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奏效，伏海的战意愈发高涨，战法也越加凶狂。

    

    此前的它，或许还是以原先那只拟态章鱼的目光去判断危险，但眼下，它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一身力量。它已经有所领悟，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瀚海集群，并非其想像中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

    

    可以说是越战越勇！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沉入海面以下，又在下一刻，如同潜射飞弹般，裹挟著万顷海水与刺目的白光破浪而出！

    

    后方，许多人已经握紧拳头，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战争的结束，但苏寻却是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下一刻，只见伏海所在区域上方的悬空海水骤然「塌陷」！

    

    那是那一片区域的所有水体连同其中数以万计的鱼群，在集群意志的统御下，放弃了「墙」的形态，化作一道直径数千米的、凝练到极致的水柱！如同天神的巨杵，裹挟著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威能，以超越声音的速度，轰然砸落！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彻天地。大地如同被陨星撞击般剧烈颤抖，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环形冲击波瞬间扩散，将附近所有残存的低矮建筑彻底夷为平地。海水混合著泥士、碎石和粉碎的鱼尸冲天而起数百米。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身处前指的苏寻直接消失不见！

    

    伏海的实力自然是极强的。

    

    若在同阶之中再为超凡个体们划分一个层次，那像眼下的秋山、石田圭介等，便是较为普通的存在。桃都出来的超凡者，享受著最丰富的资源与最前沿的研究成果，往往比同阶大众强一线，薛辉、魏心，乃至于秦昌等人，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于肖真如、许昭、林海这个层次，前世有著九阶的天赋，这一世又被兵团悉心培养，伏海未曾获得蜕变之前，也处于这一级别，在适应自身的战场上，他们可以打的有来有回。

    

    但在这之上，仍然人外有人，他们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十阶底蕴，或是与这个层次的生灵有所关联，如桃都树灵，亦或者这些已经可以竞逐天灾的存在。

    

    苏寻便可以算在此列，重生带来的优势显而易见，而刚刚获得天丛云力量的伏海，也摸到了这个层次的边缘。

    

    然而一个集群的力量要远超个体，就像巨型生物在同阶状态下有著一定的体型优势，一个形成集群意识的群体，其所能调动的灵力几乎是无上限的。

    

    只见得飞瀑从天而坠，裹挟万钧之力！

    

    四溢的洪流甚至一路卷向了前指附近的防线，其中裹挟著的，还有那些银鳞鱼的尸体一一一个触摸到天灾层次的集群，它的行动，是甚至连自身都会被损伤的！

    

    防线上的诸多超凡者顾不得多想，由薛辉为首，众人纷纷组织抵抗这来袭的浪涛，虽只是余波，但来到面前的，也是十几米高的大浪！

    

    好在海防师征召了大量水属性超凡者，这些人应对起这样的攻势，算得上得心应手。

    

    片刻间，浪潮被遏制，战场的情形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而那里的情形让众人纷纷一愣。

    

    只见伏海方才受击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半球穹顶，这穹顶整体由寒冰构成，即使天光暗淡，其上也依然激荡著氤氲的辉光。

    

    出云多山，而那地平线上连绵的群峰，只能在这座穹顶脚下匍匐，其似有半座城市的规模，显然，正是它，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这群银鳞鱼的绝杀一击。

    

    有目力好的超凡者揉了揉眼，惊讶地发现，那座穹顶之上，似乎还有一人影负手而立，直面这瀚海集群「快看，是总指挥！」

    

    队伍里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接著，有成片的欢呼从四面响了起来！

    

    很多人似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兴奋，为什么会呼喊，或许只要远方那个人与自己同在一个战场上，就是最值得振奋的事！

    

    一时之间，战意高涨，甚至引得薛辉等人不得不开始维持秩序。

    

    而苏寻则暂时无暇顾虑身后的人们，在他眼前，是愈加凶狂的银鳞鱼群。

    

