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烂了……也是兄弟!”
他深吸了最后一口气,残存的生命力与狼王血脉在他体内彻底点燃、沸腾。
他挺直脊背,发出此生最后一道命令,也是祈祷:
“以我魂为灯,唤祖地三千英魂,
给老子,开!路!”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燃烧的血色光芒。
与此同时,遥远的狼族祖地,三千道朦胧的、由星光与血色构成的巨狼虚影咆哮着冲天而起,跨越空间,
汇成一股浩荡的血色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在最后两重最厚的玄冰壁上!
咔——轰!!!
冰壁彻底粉碎,冰晶漫天飞溅,一条布满裂痕、却再无阻碍的通路,硬生生被狼魂洪流凿了出来。
风雪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赫连铁树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通路两旁那些碎裂巨像中,一具具永远沉睡的躯体。
他沉默了大概三次心跳的时间,然后,朝着那片战场,微微弯下腰,鞠了一躬。
他身后,那几百名“赎罪营”的老兵,死死盯着那条用命换来的血路,
左臂上早已模糊的“赎”字,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皮肤下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低沉的、压抑的怒吼从胸膛里挤出来,然后连成一片:
“杀!!!”
第七堵冰墙横在眼前,扎鲁玛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他那柄门板似的重锤。
“三百个,喘气的,跟我走!”
他头都没回,吼了一嗓子。
三百名最强壮的蛮族战士沉默出列,身上厚重的皮甲发出摩擦声。
他们没摆花架子,就是最简单的“山岳阵”,人挨人,肩并肩,像一道移动的肉墙,小跑起来,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狂奔,带着拼死的势头,狠狠撞向冰墙!
“轰——咔!!”
冰墙被这蛮横的撞击砸开一个大洞。
但碎冰还没落完,墙后黑压压的、动作僵硬的冰霜傀儡就像决堤的脏水一样涌了出来。
同时,阴风骤起,风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哭喊和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闷。
兀骨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三千萨满亡灵,被当成了最后一道催命符。
“是亡灵阵!”
夏心怡脸色一变。
白灵儿一步踏前,拦在众人前面。
她双手快速结印,雪白的狐裘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林天,”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只能困住它们……大概十五次呼吸的时间。”
说完,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血雾喷在指尖,画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狐形符文。
符文大亮,化作无数面细碎的、旋转的镜面,飞散进阴风鬼嚎之中。
“百世轮回……镜!”
她清喝一声。
镜面照向那些亡灵虚影,每一个被照到的亡灵,动作都猛地僵住,
空洞的眼眶里浮现出各种痛苦、惊恐、挣扎的神色,
像是被拖进了各自生前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在原地打转、哀嚎,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但白灵儿自己的身体却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眼角、鼻孔、耳朵里,都渗出了鲜红的血丝,看着吓人。
她强撑着站定,背脊挺得笔直,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
另一边,高地。
艾琳娜举着望远镜,脸色冷峻。
“找到了!三个!
像钉子一样楔在地脉里,往外抽热放冷!”
她对旁边通讯兵吼,
“坐标!把最后那十辆‘喀秋莎’给老娘调过来!
装填破甲燃烧弹!快!”
“头儿,坐标需要极其精确,差一点就打不中核心!”
副手急道。
“让他来!”
艾琳娜一指
莫不言被架了上来,他蒙眼的布条下,已经隐隐透出血渍。
他二话不说,面朝圣山方向,盘膝坐下,手指点在眉心。
那只残存的“心眼”被他催动到极致,眼球在布条下急速转动,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条,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流下。
“第一处,方位角……”
他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因为剧痛而发颤。
每报完一处,他身体就痉挛一下,布条下的血流得更凶。
三处坐标报完,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瘫软下去,嘴里还喃喃着:
“快……打……”
“开火!”
艾琳娜红着眼睛下令。
十辆火箭炮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划过天空,精准地砸在莫不言报出的三个点上。
轰!
轰!
轰!
地动山摇!
三团巨大的火球混合着墨绿色的邪能爆开,地面明显震颤,周围蔓延的冰封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有些地方的薄冰开始融化。
“成了!”
艾琳娜的副手兴奋地喊。
可爆炸的火光,也把他们这处高地彻底暴露。
圣山方向,数道强大的冰寒气息立刻锁定过来,冰霜傀儡和飞行怪物黑压压一片涌来。
“撤!快撤!”
艾琳娜果断下令,手下拖起几乎昏迷的莫不言就往预定的撤退路线跑。
流弹和冰刺在身边呼啸。
艾琳娜边打边退,肩膀被一根冰刺擦过,鲜血直流。
跳上接应的装甲车前一秒,她扭头冲着圣山主峰方向,用尽力气嘶喊:
“林天!别忘了答应老娘的矿!!”
装甲车冒着黑烟,狼狈地冲下山坡。
正面战场。
十五次呼吸,转瞬即逝。
白灵儿身前的月白镜面“乒铃”一声,全部碎裂。
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被夏心怡一把扶住。
她原本窈窕的身形在夏心怡怀中急速缩小、变化,雪白的狐裘变得宽大无比滑落在地。
眨眼间,夏心怡臂弯里只剩下一只毛茸茸、仅有小猫大小、
眼神懵懂纯净的雪白幼狐,它似乎只认得林天身上熟悉的气息,挣扎着跳到地上,
本能地凑到林天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亡灵阵破了,但冰霜傀儡还在涌来。
林天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茫然的小白狐,又抬头望向艾琳娜撤退的方向和仍在喷吐邪能的三处爆炸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背上那半截菜刀握得更紧了些,然后迈步,踏过满地冰渣与燃烧的残骸,继续向前。
身后,是通往最终战场,那条用血与火硬生生撕开的、沉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