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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爱国国债
    熙宁五年四月二十二日,原溧阳侯薛家率叛党行刺帝王、谋逆作乱。

    

    此次叛乱,共伤及无辜百姓七十余人,造成三十余名禁军与开封府衙役阵亡,纵火焚毁房屋二十余间,市井一时人心惶惶。

    

    事后搜查得知,薛家叛党于叛乱当日已尽数被击毙,宫门前自杀者中,竟包含薛家年仅七岁的独子。

    

    赵顼震怒,下令彻查“逆党案”,一连串抓捕三百余人,整个开封城顿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三千禁军奉命常驻内城,皇城宫墙三丈之内,严禁百姓靠近,戒备之严,前所未有。

    

    赵顼本想借此次平叛之机重掌朝纲,这心思自然瞒不过朝中那帮老谋深算的权臣。他们表面上对赵顼言听计从,兵任由他调遣,人任由他抓捕,可东城的议事会,却半点未受影响,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诸事。

    

    刺杀事件发生三日后,爱国国债重启发行仪式在金街隆重举行。

    

    广和率领十八联行的掌柜们敲钟开市,首期特别爱国国债共计二百万贯,以不记名方式正式发售。

    

    表面上,朝廷规定每人限购一百贯,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

    

    因债券不记名,最终流向何方,根本无人能查。况且债券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每三个月,持券人可到十八联行任意柜面兑付12%的利息,收益丰厚且稳定。

    

    二百万贯国债,仅用一日便被抢购一空。

    

    有精明之人试着将债券拿去质押,竟能兑换出八成额度的联行银票,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咦,这岂不是说……”

    

    心思活络者瞬间嗅到了商机,纷纷涌至金街联行柜面,急着要继续购买爱国国债。要知道,十八联行的质押利息仅为2%,一进一出,便有2%的净收益——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便是借钱也要抢着买,简直是朝廷白送的钱财!

    

    可冲到柜台前,得到的却是柜员冰冷的拒绝:“无限制发售的份额已全部售罄!”

    

    满心发财梦的投资者顿时怒火中烧,纷纷质问:“凭什么?我拿的是真金白银,为何不肯卖给我?”

    

    柜员摇了摇头,从容回应:“爱国国债,优先售予爱国者。”

    

    何为爱国者?

    

    是为大宋戍边征战、浴血沙场的士兵,是为大宋修桥铺路、开荒拓土的厢军,是镇守边地、护境安民的世家大族,是世代侍奉朝廷、鞠躬尽瘁的官员。旁人若想购买,需等爱国者认购完毕之后,再作商议。

    

    这2%的低风险套利空间,让整个开封府都燥热了起来。彼时还未到五月,街头行人却个个敞开衣襟,神色急切,满心都在盘算着如何能分到一杯羹。

    

    “禁军老爷,您那份国债份额还用吗?两百贯的份额让给我,我白送您十贯钱,如何?”

    

    几乎每一位禁军、厢军士兵,都遭遇了这样热情的“骚扰”——一队队怀揣银两的人,围着他们软磨硬泡,只求能从他们手中购得国债份额。

    

    那些早年退役、跟随李长安建设东城、疏浚运河的老兵们,也纷纷赶来询问,这般好事,是否有他们的一份。

    

    “但有服役凭证,即可认购!”

    

    “好嘞!那给我来一百贯的国债!”

    

    ……

    

    东城,天道院。

    

    簇新的房舍还散发着松木的清香,与大相国寺的香火缭绕不同,这天道院不兴烧香祈福,反倒透着一股别样的清净雅致。

    

    院落整体呈环抱式布局,东西两侧是信徒交流、礼拜之所,中间矗立着高高的巨塔,还有一座三丈多高的长条形礼堂。

    

    礼堂西侧,排列着一排告解室。信徒们听完经书、与教友寒暄完毕,若心中仍有郁结难解之事,便可以来此处,向“上师”倾诉告解,寻求慰藉。

    

    一位四十上下的大嫂推门走入,她探头向室内张望了片刻,见无熟人,才寻了一间空屋,在凳子上坐下,伸手拽响了门边的铃铛。

    

    片刻后,木板对面传来三下笃笃的敲击声,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神爱世人,愿帝君庇佑于你。”

    

    那声音温润平和,大嫂听着,心中的慌乱竟消散了大半。她回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门,确认门栓已拴牢,才贴近木板,声音颤抖地回应:“上师,我有罪……我的丈夫死了,我却还活着。”

