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某种限制的松动，伏羲这次传达的信息更多了一些。

    

    正如苏寻之前不止一次所想的那样，灵力真实存在，人可以通过修行的方式变得强大，于是前纪元的文明结构出现了与众不同又理所应当的发展。

    

    仙人真实存在著，也就是完成了生命跃迁，突破了十阶的超凡者们。

    

    天庭真实存在著，或者说仙庭，前纪元的诸仙们以此统御著难以置信的广阔寰宇。

    

    当超凡力量切实存在，那些仅存于神话传说中的事物，便不再仅仅是空谈，或者说，现今人类之中流传的那些故事，有许多便是前纪元那个强大文明在时空中投下的一抹倒影。

    

    当然，随著灵力消退，一切烟消云散。

    

    「仙庭崩解之后，天律也名存实亡了，它现在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强的约束力，有很多办法可以绕过它伏羲摇头道：「只是在帝乡之内，还有意识残存的诸仙，依然会自觉遵守罢了。」

    

    苏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问起眼下更要紧的问题。

    

    「我和陶悦进入秘境，是为了追逐一个目标，但追到一半的时候，这个目标却在我们记忆中消失了。」他侧过目光，看向伏羲身后的黑衣少女：「我猜测是女英前辈出手了，所以才到了这里，不知道那个目标结果如何？」

    

    虽然那个目标的有关记忆已经消失，但苏寻还是能做出基本的判断，能让他带著陶悦追进秘境，对方肯定不是个好相与的，应该牵扯重大。

    

    「放心，不会有什么后患。」

    

    女英低声笑了笑，道：「从今以后，在任何一个时空中，它都不会再出现。」

    

    苏寻彻底放下心来，对方的手段，他早早便领悟过了。

    

    不过何至于做到这一步，他还是有些疑惑。

    

    女英道：「对于有些存在而言，只要还有一丝信息遗存，比如一个名字，一段回忆，一副照片，只要还在这世上留有信息，便依旧有归来的机会。」

    

    「这其实也正是我来到帝乡的意义。」

    

    她声音清脆却又平稳，显露出一丝温和，这与传说中的她有著很大的不同，传说中的女英是相当活泼甚至略显刁蛮的，不知是其本就如此，还是在漫长的岁月之后，她的性格也发生了改变。

    

    不过传说终归只是传说，传说中的女英还随娥皇一同投江而死，其与前纪元的这位强者，恐怕也不是完全对应。

    

    对方接著解释道：「你所追逐的那个目标，本身并没有这样的实力，但它被某些特殊的存在关照了，以至于具备了一些特殊性，这倒也正常，那小家伙，在对方手中，也算是极具天赋的存在了，值得池冒险出手。」

    

    「……是我们在路上遇到过的那个？」

    

    苏寻回忆起来，自己与陶悦在路上遭遇了一片可怖的黑影，几乎遮蔽了整个秘境，两人藏身的桃都树干都因其爆碎。

    

    看来，伏羲和女英下场干预，所为的或许并不是自己与那个被抹除的存在，而是那片黑影。萨瑟兰曾言，他们将导致一切发生的力量称之为灾厄，而帝乡则将其称呼为「末劫』，难道两人曾遭遇的，便是末劫的具现？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伏羲则是摇头道：「算不上，我们所言的末劫是无形无相的，并没有什么实体。」

    

    「真正的大劫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所面对的，只不过是它的余波。」

    

    「余波……」苏寻揣摩著这个词。

    

    那道黑影是余波，奥斯维耶、玛希亥、撒旦等天灾也是余波？

    

    或许正是如此，作为曾经的九阶超凡者，苏寻对此深有领悟一一那些看上去强大的，实际上都只是表象，是更深层次的原因催动了强者的出现。

    

    苏寻在很久之前便存在这种意识，这也是他在大灾变之前一些做法的原因。

    

