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逊赶到的时候，虞蓉已然没有了气息。
他看着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与温柔的眸子紧紧的闭上，并再也不会为他亮起。
世界仿佛都在那一刻崩塌。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身上剜去一块儿一般，只剩下了空洞的风呼啸而过。
他守在自己的妻子的遗体旁边，看着雪白色的白布盖在了虞蓉的身上，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他不敢去碰自己妻子那冰冷的面颊，他怕她会怪自己。
是他的错……
虞蓉的死，成了季逊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开始不再对任何的感情抱有期待，因为那些他曾经视作一切的感情都随着自己妻子的离去而化作了灰烬。
他开始放纵自己。
用流连花丛的方式，麻痹着自己能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更不敢面对季轻红。
因为那是虞蓉用性命换来的女儿。
他无法爱她，因为她的出现，是导致了自己妻子早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也无法恨她，因为她也是自己妻子心中除自己以外最爱的存在之一。
她是虞蓉的孩子，他的眉眼之间也总带着那个心爱之人的影子。
思念，愧疚与逃避。
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恍若藤蔓一般将他紧紧的缠绕起来。
他实在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的压迫了。
他开始对这个与自己的妻子有着七分相像的女儿刻意疏远。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的逃避自己的妻子已然死去的事实。
而在这时，季文心闯入了他的生活。
初初来到季家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为这个家庭带来了怎样的变故。
她恍若一只受惊的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娇里娇气的小奶猫，总是低着头，用最软弱的声音怯怯地喊称呼他为“爸爸”。
季轻红仿佛是遗传的他的恶劣性格一般，总是与自己针锋相对。
她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身不服软的叛逆。
但季文心不一样。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依赖着他，用那双格外清澈的眸子望着他，仿佛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或许就像云欢对于白疏寒的意义一般。
季文心的出现，让季逊那颗险些随着自己妻子一同陷入深渊的心，有了那么一抹的松动。
他开始将对于妻子的亏欠，对于女儿的愧疚一股脑的投射在了这个女孩儿的身上。
她给她买了最漂亮的裙子，满足了她所有的小愿望，将她宠成了温室里最娇艳的那朵花朵。
她成了季逊逃避现实的出口，成了他麻痹自己的良药。
他有些时候并不是不知道季文心的一些小小的心思。
但他乐意宠着，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她的那些小心思在季逊面前，与小孩子在闹脾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对季文心的宠爱是一回事，对于那个害死虞蓉的罪魁祸首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动声色的收集着对方对于虞蓉言语侮辱并造成伤害的证据，
毕竟作为季家的家主，想要找一个小门小户的麻烦，或者说找一个小门小户之女的罪证，
哪怕对方处理的再干净，也不可能逃得过“钞”能力的的制裁。
他的动作很快，不过个把个月的功夫，他便已然找全了他所需要的全部的证据。
并没有那么的十恶不赦，但至少，足够对方锒铛入狱了。
他带着那些证据来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
他一字一句的陈述着对方的罪证，仿佛在批判着对方的罪无可赦。
又仿佛是在向自己说明，看呐，我在为我的妻子报仇。
我很爱她。
任何伤害我妻子的存在都不可以活在这个世上。
我的心也可以短暂的原谅一下自己……
但是没有。
因为，她怀孕了。
那时的季逊在一瞬之间愣在了原地。
作为季家的家主，他少见的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虞蓉最喜欢孩子了。
所以她哪怕明明知道季轻红的出现可能会要了她的命，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保护着那个孩子。
“稚子何辜……”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最终还是将那辛苦找到的证据完全销毁。
而那个孩子，就是季文斌。
他将季文斌当做自己的孩子好好培养了起来。
不对，应该说那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但他始终都清楚的一点就是……
季家的未来是季轻红的。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至于季文斌……
那是他所专门为季轻红培育而来的挡箭牌。
他也曾经是继承人，他清楚的知道，继承人的这个身份，所要面临的刀剑与危险从来都不是一星半点。
而这些……
他不希望落在那个自己与心爱之人结合而出的孩子的身上。
他努力教导季文斌如何承担起一位继承人的责任。
他教他经商，并对他格外的严厉，不允许他犯任何的错误。
他还教他做了错事要如何处理自己留下的证据。
却将他违法的证据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既是筹码，又是利刃。
是留给季轻红的利刃，是让她能够牢牢掌握季文斌这把刀的最大的筹码。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至少，他守住了他对虞蓉的最后的底线。
至于季文心……
这个他的确付出了真心的女儿……
他给她留了一笔丰厚的遗产……
一个哪怕离开季家，依然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轻松挥霍大半辈子的遗产。
他已经对不起虞蓉，对不起季轻红了。
他不能再让季文心伤心了。
至于季文斌……
他的能力很强。
他的心也足够冷。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但他不曾有过任何的反抗。
因为，他的一切都是季逊所赐。
如果没有季逊的允许，他甚至连出生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更何况这十几年间的继承人表面的风光。
这是他应得的。
这也是他应付出的。
他不欠这个孩子任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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