    不愧是可以竞逐天灾位置的超凡生物集群，不知其背后是否有伏羲那个层次的灾厄之力扶持脚下的穹顶如同蛋壳般逐渐破开，伏海从中钻出，虽然有了骨骼，但它的身躯仍不失软体动物的柔韧。在刚才的一击之下，虽说有苏寻的及时出手，它也依然受到了不轻的创伤，然而一番大战似乎将其天性彻底激发了出来，苏寻感觉得到，它现在在状态可以用亢奋来形容。

    

    「不急，稍安勿躁。」

    

    寒冰穹顶破裂之后，苏寻相当自然地落在了伏海的头上，这使得其僵硬了很多，甚至好像不敢活动了。不管其心路历程如何，两个顶尖的超凡个体出现在战场，显然带来了极大的威慑性。

    

    肉眼可见的，不远处那道海墙开始呈现出淡淡地浅红色，那是银鳞鱼群中某些稍弱一筹的个体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集体爆碎而亡。

    

    而与此同时，也有数目众多的鱼卵，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迅速孵化成长，在集群构建的特殊环境中，它们长大和变强的速度快得可怕！

    

    或许，这就是这个庞大的、甚至可能堪比七阶的集群意志，所掌握的独特「领域』。

    

    眼前的瀚海集群，在众人的眼中，与一个体型超出常理的个体生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每一只银鳞鱼，便是这个生命体中的一个细胞。

    

    这生死之间，又何尝不是一种属于集群的「新陈代谢』？旧的死亡，新的降生，新生的存在则更能适应当下的挑战。

    

    苏寻忽然意识到，此时他所看到的场景，才是这一战之中最大的收获，他甚至有点不舍得杀对方了，眼前这瀚海集群，不分明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其身上不但有一个高等集群的代表性特征，也存在著类似于天灾的一些特性。

    

    当然，相较于那些抵达十阶，已经超脱生命这一范畴，号称伪神的强者而言，这些特性只能说是似是而非。

    

    但以小见大，能了解到这似是而非的一丝，已经弥足珍贵了！

    

    要知道，真想去窥视十阶，那可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让伏海暂时返回京都之后，苏寻又亲手与对方过了几招，他的战力比伏海强出几分，但也没有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战果。

    

    眼前的瀚海集群在连番刺激之下，已经开始摆脱那种浑噩的状态。

    

    其本身的覆盖范围广大，像一片悬空的大海，此时则有更多力量向著交战处汇集，战法也越来越灵动。虽然组成其整体的每一条银鳞鱼，依然没有什么智慧可言，但其集群的整体动向，明显呈现出有预判、有思路的特点。

    

    这虽然并没有对其战力带来实质性的提升，却也实打实的让其难缠了很多。

    

    不过这倒是产生了一个好处，清醒的集群，不再漫无目的的游荡，也不再横冲直撞，除苏寻与伏海之外，它们同样能感受到来自肖真如、许昭，乃至远征军数万大军带来的强烈威胁，因此，它并没有直接杀入京都，而是在京都之外，开始与远征军展开拉锯。

    

    这也使得苏寻和伏海可以以车轮战的打法交替上阵一一他们始终记得，在京都的某个角落，还有一尊隐藏的丧尸王。

    

    在外部仍有强敌的情况下，一个六阶巅峰的丧尸王铁了心想要在这座化为废墟的城市中藏起来，远征军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找不到它。

    

    在伏海再次上阵时，苏寻则身处指挥部，休息的过程中，也对此进行了安排。

    

    「它逃不出去，现在应该是还没等到动手的机会。」

    

    他轻轻笑道：「这个机会，它应该等不到了，它应该没有算到，我们会出现伏海这样的强者，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强防备，一是防止对方冲出包围圈，二是防止它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给我们带来太大损伤。」

    

    薛辉沉吟片刻，问道：「那，集群这边，最后要怎么处理？」

    

    「我本意是想把它吸引到荒原去，用天空城发动的攻击解决它，不过现在有伏海，有我在，可以将其拖在这里，现在的节奏就很好。」

    

    且不说他们现在还没有很好的办法影响瀚海集群的动向，真要让其进入天空城的打击范围，那就得让其走个一千余几百公里，中间不知道要过多少山川河流，还需跨越海峡，难之又难。

    

