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94: The Bck Dragon Used as a Rope; The Girl Is an Old Friend.
“何涛。”何惊鸿忽然开口。
何涛的身体一僵。
“回去之后，自己去刑堂领罚。”
何涛的脸色惨白，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何惊鸿没有再理他，转身向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阿蛮，走。我们去找他。”
阿蛮点点头，跟了上去。
二人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何涛和十几个黑衣人呆立当场。
海宝儿醒来时，耳边是海浪的声音。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茅屋低矮，屋顶用海草铺就，已经有些年头了，黑乎乎的，有几处还漏着光。墙壁是用碎石和黄泥垒成的，坑坑洼洼，上面挂着几张渔网和几串干鱼。地上铺着稻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可并不难闻。
他躺在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床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棉被。棉被虽然破旧，却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伤口已被人处理过，敷着一层黑乎乎的药膏。那药膏虽然卖相难看，可效果却出奇的好，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也不再流血了。
“主人醒了！主人醒了！”紫灵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海宝儿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紫灵，你没事了？”海宝儿惊喜道。
“没事了！”紫灵欢快地叫了一声，“那个疯老头给的药，效果可好了。我的伤全好了，羽毛还比以前更亮了！”
海宝儿又看向自己的手腕。黑龙正缠在上面，一动不动，像一条死蛇。他心中一紧，连忙用意念呼唤：“小黑龙？小黑！”
“别叫了……”黑龙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本龙还活着……就是不想说话……”
“你怎么了？”
“本龙被那个疯老头折腾了一夜……”黑龙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屈辱，“本龙堂堂真龙，被他当绳子甩了一晚上……他说本龙太细了，不够长，捆不住东西……还说本龙的鳞片太滑，打不了结……”
海宝儿：“……”
紫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活该！谁让你平时那么嚣张？”
“你闭嘴！”黑龙怒了，“本龙那是为了救主人！你以为本龙愿意被那个疯老头当绳子用？他一把抓住本龙的尾巴，把本龙甩来甩去，还说‘这条绳子不错，就是短了点’——本龙是真龙！不是绳子！”
海宝儿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别笑了别笑了！”黑龙急了，“主人你还有心情笑？那个疯老头不知道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到处都是鱼腥味，本龙的鳞片上全是鱼腥味！你闻闻！”
它把尾巴伸到海宝儿鼻子底下。果然，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海宝儿差点被熏晕过去。
“为何不去海里洗下澡？”海宝儿捏着鼻子问。
“你以为本龙不想吗？！”黑龙理直气壮，“可那个疯老头把本龙塞在鱼缸里泡了一夜！说要用鱼腥味掩盖本龙的龙气，免得被人追踪到！”
海宝儿一怔，随即明白了。那个疯老头，看似疯癫，可每一步都有深意。用鱼腥味掩盖龙气，这法子虽然粗鄙，却极为有效。
何家的人追踪靠的是气息感应，一旦龙气被鱼腥味掩盖，他们就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这里。
“那个老人家呢？”海宝儿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哈哈哈哈！上钩了上钩了！大鱼上钩了！”
一个苍老而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哎哟哎哟”的叫唤。
海宝儿挣扎着下了床，扶着墙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
门外，是一片小小的海湾。海水碧蓝如洗，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沙滩是金黄色的，细腻柔软，上面散落着贝壳和海草。
几艘破旧的渔船搁浅在沙滩上，船身上长满了青苔和藤壶。
一个疯老头正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手忙脚乱地拽着鱼竿。
“哎哟哎哟！这条鱼力气不小！”老头兴奋地大叫，使劲往后拽鱼竿。鱼竿弯成了弓形，鱼线绷得笔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水花。
可拽了半天，也没见鱼上来。老头急了，把鱼竿往沙滩上一插，挽起袖子，直接跳进水里去摸。
“别跑！别跑！让老头子抓住你，今晚炖了你！”
他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忽然“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倒在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上糊着海泥，活像一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泥猴。
可他的手里，举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兴奋得像个孩子。
“哈哈哈哈！抓到了抓到了！今晚有鱼吃了！”
他兴高采烈地走上沙滩，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海宝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小娃儿，你醒了？来来来，看看老头子抓的鱼，大不大？”
海宝儿看了看那条巴掌大的小鱼，又看了看老头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忍俊不禁。
“大，很大。”
老头更加得意了，把鱼举得更高：“那当然！老头子可是这片海域最厉害的渔夫！什么大鱼没见过？当年老头子还抓过一条鲸鱼呢！那鲸鱼，比这座房子还大！老头子一个人，一根鱼竿，就把那鲸鱼钓上来了！”
紫灵在他肩头小声嘀咕：“吹牛。”
老头耳朵尖，立刻瞪眼：“谁说的？谁说老头子吹牛？老头子从来不吹牛！那条鲸鱼是真的有！只是——只是后来跑了。”
“跑了？”紫灵忍着笑。
“对，跑了。”老头一本正经地说，“那鲸鱼太大了，老头子一个人吃不完，就把它放了。老头子慈悲为怀，从不杀生。”
“那你手里的鱼呢？”紫灵问。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条不一样！这条太小了，放回去也活不了。老头子这是帮它解脱，是做善事。”
紫灵彻底无语了。
老头把鱼塞进腰间的破布袋里，走到海宝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嗯，恢复得不错。老头子我配的药膏，天下第一，什么伤都能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海宝儿嘴里。
吃了，补补身子。”
海宝儿嚼了嚼，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差点吐出来。可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是什么药？”海宝儿惊讶道。
老头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不告诉你。反正吃了对你有好处。”
他又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一颗塞进紫灵嘴里，一颗扔给黑龙。黑龙张嘴接住，嚼了嚼，忽然“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破药？苦死了！本龙不吃！”
老头瞪眼：“不吃？不吃就还给我！你知道这药多珍贵吗？老头子我花了二十年才炼出来的，一共就六颗，全给你们了！”
“二十年？就炼出这种破药？”黑龙不屑道，“本龙打个喷嚏都比这药效果好。”
