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远话音转沉，
“可若管不好，帝都北门就等于敞开着。
找不对人坐镇，一切都是空谈。”
夏明宇盯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这满室书香都压不住塞外吹来的风沙味，
夏明宇眼睛倏地睁大，指尖在奏折上轻轻一点。
他听懂了，林宏远这是在教他玩权力的游戏。
我明白了！
少年国主声音带着豁然开朗的雀跃，
得派咱们帝都的自己人去管，就像您常说的，根正苗红才靠得住。
他掰着手指头数：
吏部张尚书家的老二？
不行，太文弱......禁军统领的侄子？哎，去年才犯过事。
国主英明。
林宏远垂手而立，袖口纹丝不动，
但此人既要压得住塞外的狼，又得是没牙的老虎。
他特意加重最后三个字。
夏明宇突然眼前一亮：
林兴邦！您家老大不是在兵部干得挺好？
他偷偷观察老臣的表情，把首辅儿子派去边疆，既用人才又安人心。
犬子担不起这等重任。
林宏远当即躬身，
那些塞外枭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他抬头时眉头深锁：
况且林家子弟掌边关，怕是要寒了朝堂百官的心。
少年国主捏着玉佩穗子转了三圈。
这老狐狸，连自己儿子都舍得往外推。
秦震海总行了吧？
夏明宇想起那位黑脸将军，
他救驾时身上挨了七箭都没退！
秦将军上月刚接管皇城防务。
林宏远苦笑，
总不能边关没稳住，先让国主您身边唱空城计。
他见少年撇嘴，又补了句：
让猛将去管赋税纠纷，好比叫战马犁田。
夏明宇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满朝文武就挑不出个合适的人？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
夏明宇盯着地毯上的蟠龙纹，林宏远垂手立在香炉旁，两人都在脑子里把满朝文武过了个遍——要能打，要忠心，还得是张生面孔。
有了！
夏明宇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直晃，
我母后那位兄长......叫苏怀瑾的！
林宏远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扬。
他确实没往这头想。
国主说的是苏国舅？
老首辅指节叩着太师椅扶手，
听说他在江南经营绸缎生意，去年还平了染坊工人的械斗。
正是！
少年国主兴奋地绕到书案前，
他虽不在朝中，可每次进宫探望，总教我做人的道理。
说着声音低下来，
母后去得早，他是最盼着我好的人。
林宏远眼底微微闪动。
这位国舅爷确实特殊，既是皇亲，又无党羽；经商多年练就手段，偏偏与朝堂从无瓜葛。
他捻着胡须沉吟时，看见小国主正用指尖反复摩挲腰间那块先皇后留下的玉佩。
林宏远看着少年国主紧攥玉佩的手渐渐松开，心里门清——这孩子把满朝文武筛了三遍，最后挑了个最不可能出岔子的人选。
“苏国舅确实合适。”
老首辅说话时，袖中的玉笏轻轻点地，
“他虽是商贾，当年先帝在时却夸过他处事公道。
更何况......”
他故意顿住，看着夏明宇不自觉挺直的腰板。
这孩子最听不得别人提先皇后。“
更何况舅父与国主血脉相连。”
林宏远把最后四个字咬得重了些，
“塞外那帮人再横，总不敢明着打皇亲的脸。”
“好！”
夏明宇抓起朱笔，笔尖悬在明黄诏书上突然停住，
“给他军政总督衔，哈鲁和李烈的旧部全归他调遣！”
老臣躬身时瞥见诏书上滴落的墨点，这孩子终究还是太急。
但眼下，确实没有比国舅爷更妙的棋子了。
“老臣这就去拟旨。”
林宏远退后三步突然转身，
“是否要派一队御林军随行？毕竟塞外......”
“不必！”
少年国主斩钉截铁，
“朕的舅父，代表的是天家威严！”
北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刺眼的白，冰川连绵到天际，冻得连喘气都带着冰渣的涩味。
林天踩过及膝的深雪，身后紧跟着艾千刃和莫不言。
三人裹着厚实的防风服，脚步却半点没慢下来。
出发前，白灵儿把情报塞进林天手里时，脸色凝重：“冰山监狱就在冰川最深处，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她没多说，但林天懂，这趟玩命。
第三天黄昏，风刮得更凶。
莫不言突然刹住脚，从怀里摸出一面旧铜镜。
镜边刻着八卦纹，镜面却隐隐泛着流光。
他盯着镜子，眼睛瞪得溜圆，连鼻头都激动得发红：
“师父！有货！”
林天回头瞥他。
莫不言这人，平时抠搜贪财，可他那面祖传的八卦镜确实邪门，能嗅到地底下的老物件。
林天凑过去，见镜面上一缕金线似的纹路正往右扭，直指远处一座被雪埋了半截的山坡。
“古老？”
林天皱眉，
“多老？”
“老得透出锈味儿了！”
莫不言搓着手，嘴角快咧到耳根，
“像埋了几百年的铜器，或者……更值钱的！”
一旁艾千刃没吭声。
他信莫不言的鼻子，但这鬼地方，雪底下指不定埋着什么活物。
林天看他一眼，艾千刃微微点头——警惕，但没反对。
“走。”
林天扯了扯防寒面罩，
“天黑前到坡下瞧瞧。”
莫不言哎哟一声乐得蹦起来，差点陷进雪坑。
艾千刃无声跟上，刀柄上的旧伤疤在雪光里泛着青。
三人顺着八卦镜指的方向，硬是蹚进一座被冰川围死的山谷。
刚踏进去，林天就觉着后颈发凉—，这地方比外头还邪乎，空气里一股子老木头烂透的霉味，混着冰碴子往鼻子里钻。
“老大，瞧那儿！”
莫不言突然扯嗓子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几块巨碑似的黑石头从雪里支棱出来，面上刻满了磨花了的鬼画符，像是被风吹雨打了几百年。
莫不言嗷一嗓子扑过去，差点被雪绊个跟头：
“是古遗迹！真家伙！”
他撅着屁股把八卦镜摆正，手指头在雪地上划拉得飞快，嘴里嘀嘀咕咕算着什么。
冻得通红的指尖蹭过石碑上的刻痕，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师父！这文字绝了，早八百年就没人认得……但我能蒙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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