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悬夜宫变

    王都的夜，不是人间的夜。

    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每一座都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赤金、青玉、紫晶、玄铁……那是各大家族供奉的至宝，终年不息，将整座王都照得如同白昼。天柱玄光阵的光柱直插苍穹，与九天之上的星河相连，光芒流转间，无数符文如雪花般飘落，融入王都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岚国万年不灭的辉煌。

    廖峰走出岚王宫，踏上白玉广场。夜风吹过，带着悬空山上飘落的符文光点，拂过他的衣袂，如同亿万萤火虫在身边飞舞。

    远处，一道身影静静站在广场边缘，等着他。

    云岚换回了女装。

    一身月白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流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衬得她身形修长如竹。长发披散，只在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珠花，在悬空山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廖峰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云岚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柔。

    “父王跟你说什么了？”

    “很多。”廖峰道。

    “有没有说我？”

    “说了。”

    云岚眨眨眼：“说什么？”

    廖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轻声道：“说你从小孤独，说你是第一个让她笑的人，说你……”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喜欢你。”

    云岚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小声道：“那……那你怎么说的？”

    廖峰没有回答。

    云岚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起头，却发现廖峰正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她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脸上更红了。

    “你……你……”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廖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说，我也喜欢你。”

    云岚愣住了。

    悬空山的光芒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从惊讶，到不信，再到惊喜，最后化为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夜风拂过，带着符文光点，绕着两人缓缓飞舞。

    远处，阿萝趴在宫殿的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不解。

    “秦叔叔，姐姐和姐夫在干什么呀？”

    秦川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公主殿下，那不是你该看的。”

    阿萝哦了一声，继续趴着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秦川：“……”

    ——

    翌日清晨，王宫正殿，朝会。

    廖峰被秦川引入大殿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按品级排列，足有上百人。他们的气息或沉稳如山，或凌厉如剑，最低的都是金神中期。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云沧澜端坐于王座，头戴平天冠，身着玄黑龙纹袍，目光俯瞰众生。

    廖峰走进大殿的瞬间，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有轻蔑，也有深深的忌惮。

    廖峰面色不改，一步步走到殿中央，抱拳行礼。

    “廖峰，见过王上。”

    云沧澜微微颔首，开口，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廖峰，星海神朝散修，金神巅峰。于亡骨荒原救公主性命，于云川渡口斩杀姜家刺客十七人。朕已查明，此人虽出身微末，却忠心耿耿，护主有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自即日起，廖峰为王室客卿，赐居悬夜宫，享三品俸禄。”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悬夜宫，那是悬空山第五峰上的宫殿，历来只有王室嫡系和立下大功的重臣才能入住。三品俸禄，更是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初来乍到，就获此殊荣？

    “王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出列，高声道，“廖峰来历不明，又与星海神朝有仇，若将其留在王都，恐引来祸端！望王上三思！”

    云沧澜看着他，淡淡道：“姜太傅，有何祸端？”

    姜太傅——姜家当代家主，姜玉衡的祖父，玄神境初期修为，在朝中经营数千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姜太傅沉声道：“星海神朝的通缉犯，岂能容于王都？若星海神朝以此为由，兴兵来犯，我岚国岂不被动？”

    “星海神朝？”云沧澜笑了，“姜太傅，星海神朝离我岚国多远，你不知道？他们为一个小小的金神，举兵跨越万妖山脉和寂灭海？你当姜烈是傻子，还是当朕是傻子？”

    姜太傅脸色一变。

    云沧澜继续道：“至于来历不明——他救了朕的女儿，这便是最大的来历。你若不服，可以，让你姜家也去救一个公主回来。”

    姜太傅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又一人出列。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目光深沉，周身气息不显，却让廖峰隐隐感到一丝压迫——玄神境。

    “王上，廖峰护主有功，赏赐无可厚非。但……”他顿了顿，看向廖峰，“臣听闻，此人身上有一枚指环，疑似上古至宝。王上难道不问问，那指环从何而来，有何威能？”

    云沧澜目光一凝，看向那人：“姜太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太师——姜家二祖，姜太傅之弟，同样是玄神境，常年闭关，今日竟也来了朝会。

    姜太师微微一笑：“臣只是好奇。毕竟上古至宝，非同小可。若是来路不正，或对我岚国有害，那可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廖峰身上。

    廖峰静静站着，面色不改。

    云沧澜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廖峰微微点头，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青铜指环显露在众人眼前。

    “此环，名曰归墟至尊指环。”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乃上古曦光神朝至宝曦曜神环重铸而成，与晚辈血脉相连，神魂相融。其来历，殷墟子前辈亲传；其威能，归墟大道所载。若有不服者，尽可上前一试。”

    大殿中一片寂静。

    归墟至尊指环——这个名字，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上古传说中，曦曜神环有净化天地、克邪扶正之能，是曦光神朝的镇国之宝。若真如他所言，此环已与他血脉相连，那便无人可以夺走。

    姜太师目光闪烁，盯着那枚指环，不知在想什么。

    姜太傅冷哼一声，拂袖归班。

    云沧澜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

    “既如此，退朝。”

    群臣跪伏，恭送云沧澜离去。

    廖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退去的身影，最后落在姜家兄弟身上。

    姜太傅与姜太师也在看他，目光冰冷如霜。

    三人对视，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刀光剑影在空气中碰撞。

    良久，姜太傅拂袖而去。姜太师深深看了廖峰一眼，转身离去。

    廖峰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秦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廖客卿，小心。姜家不会善罢甘休。”

    廖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

    悬夜宫，悬空山第五峰。

    廖峰站在宫殿前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的王都。从这里望去，整座王都尽收眼底——街道纵横，楼阁林立，人流如织，灯火辉煌。远处，天柱玄光阵的光柱直插苍穹，与星河相连，壮丽得如同神迹。

    “好看吗？”

    云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廖峰回头，看见她牵着阿萝，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嗯。”

    云岚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看着那片浩瀚的王都。

    “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她轻声道，“母后在世的时候，经常带我来。她说，从这里看王都，能看见岚国万年基业，能看见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廖峰没有说话。

    阿萝趴在栏杆上，瞪大眼睛看着下方，小脸上满是惊奇。

    “姐姐，那个光柱好高啊……能摸到吗？”

    云岚笑了：“不能。那是护城大阵的核心，靠近会被轰成渣。”

    阿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三人站在平台上，静静看着这片神界的繁华。

    良久，云岚忽然道：“廖峰，姜家今天在朝会上针对你，我都听说了。”

    “嗯。”

    “他们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

    云岚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廖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归墟至尊指环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铜光泽，三道纹路缓缓流转。

    “兵来将挡。”他道。

    云岚咬了咬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小心。”

    廖峰点点头。

    远处，悬空山缓缓旋转，天柱玄光冲天而起。王都的繁华依旧，只是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