    

    木板后传来温和的回应:“上天造人,本就是愿人得生。渴望活着,何罪之有?信女,在神的面前,你是清白无瑕的。”

    

    大嫂这才缓缓开口诉说。前几日,兵部送来讣告,她的丈夫在沧州服役,不幸死于春日的一场风寒。从军六年,身为正兵,俸禄足额,丈夫生前为家里挣下了一百二十六贯钱。她在家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养育两个孩子,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如今,兵部送来三十贯抚恤金,还有一个替补入伍的名额——若家中有年满十六岁的男丁,可优先补录至禁军序列,入伍便是正兵。在男丁年满十六岁之前,沧州禁军与李财神的保险公司有协议,每月会给孩子发放五百钱的生活费,虽不多,却也能贴补家用。

    

    这些本是寻常之事,不足以让她心生羞愧与罪孽感。真正让她煎熬的,是那爱国国债。原来,军队还欠着她丈夫六十贯赏钱,这笔钱需等朝廷拨款发放,可活着的士兵尚且要排队等候,她这亡夫的赏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在这时,兵部的人给了她一个选择:用这笔未发的赏钱兑换爱国国债。六十贯赏钱,只需再补交四十贯,便能换一张烫金的大额国债,月息4%,持有便有收益;若是急需用钱,可直接到银行或当铺质押,当即就能兑换出八十贯银票。

    

    像她丈夫这般阵前“牺牲”的士兵,朝廷有特殊政策,特批可将国债认购份额增加至三百贯。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她思来想去,打算卖掉两百贯的份额,换得二十多贯,再从家中积蓄里添补一些,凑够一百贯,换一张百贯债券。

    

    这样一来,每月便能有四贯的利息,比丈夫生前的正兵俸禄还要多些。有了这笔稳定收入,孩子们便能吃饱穿暖、安稳长大;若是孩子聪慧,还能送他们去读几年书,或是学一门手艺,将来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她刚把这个想法告诉公婆,便遭到了劈头盖脸的辱骂。公婆骂她不怀好意,疑心她在外养了汉子,竟要拿夫家的救命钱换自己的享乐。

    

    “上师,我真的没有啊……我明明是在为这个家着想,可他们怎么就是不信我……”大嫂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助。

    

    木板后问道:“依你公婆之意,他们另有筹划?你既为人妇,操持家务、抚养儿女、奉养双亲,做得尽心尽力,他们为何还要责怪你?”

    

    大嫂哽咽着回答:“我那公婆自有打算,听说有个什么土地交易所,能便宜租种菜地。他们准备打发我和孩儿,去远郊给人种地糊口。至于那抚恤金和国债份额,他们要全部换成钱,存给一个能操纵赛马名次的局内人,说等着一年翻五倍,发一笔横财……”

    

    话音未落,木板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上师拍了一下木板,大嫂吓得浑身一哆嗦。

    

    “此等贪妄之徒!竟敢拿亡子的抚恤金去赌马,简直是不爱国到了极点!”上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怒,“你即刻去治安所报案,或是前往文太保的禁军管理衙门告发,务必保全好家中财产,莫让你丈夫为国流血,身后却还要流泪!快去!”

    

    大嫂迟疑道:“可……可我怕街坊四邻说我不孝。我本是孤儿,世间再无亲人,如今又没了丈夫,再也没有爱我怜我的人了……”

    

    这时,木板上拉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上师的声音透过小窗传来,更显清晰恳切:“糊涂!你既信奉帝君,帝君便会护你、爱你;这教中的万千兄弟姐妹,都是你的亲人,我们自然会相互怜爱、彼此扶持。你只管去报案,若是遭遇不公,教会定会为你做主。”

    

    大嫂得了上师的指引,心中终于燃起勇气。她对着木板深深一拜,推开门,急匆匆地直奔治安所而去。

    

    告解室的另一侧,李长安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嗔怪,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

    

    “广孝,你速去寻钱韦明,让他赶紧登报鼓吹一番!居然还有人这般不爱国,敢拦着爱国者购买国债,耽误一天,就是几万贯的损失!快去,快去!”

    

    张广孝转身一路小跑,心里暗自嘀咕:“早就该登报了,天天报道那些枯燥的法案,哪有报道赚钱的事来得实在,来得吸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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