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盛府那边都准备妥当了。"翠微捧着礼单轻声道,"四姑娘的嫁妆按您吩咐,又添了两成。"
华贵妃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轻敲着案几:"墨兰那丫头,倒是好福气。"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晏家五公子...晏殊那个老狐狸,竟肯让他儿子娶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翠微抿嘴一笑:"还不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晏相公再清高,也不敢驳贵妃娘娘的保媒啊。"
华贵妃轻哼一声:"去,把本宫那对赤金嵌宝的鸳鸯镯取来,再添到嫁妆里。"她凤眼微挑,"好歹是本宫保的媒,不能让人小瞧了。"
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大皇子赵昉领着弟弟们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彩球跑,三个小团子穿着同色的锦袍,活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昉儿,慢些跑!"华贵妃忍不住喊道。
赵昉回头冲母亲咧嘴一笑,掌心火焰胎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华贵妃心头一软,突然想起什么:"去跟官家说,本宫明日要回盛府送嫁。"
盛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喜气——贵妃娘娘要回府,这是多大的荣光!
"老爷,贵妃娘娘的仪仗已经到街口了!"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通报。
盛紘连忙整理衣冠,带着全家老小到大门外跪迎。王氏站在最前面,脸上掩不住的得意——她的华儿如今贵不可言,连带着整个盛家都水涨船高。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喝声,华贵妃的銮驾缓缓停在盛府门前。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绯红色宫装,既喜庆又不逾制,发间的金凤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臣盛紘,参见贵妃娘娘!"
华贵妃看着跪了满地的"家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前世她孤身一人入宫,这等家族温情也伴随着深宫寂寞而远去了……
"父亲请起。"她亲手扶起盛紘,"今日是墨兰的好日子,不必多礼。"
盛紘受宠若惊,连声道:"娘娘厚爱,臣愧不敢当..."
华贵妃目光扫过众人,在盛老夫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祖母气色不错。"
盛老夫人眼眶微红:"托娘娘的福。"
内院闺房中,墨兰正对镜梳妆。听到外面通报"贵妃娘娘到",她手一抖,画歪了眉黛。
"四妹妹。"华贵妃笑吟吟地走进来,"让本宫看看新娘子。"
墨兰慌忙要跪,被华贵妃拦住:"今日你是主角,免礼。"她亲手为墨兰拭去画歪的眉黛,"紧张?"
墨兰咬着唇点头:"长姐...我..."
"怕什么?"华贵妃取过眉笔,亲自为她描眉,"晏家虽显赫,但你是我华贵妃的妹妹,腰杆挺直了说话。"
墨兰眼中含泪:"多谢长姐成全。若不是长姐保媒,我哪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华贵妃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给你的添妆。"
墨兰打开一看,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是宫里的珍品。
"这...太贵重了..."
华贵妃亲手为她戴上:"记住,到了晏家,你代表的是盛家的脸面。"她压低声音,"若有人为难你,尽管递牌子进宫找本宫。"
墨兰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处处不屑理她的大姐姐,如今竟成了她最大的靠山?
外院书房,盛长柏正与华贵妃单独叙话。
"二弟近日可好?"华贵妃抿了口茶,"听说升了翰林院修撰?"
长柏苦笑:"托娘娘的福。只是..."他犹豫片刻,"朝中近来有些流言..."
"关于本宫的?"华贵妃不以为意,"说本宫跋扈专横?还是说三位皇子..."
"都有。"长柏忧心忡忡,"娘娘,树大招风啊。"
华贵妃把玩着茶盏:"二弟放心,本宫心里有数。"她突然话锋一转,"倒是你,也该成家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长柏脸一红:"臣...臣一心仕途..."
"少来。"华贵妃轻笑,"看上哪家小姐,本宫替你保媒。"
兄妹二人正说笑间,外面传来喧闹声:"吉时到了——"
盛府正厅,墨兰一身大红嫁衣,跪别父母。盛紘难得红了眼眶:"到了婆家,要谨守妇道..."
王氏也抹着眼泪。
林小娘也忍不住落泪,嘱咐女儿:"缺什么就捎信回来..."
华贵妃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酸楚。前世她入宫时,父亲哥哥他们也是这般不舍……
"新娘子出门咯——"
盛长枫蹲下身,背起墨兰。按照习俗,新娘子要由兄弟背出大门,脚不沾地。
"三哥..."墨兰伏在长枫背上,声音哽咽。
长枫笑道:"四妹妹放心,三哥稳当着呢。"他转向华贵妃,"大姐姐,我们走了?"
华贵妃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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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中,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华贵妃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花轿,突然想起什么:"翠微,去跟晏家送亲的人说,本宫每月要听一次四姑娘的消息。"
回宫的马车上,华贵妃闭目养神。翠微小声道:"娘娘累了?"
"本宫是在想..."华贵妃睁开眼,"墨兰好歹有家人送嫁,当年本宫入宫时..."
翠微不敢接话。华贵妃自嘲地笑笑:"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马车突然一顿,外面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华贵妃皱眉。
侍卫来报:"娘娘,是魏庶人的母亲拦驾喊冤..."
华贵妃冷笑:"轰走。"
"娘娘!"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扑到车边,"求娘娘开恩啊!我女儿冤枉..."
华贵妃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一个白发老妇跪在路边,不住磕头。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恢复冷硬:"魏氏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拖走。"
老妇人被侍卫架开时还在哭喊:"贵妃娘娘!您也有孩子,求您发发慈悲..."
华贵妃猛地放下车帘,手指微微发抖。
"娘娘..."翠微担忧地看着她。
"回宫。"华贵妃闭上眼,不再言语。
漪澜殿内,赵祯正在逗弄三个孩子。见华贵妃回来,笑着迎上前:
"爱妃回来了?盛家喜事办得如何?"
华贵妃勉强笑笑:"托官家的福,一切顺利。"
赵祯敏锐地察觉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华贵妃犹豫片刻,还是将魏母拦驾的事说了。赵祯皱眉:"这魏家,越发没规矩了。"
"官家..."华贵妃突然道,"魏氏...当真非死不可吗?"
赵祯诧异地看着她:"爱妃何时这般心软了?"
华贵妃望向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臣妾只是...想到若有一日..."
赵祯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他语气坚定,"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们。"
华贵妃靠在他肩上,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帝王的承诺,她前世听得还少吗?
夜深人静,华贵妃独自站在廊下。三个孩子已经睡熟,整个漪澜殿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娘娘,夜深了..."翠微轻声劝道。
华贵妃摆摆手:"你先下去。"
待翠微退下,她轻抚着腕上的玉镯——这是今日墨兰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感谢长姐多年照拂。
"年世兰..."她喃喃自语,"你看看你现在,竟也开始贪恋这些虚假的温情了..."
育婴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随即是乳母轻声的安抚。华贵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定是赵曦那小子,三个孩子里就他最娇气。
"罢了。"她转身向寝殿走去,"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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