“你——”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条小泥鳅，不识好歹！老头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泥鳅？”黑龙怒了，“本龙是真龙！真龙！你再说本龙是小泥鳅，本龙就——”
“就怎样？”老头一瞪眼，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黑龙的话卡在喉咙里，整条龙都僵住了。
它忽然想起——这个疯老头，一只手就能把它当绳子甩。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骂又骂不赢。
它堂堂真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没……没怎样……”黑龙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缩回海宝儿手腕上，小声嘟囔，“本龙不跟你一般见识……本龙是大人有大量……”
老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倒在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摆摆手，走到沙滩上，一屁股坐下来，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娃娃，你也过来坐。晒晒太阳，对伤有好处。”
海宝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阳光暖暖的，海风柔柔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几只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丹田受损以来，他一直在奔波、在逃亡、在算计、在战斗，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
“老人家。”他转头看着老头，“多谢您救命之恩。晚辈海宝儿，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歪着头想了半天。
“名字？”他挠了挠头，“老头子好像有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好久，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最后，他放弃了，摆摆手道：“想不起来了。你就叫老头子‘疯老头’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咕噜噜——”
这时，身边一阵极其响亮的肚子叫，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在咆哮。
紧接着，疯老头懊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哎哟喂，饿死老头子了！早知道就不跑那么远了……烤鸡没吃到，还搭进去几颗药丸……亏大了亏大了……”
“咕噜噜——”肚子又叫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看向海宝儿。尴尬地拍了拍肚子：“别叫了别叫了，老头子知道你没吃东西，可小娃儿刚醒，总不能让小娃儿做饭吧？”
海宝儿忍不住笑了：“老人家，我来做吧。”
“那怎么行！”老头义正词严地摆手，“你是病人，病人就该好好休息！老头子虽然疯，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咕噜噜——”
“……”
老头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吧，老头子也不是很饿。就是肚子有点意见，跟老头子闹别扭。老头子哄哄就好了。”
海宝儿忍着笑，拿起那条鱼走到屋外的灶台前。灶台是用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
“老人家，我给您做碗鱼汤面吧。”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可嘴上还在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是病人，怎么能让你做饭呢？老头子——”
“咕噜噜噜——”
老头的话被一阵更加响亮的肚子叫打断了。他彻底放弃了挣扎，一屁股坐在灶台旁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看着海宝儿动手，嘴里嘟囔着：“那老头子就不客气了……就吃一点点……一小碗就行……”
海宝儿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鱼，烧水、到了老头面前。
老头接过碗，深吸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香！真香！老头子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比小丫头做的还好吃！”
“小丫头？”海宝儿一怔。
老头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收留老头子的那个小丫头！这屋子就是她的。那小丫头可好了，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医术高明，每天都去给村里的穷人看病，人家都叫她‘活菩萨’！”
他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老头子疯疯癫癫的，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可她从来不嫌弃。她说老头子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英雄，只是受了伤才会这样。这丫头啊，姓马，叫什么来着……马……？不对不对，姓陈？哎呀，老头子这脑子，记不清了，反正就是特别好听的一个名字！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这次老头子偷跑出去，就是想给她买一只烤鸡。她平时太辛苦了，瘦了好多，老头子想给她补补身子。可老头子没钱，就想去郡城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带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结果烤鸡没买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要不是听到你那边打架的声音，老头子就跑过去了。救了你，可烤鸡没了……”
他又扒了一口面，嘟囔道：“那小丫头回来，肯定又要说老头子了……说老头子不听话，乱跑……”
海宝儿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疯老头，看似疯癫，可心里装着的人，却比谁都清楚。
“老人家。”海宝儿轻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老头抬头看了看天：“今天该回来了。她每个月都要去周边的村子义诊，一去就是好几天。今天是第三天了，按理说该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坏了坏了！老头子偷跑出去，她回来要是发现老头子不在，肯定要着急！老头子得赶紧把这里收拾收拾，不能让她看出来老头子出去过！”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围着屋子转了两圈，也不知道该收拾什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说：“算了算了，反正老头子就是疯的，疯老头做点疯事，不是应该的吗？”
海宝儿忍不住笑了。
太阳渐渐西斜，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远处，一艘小船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老头忽然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回来了回来了！小丫头回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头发，试图把那一团枯草捋顺。可越捋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了，只是把那张脏兮兮的脸用力擦了擦，露出一块还算干净的面皮。
“老头子得去接她！”他迈开腿就要跑，忽然又停下来，转头看着海宝儿，压低声音说，“小娃儿，你可千万别告诉小丫头老头子偷跑出去的事！就说老头子是在海边捡到你的！记住了！”
说完，他撒开腿就往海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小丫头！小丫头！你回来啦！老头子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