手遮住眼睛,防止肉眼被这股刺眼的光芒灼伤。
当光芒削弱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了一幅毕生难忘的画面。
先前那台所向披靡,无数战舰的噩梦……竟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用左手托举的剑鞘,架住了斩舰刀。
亚瑟的身形和巨型机甲相比,如蝼蚁般渺小。
但是他举剑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礼让的防守,已经结束。”
亚瑟抬起头,看向驾驶舱里已经陷入癫狂的少女。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