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呐!将此银元,分示众人!”
朱雄英一声令下,印着老朱像的银元就被分到所有上朝的臣子手中,从低到高,每个人都有,自然也包括郑沂。
郑沂手中拿着那块印着朱元璋像的银元,双手捧着,将其放回箱中,说道:“陛下,臣以为,此银元之事,段不可行。《大明集礼》明载,帝王御容,当唯太庙供奉,藩邸存藏。现将其印与钱币,任人把玩。”
“此乃亵渎宗庙,轻慢皇权之罪!”
“不学礼,无以立。国朝礼制,乃是立过根基。洪武八年时,太上皇诏令,宝钞之制,用为定制,以安天下,今未满三十年而擅改,岂非失信于天下,且百姓骤换新币,老幼不识真伪,商贾不敢交易,又使得礼仪教化无存,有损国本,万万不可!”
郑沂边走边说,引经据典,一会儿冲着高座陛下,一会儿面对满殿同僚,试图引起众臣的赞同,这番讲话,确实让不少人认同,纷纷点头。
眼见就要有多人出来站台,朱雄英正要考虑要不要自己下场,只见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年出列说道:
“陛下,殿下,郑尚书所言,大谬矣!臣请驳之!”
朱标坐在龙椅上,看不清楚喜怒,只是说道:“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诸位尽皆畅所欲言,针砭时弊,论这币制改得还是改不得!”
秦年朗声应道:“臣遵旨!”
他在东平多年,为求地方安稳,手上也没有少沾染血腥,紧握一省大权,气势也不是一般人可比,他先是看了看那些试图同意的臣子,缓缓说道:
“刚刚郑尚书说,这东西,老幼不识,商贾不用,我想请问诸位,大家难道不知道这是银子吗?寻常富足百姓,仅通过敲击声音就能判断出银子有几成,众多朝廷官员,岁入百两,却不知银子为何物吗?岂非强词夺理,蒙蔽圣听!”
他眼睛猛地瞪向郑沂,郑沂被他这话一噎,指着他说道:“你...你...”
“郑大人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咱们再说,钱币之上,印有帝王御容,就是有违礼制吗?百姓拿着帝王御容的钱币,就是为了藐视皇权吗?太上皇曾言,愿与百姓治天下,百姓者,华夏子民也,百姓皆知我大明皇帝为天子,供奉都来不及,怎会藐视皇权?郑尚书所言,那是反贼独夫所想,想来必不是郑尚书的本意!”
他这话就差直接说郑沂是反贼了,让郑沂满面通红,说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秦年毫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郑大人,您再别急,至于您说的宝钞之事,与银元又有什么干系?宝钞为纸币,为大宗交易,银元、铜元,为日常所用,二者毫无冲突,又违反了什么定制?”
“可见一派胡言的不是在下,而是郑尚书!”秦年哈哈一笑,将手指指向了郑沂。
郑沂被说了一通,已经是羞愤难平,说道:“既如此,不用帝王御容岂不是更好,为何要多此一举?”
秦年手中拿着一枚银元,将有画像的那一面,展示给众人,说道:“这点,在下只能看出其一,便是这银元印御容,有防伪之效,不过具体如何,还要听专业人士。”
他所说的专业人士,不是别人,正是宝司尚书夏元吉,夏元吉身为宝司尚书,这事儿没有他的认同能干的下去吗?那自然是不能的,所以夏元吉必然十分清楚其中的道道,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朱雄英还要强。
夏元吉听到,都有人点自己名字了,于是就站起来说道:“秦大人说的不错,这御容之印,确有防伪之效。”
郑沂回去看箱子中的银元,目光看到了其他箱子之中的十文、百文的铜元上,确没有印制人像,于是便说道:“既如此,只有银元上有御容,而铜元上没有,难不成铜元就不需要防伪了吗?”
夏元吉似乎早就料到了有人会这样说,于是分别拿起来一枚十文铜元,和一枚银元,之所以选择这两个,是因为在大小,厚度上,这两个是最接近的。
因为为了增加伪造成本,十文铜元的重量,和十个一文钱相等,大概相当于一两(约37.3g),而百文的相当于十两,就更大了(373g)。
如果直接用一样大小的体积,去制作铜钱,上面刻上十文和百文,他实际上并不能当十文和百文用,因为他的重量没有达标,百姓会更愿意用十个一文的,一百个一文的,也不会用这种缩水的。
不过显然夏元吉不是来介绍这浅显的道理的,他要解释,为什么铜币上不用御容,而银币上用。
只见他说道:“诸位请看,这分别是一枚铜币和银币,大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银币的纹路要比铜币更加的细腻,这并非是磨具所至,而是由于两种金属的特性所至。”
“铜,质地坚硬,而银质地绵软,所以在冲压图案之时,银子就能展示更多的细节,所以能够压出这种细腻的纹路,做到防伪。而铜则不行,要想将铜,压成和银子一样的纹路,则需要更高的模具成本,更大的压力,成本上升过高。”
“由于铜币制作数量远远高于银币,所以成本过高,并不能普及。”
“况且,铜币周边设计出了锯齿和深印记,民间绝难仿制,故而不需要御容进行防伪。另外金子比银子更软,压出来的纹路则更细,细节也更多,故而有龙纹亦有御容!”
夏元吉说的话很简单,铜币不需要御容来进行防伪,如果用御容得不偿失,远超成本。道理十分的简单。说明了为什么用,为什么不用,那专业的态度,让郑沂哑口无言,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来。
他眼神看向人群之中,心想,你们这群人,上朝之前一个个吆五喝六的,怎么现在一个个哑巴了,你们倒是出来说句话啊。
只见户部尚书郁新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他说道:“夏尚书一番话语,算的一手好账本,那在下就有一事相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