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枯槁的手指虚虚一抓，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力量瞬间降临！温念感觉自己灵魂最核心、最珍贵的那一部分——那些与谢归宴相关的、浸透了欢笑与泪水、牺牲与重逢、痛苦与深情的全部记忆，以及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如同呼吸般本能的守护之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攫取、剥离！

    剧痛！一种超越了物理伤害、直抵存在根源的剧痛！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无数记忆的画面如同碎裂的琉璃，在她意识中疯狂闪烁、崩解、然后被强行抽离：外婆慈祥的笑容、诛邪剑的清鸣、谢归宴血瞳中的深情、冥界战场的金光、诅咒缠身的冰冷……所有色彩、温度、情感都在飞速褪色、冰冷、化为灰白的尘埃！

    守护的意志，那份“救他！守护他！”的执念，也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支柱，从她灵魂深处被剥离！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茫然瞬间充斥了她的意识！她甚至开始模糊，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要忍受这非人的痛苦？那个叫“谢归宴”的人……是谁？

    “呃啊啊啊——！！！”温念发出了无声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凄厉尖啸！她的灵魂体剧烈扭曲、抽搐，光芒疯狂闪烁、黯淡，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在剥离的剧痛和双倍咒怨的反噬下，飞速走向彻底的湮灭！

    卡戎面无表情，浑浊的眼中只有冰冷的交易法则。他手中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即将完成最后的切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痛苦与撕裂心肺般恐惧的咆哮，如同灭世惊雷，悍然撕裂了冥河死寂的空间，狠狠轰入这片遗忘之域！

    轰隆——！

    整个冥河空间剧烈震荡！粘稠的灰白河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沉浮的灵魂碎片发出惊恐的尖啸！

    一道高大、挺拔，却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硬生生撞破了空间的壁垒，出现在小舟之前！

    玄色王袍破碎不堪，露出布满深可见骨裂痕的躯体，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燃烧的岩浆，不断从裂痕和胸口巨大的贯穿伤中涌出，又被狂暴的冥王气息蒸发。污秽的触手虽然已被挣脱，但墨黑色的诅咒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身上疯狂蔓延、蠕动！他脸色灰败，气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却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足以焚尽星河的暴怒与绝望！

    谢归宴！他竟然挣脱了鬼渊之主的束缚，强行撕裂空间，追到了冥河！

    “放开她！！！”谢归宴那双被诅咒墨黑覆盖的血瞳，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穿透一切黑暗的炽烈光芒！他死死盯着卡戎那只抓向温念灵魂核心的枯槁之手，眼中是足以冻结冥河的滔天杀意！他根本不顾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抬手便是一道燃烧着本源精血的暗金冥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轰向卡戎！

    然而，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冥炎，在触及卡戎身前三尺的冥河水面时，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卡戎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那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了暴怒的谢归宴一眼，如同在看一只在滔天巨浪前徒劳挣扎的蝼蚁。

    “冥王谢归宴……”卡戎干涩的声音毫无波澜，“汝之船资已清，彼岸之路已闭。此地……非汝该来之处。扰吾交易……当罚。”

    话音未落，卡戎另一只持着腐朽长篙的手，极其随意地朝着谢归宴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冥河本身死寂与遗忘法则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山，瞬间降临在谢归宴身上！

    噗——！

    谢归宴如遭重击，本就残破的身躯猛地弓起，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诅咒黑气的暗金血液！他周身的冥王气息被瞬间压制到最低点，身体如同被亿万钧重担死死压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膝不受控制地狠狠跪倒在无形的虚空之中！连抬头的力量都几乎丧失！

    “呃……”谢归宴发出痛苦的闷哼，但他血瞳中的光芒却更加炽烈、更加疯狂！他死死盯着温念那在剥离剧痛中不断变得透明、茫然的灵魂体，看着她眼中那代表“温念”的神采正在飞速消散，只剩下空洞的虚无……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如同毒蛇噬心，远超身体承受的痛苦！

    “船资……”谢归宴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他艰难地抬起头，血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卡戎，“她的船资……我付！用我的！任何代价！拿走我的命！我的神格！我的本源！放过她！！！”

    卡戎剥离温念核心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温念的灵魂体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记忆的光点如同流沙般从他指缝间流逝。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如故：“交易已成。船资既定，不可更易。汝之所有，于吾……非等价之物。”

    非等价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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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归宴身为冥王的一切，在卡戎眼中，竟然抵不上温念那份记忆和守护之念的价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谢归宴！