    提前对某些群体，某些物种赶尽杀绝，且不说能不能、应不应该做，就算真的这么所了，恐怕也并不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因为某种机制就在那里，某种力量在主导著万物运行，击杀一个强者，只会另有强者涌现出来，去填补那个空缺。

    

    最好的做法，便是借著这种力量，尽可能的发展自身，很多时候，留下一个自己熟悉的对手，要远好过出现一个不知底细的存在。

    

    想到这里，苏寻干脆开口问道：「大劫究竟是什么？」

    

    伏羲道：「有些东西，也并非不能告诉你，只是现在深究那一层，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有害无益。」「我明白了。」苏寻知道自己还是太过心急，这怕是十阶才能接触到的东西，现在去考虑这个，只会徒增烦恼。

    

    「那我们该如何？」陶悦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作为「先知」，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未来迷雾中潜藏的无数凶险，伏羲的话让她对那「余波」的庞大与深邃有了更直观的恐惧。

    

    伏羲的目光落在陶悦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做好你们正在做，并且做得不错的事情：生存，重建，守护，变强。」

    

    他顿了顿，蛇尾在蒲团上微微摆动，「维系族群存续，是你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意愿，这本就是一条荆棘遍布却光辉万丈的道路。你们已行在路上，并且走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好一些。」

    

    「能直接干预现世的力量……极为有限。女英出手，已是难得。」

    

    「不过……这次引你们前来，也是有一事需要告诫。」

    

    说起此语，伏羲语气稍有严肃：「我们出手，也实属勉强，或许会触动一些脆弱的平衡，有可能引发一些连锁反应，我已经尽可能平息，但依然会」

    

    「好，我会注意。」

    

    苏寻郑重点头，答应下来。

    

    伏羲颔首，蛇尾将身躯撑起，道：「此间事毕，我也该暂时远离，女英还有东西交予你们，你可在此稍候。」

    

    苏寻与陶悦连忙站起身来，与其作别。

    

    有一层薄雾出现，他与另一位抱琴的白衣女子，身影渐渐消失，原地只站著那个黑衣少女。见伏羲走后，女英的神情似乎都放松了许多。

    

    「就是这个。」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粉红色的晶石，与灵力结晶差不多大小。

    

    苏寻挑了挑眉，有些疑惑：「这是……？」

    

    「唔，被我抹除的那位，我们将它的天赋能力提炼了出来，并稍加改动，你们大概能用得上。」「放心，此物由羲皇陛下亲自点化过，不会有负面效果，你可以将其交予足够信任的人。」「这……」

    

    苏寻瞳孔微缩，将其郑重接过，仅仅看著那枚结晶，就感觉精神有些恍惚。

    

    所以，那是一个精神类的超凡存在？这样的个体，确实危险诡谲。

    

    将这枚结晶拿在手里，苏寻又想起那个问题一一异能到底是什么？

    

    对伏羲来说，这似乎可以是随手修改的东西。

    

    不过这似乎也涉及隐秘，对方并未多谈。

    

    「感谢前辈出手。」对著女英，苏寻再次郑重道谢，他完全理解这次干预的分量，而对其所需要面临的风险，心中也有些猜测。

    

    如今看来，眼前这位掌握著「孟婆』权柄，名为女英的强大存在，应当便是帝乡之中最活跃的一位强者，或者说，她应该是离现实最近的一位。

    

    许多事都由其操作，无论自己的重生，还是如今的出手，都对此有所印证。

    

    女英摆摆手，黑色袍袖轻扬，带著一种少女般的随意，却又蕴含著古老存在的深邃。

    

    「顺手而为罢了，不过，小家伙，」她唇角微扬，带著一丝调侃，「你带著这小丫头到处跑，下次再一头撞进不该去的地方，可未必有这次的好运气了，帝乡底层……还不是你们现在该探索的地方。」陶悦被点名，耳根微红，连忙低头称是。苏寻也点头道：「晚辈谨记。」

    

    女英笑了笑：「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拘谨，走吧，我送你们。」

    

    不在伏羲面前，这位少女模样的强者倒是流露出几分与其外貌相似的活泼，甚至与陶悦聊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让其受宠若惊。