    要这么做，远征军的伤亡就止不住了。

    

    不过苏寻此时的策略，在薛辉看来，似乎又略有保守。

    

    苏寻只安慰了他一句：「放心，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这些银鳞鱼是一个集群，苏寻、伏海，乃至于整个远征军，可也并不是单打独斗。

    

    桃都，海曲特区，某军工厂。

    

    这里的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极为优秀的元素掌控类异能者。

    

    金属性居多，其余各属性亦有不少。

    

    在桃都腹地，良好的运输条件、庞大的人才储备和丰富的物资支持之下，这里的产线落地速度甚至比与精灵族连结的雅酷特更快一步。

    

    姜怡曾承诺的是半个月建成产线，而这个时间也是留有余量的，知晓前线战况焦灼，后方这些工程师们也在他们的战场上拚尽了全力。

    

    超凡能力带来的强大体魄，使这些人当真可以做到不眠不休，一天掰成三天用也不是问题，最终，同样是半个月时间，不但产线建成，由桃都生产的第一门「和平一型灵能重炮』，也已经到了即将下线的日子。一众工程师们正围绕著一位「外族专家』，一同观摩著生产线上那一尊临近成型的庞然巨物。这是个身形纤细的精灵，此时并没有穿著那一身从天空城出来时配备的轻盈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袍，而在她的眼中，甚至也流露出一抹惊容。

    

    生命炼金，这是精灵族炼金术的最高成就，号称炼金术中的禁咒，由活体精灵炼制的傀儡，并非完全没有思想，他们的思想只是……稍显死板。

    

    按陶悦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纯靠资料库，连不上网的智能大模型，有些学习能力，但不多。他们确实没办法去记忆一套新的语言，不过在人类的翻译之下，参与这样的生产活动，却是完全够用了「多洛莉丝小姐，感想如何？」

    

    「……我很高兴您终于念对了我的名字。」多洛莉丝翠玉般的眼睛转过，长长的耳朵抖了下：「但我有了新的疑问，用「母亲』这个词称呼旁人，是贵方的某种传统习俗吗？」

    

    她眼中的震惊都减淡了些，转而变得相当奇怪：「虽然对于你们人类而言，我的年龄可能确实有些大了，但我不得不强调，我还没有过伴侣和子嗣。」

    

    「………抱歉，我可能记混了。」翻译员微微扶额，又重复了一遍「小姐』的发音，他只道幸好周围的人听不懂他俩的对话。

    

    精灵语学起来极为困难，简直就不像是人学的东西，每一个发音都相当苛刻，稍有错误，其中的意思就南辕北辙。

    

    不过这也造就了其优雅而婉转悦耳的特点，多洛莉丝可以直接与百鸟对话，甚至用不到什么魔法技巧，这是精灵语天生的能力。

    

    听说精灵族所在的时期其实也有人类盟友，真不知道这两方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已经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精灵少女多洛莉丝，将眼睛转回那门庞大的甚至很难称得上是「炮』的造物，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我只能用「神迹』来形容，除此之外，我想像不到其它词汇。」

    

    「哪怕是吾主在此，应该也会为之震撼吧。」

    

    听到这里，那翻译员脸上的尴尬不见了，反而换上了一抹笑容。

    

    「多洛莉丝小姐，这里并没有神，不是么，这是我们共同取得的胜利。」

    

    「………我明白了，但您真的可以换个称呼，比如女士？您看怎么样？」

    

    火炮之上，最后一道魔法回路被一组机械臂极为精确的铭刻完成……说是铭刻，实际上是焊接，只不过焊接材料是高纯度的秘银。

    

    随著一道流光在炮身上绽放，周围的人群放出一阵欢呼。

    

    「快，向上级报告！我们的重炮可以参战了！」

    

    京都，刚一收到消息，苏寻便神情大定。

    

    他此时还在与这群银鳞鱼交手，对方不断汇集的实力已经让其本人也感到吃力，但此刻，他却知道，胜局已定。

    

    再次挥手扫开一道席卷而来的洪流，他忍不住长笑一声。

    

    「我在等我的产能下线，你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