    他看着温念眼中最后一丝熟悉的光芒即将彻底消散，看着她灵魂即将化为空壳沉入冥河……千年前眼睁睁看着她冲向噬魂阵的无力感，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这一次，他追来了！却依旧……无能为力？！

    “不——！！！！”谢归宴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孤狼绝境的咆哮！他不顾那压垮自身的法则重压，燃烧着最后的本源，试图再次站起！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全身的裂痕中狂涌而出！

    就在他即将被自身燃烧的力量彻底反噬、形神俱灭的瞬间——

    卡戎那剥离温念灵魂核心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穿透了谢归宴燃烧的躯体，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汝之执念……跨越生死，扰动轮回……其‘重’，竟引动冥河微澜……”

    卡戎的目光，从温念即将被剥离殆尽的灵魂核心，缓缓移到了谢归宴身上，最终落在他心口位置——那里，同样烙印着一个与温念心口遥相呼应的、被诅咒覆盖的暗金剑形印记！

    “汝二人之‘契’……”卡戎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漠然，“纠缠至深，已非寻常羁绊。其‘重’，或可……抵偿部分船资。”

    谢归宴血瞳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哪怕只有一丝！他嘶吼道：“如何抵偿？！你说！”

    卡戎腐朽的长篙轻轻点在冥河水面，荡开一圈圈由灰白灵魂碎片构成的涟漪。

    “船资既定，不可废。”卡戎的声音毫无转圜余地，“然，若汝愿以自身存在之基为引，分担其‘重’……或可，保留她部分核心。”

    “存在之基？”谢归宴毫不犹豫，“你要什么？拿去！”

    “非物，乃时。”卡伦枯槁的手指，缓缓指向谢归宴那燃烧着暗金火焰、却布满裂痕的躯体，“汝为冥王，执掌死亡，亦握有部分‘生’之权柄。汝之存在，与时光长河纠缠。”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决定命运的声音缓缓响起：

    “献祭汝……一半寿命！以汝永恒神寿之半，换她记忆与守护之念……留存三成！”

    献祭一半寿命！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冥王而言，这等同于献祭自身存在的根基！意味着他将从永恒的神座上跌落，步入终将陨落的凡尘！意味着他未来漫长的岁月将被拦腰斩断，力量、权柄、乃至存在本身都将受到不可逆转的削弱与侵蚀！

    这是比剥夺神格更加残酷的代价！

    “好！”谢归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急切！他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拿去！只要她能留住一丝！一半寿命，尽数予你！”

    “归……宴……”温念那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意识，在听到谢归宴毫不犹豫的应答时，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猛地挣扎了一下！那被剥离得只剩下灰白茫然的灵魂深处，一点微弱的、属于“温念”的悸动，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顽强地重新亮起！空洞的眼中，滚落下一滴淡金色的、混合着墨黑诅咒的灵魂泪珠。

    她不要他这样！不要他用永恒的代价换她残缺的留存！

    然而，卡戎根本不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契约……更易！”卡戎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

    他那只抓向温念灵魂核心的手，猛地改变了轨迹！五指张开，朝着跪在虚空、燃烧着最后本源的谢归宴，虚虚一抓！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蕴含着冥河法则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谢归宴！

    “呃啊——！！！”谢归宴发出了比之前被贯穿胸膛时更加痛苦、更加凄厉的咆哮！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大的时光之刃，狠狠斩下！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伤口出现。但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无法形容的剥离感和虚弱感，瞬间席卷了他！他体内那浩瀚如星海、象征着永恒神寿的生命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被抽取、流逝！原本燃烧着暗金火焰、充满无尽生机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黯淡！一道道象征着时光侵蚀的、更加深刻的裂痕，在他皮肤和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他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速衰落，从浩瀚的冥王威压，跌落至一个强大却不再永恒的层次！

    一半寿命！永恒的神座，就此崩塌！

    噗！

    谢归宴再次喷出一大口血液，这次的血液不再是燃烧的暗金，而是带着一丝衰败气息的暗红色！他挺拔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要彻底瘫倒，血瞳中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与此同时，那股剥离温念记忆与守护之念的力量骤然减弱！那些如同流沙般逝去的记忆光点，大部分虽然依旧消散于冥河的虚无，但最核心的、烙印着谢归宴身影和“守护他”执念的三成光点，如同被无形的网兜住，强行拽了回来，重新没入温念那濒临溃散的灵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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