    

    不过以她特有的大心脏，很快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问东问西。

    

    「女英前辈，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是谁？是娥皇前辈吗？」

    

    女英看著她，笑道：「喊我前辈，喊她就是姐姐？」

    

    「……」

    

    这不是重点吧？

    

    陶悦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解释，索性女英并未继续逗她，而是道：「她并非娥皇……至于她的来历，你们应该不清楚。」

    

    「并非所有前纪元的强者都在你们的神话中留下痕迹，她就是其中之一，而她具体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宣之于口。」

    

    「好吧」

    

    陶悦有些失望，苏寻却是比较好奇。

    

    以她的身份，在十阶中恐怕也是佼佼者，在这样的强者眼里，自己和陶悦这般存在，怕是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对方却能表现的如此亲和友善，实在让他感到奇异。

    

    「天律的存在对于凡人和仙人而言都是极有意义的。」

    

    「在它的约束下，不少凡人和仙人成为挚友，前纪元的我们，真正走到过一个文明所能触摸的极限，无论力量还是思想，皆是如此。」

    

    女英语气悠悠，眼中光华流转，在回忆那个遥远的时代。

    

    苏寻陷入沉思，片刻后，借著话头，他又道：「我倒是有一个疑问。」

    

    「在我们的历史上，对帝舜与帝尧两位圣王的关系，出现了不同的见解，有人说尧传于舜，是主动禅让，也有人说舜囚于尧，是夺位称帝。」

    

    「不知道真实的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英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惊讶，她看了苏寻一眼，脸上忽然绽开笑意：「你还真是不礼貌，想知道？等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们两个啊。」

    

    苏寻嘴角一抽，暗骂了自己一句，他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却唯独一时忘了，眼前这位正是尧帝次女、舜帝妻子，这个问题对方不管怎么回答，好像都有点不合适。

    

    这个时候，他对陶悦不想来见女英有了切身的感悟，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见到这二位，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他只是一时有些好奇，也存了一些旁敲侧击的意思，但没想到给自己问出了一桩因果。

    

    以后真要见了这两位大神，他恐怕只能祈祷对方的脾气像伏羲一样好了，不然怕是要吃点苦头。不过也就是说，这俩其实也都还活著？

    

    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苏寻叹道：「我无意冒犯，只是对前纪元发生的事感到好奇。」「无妨。」

    

    女英笑道：「诸帝众仙携手共治天地，时间无法衡量。」

    

    「如此漫长的时间，再多恩怨，也足够和解了。」

    

    苏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微微摇头。

    

    前纪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想像力有些匮乏。

    

    片刻后，女英停下脚步，道：「我便送到这里了，应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下次见面之前，祝你们一切顺利。」

    

    两人擡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刚开始来到这里的位置，知道返程的时候到了，外界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苏寻便也不再多留，躬身一礼，再次感谢对方的帮助，接著，便转身准备离去。

    

    但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一女英方才所言，对于有些存在而言，哪怕只保留一个名字，也依旧有回归的可能。

    

    传说中的帝舜，即使达不到伏羲的层次，恐怕也相距不远，直到如今，他们口中都还流传著这位古老圣王的名讳，那对方即使在前纪元衰落时遭遇重创，恐怕最多也是陷入沉眠，只要时机合适，仅凭这些传说，池就可以醒来。

    

    想到这里，苏寻脑子里忽地闪过一道电光，他脚步猛地定在了原地。

    

    名字……流传？！

    

    为何地球的神话历史与前纪元文明息息相关？那些流传于神话故事里的强大存在，是否能借助这正在流传的故事，从那遥远的时空之中归来？

    

    所以，他们的神话，其实是一个备忘录，或者………

    

    一个信息避难所？！

    

    苏寻忽地回头，发现不知何时，女英已经消失不见，废墟之中空空荡荡，只留下他和陶悦两个人。看著他的动作，陶悦相当好奇：「总指挥，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