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怎么想的，也很快就有答案了。
翌日，皇宫宴会上。
各色花竞相绽放，毕竟是赏花宴，花儿将整个园子装点得绚烂夺目。徽柔跟在华贵妃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贵妃娘娘到！福康公主殿下到！"随着侍从的通传，平宁郡主带着齐衡迎上前来。
今日的齐衡身着靛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整个人如修竹般挺拔清雅。他行礼时微微低头，露出一截后颈，线条优美如天鹅。
徽柔不知为何有些口干，连忙回礼，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公主今日气色甚好。"平宁郡主亲切地拉着徽柔的手，"听闻公主琴艺不凡，我看这里啊正好新置了一处琴台，不如让衡儿陪公主去试试音？我们也好说些体己话。"
华贵妃会意地点头："甚好。徽柔，你不是带了琴来吗？"
徽柔这才想起怀吉还抱着她的琴跟在后面，只得点头应下。
齐衡上前一步，温声道："公主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园小径上，徽柔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从小在宫中要风得风，何曾有过这般局促的时候？
"公主喜欢菊花吗？"齐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徽柔松了口气，答道："喜欢是喜欢，只是觉得菊花虽美，却有些孤傲，不如牡丹富贵，不如海棠娇艳。"
齐衡微微一笑："公主此言差矣。菊花傲霜而开，正是其可贵之处。陶渊明独爱菊，正是欣赏其'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的品格。"
徽柔眨了眨眼："齐衡你读过很多书？"
"略知一二。"齐衡谦虚道，"公主博览群书，臣这些粗浅见识，怕是入不得公主法眼。"
徽柔突然停下脚步，直视齐衡："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骄纵公主？"
齐衡一怔，连忙摇头："臣不敢。公主天资聪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徽柔追问。
齐衡抬眼，目光清澈："只是公主久居深宫，所见所闻或有局限。若有机会，臣愿为公主讲解宫墙外的世界。"
徽柔心头一颤，竟忘了反驳。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直言她的"局限"。更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莫名的期待。
琴台设在一处临水的亭子里，四周被花环绕，幽静雅致。徽柔取出自己的琴，是一把做工精美的蕉叶式古琴。
齐衡眼睛一亮："好琴！看形制，应是唐代所制？"
徽柔惊讶地看着他："你竟认得？这是爹爹赐我的生辰礼，据说是从大内珍藏中取出的。"
齐衡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叹："公主可否让臣一试？"
徽柔犹豫了一下，将琴推向他。齐衡净手焚香，正襟危坐，手指轻抚琴弦，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琴音淙淙，仿佛真的有一条小溪在亭中流淌。
徽柔听得入神，眼前仿佛出现了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她才如梦初醒。
"弹得...还行。"徽柔嘴硬道，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艳，"不过比我差远了。"
齐衡不恼反笑："那请公主赐教。"
徽柔哼了一声，接过琴，深吸一口气，弹起了《阳春白雪》。她的琴技确实高超，指法娴熟，意境深远，将早春残雪的清冷与生机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齐衡由衷赞叹："公主琴艺，臣望尘莫及。"
徽柔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但随即又好奇地问，"你学琴多久了？"
"自六岁起，至今已有十二载。"齐衡答道，"只是资质愚钝，不及公主天分过人。"
徽柔被夸得心花怒放，却故作严肃："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她顿了顿，"你的《流水》弹得确实不错，指法干净，意境也到位。"
齐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谢公主夸奖。"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你会弹《凤求凰》吗？"徽柔突然问道。
齐衡耳根微红："会...会是会，只是......"
"只是什么？"徽柔眨着大眼睛追问。
"只是此曲多用于......"齐衡声音渐低，"用于表达爱慕之情。"
徽柔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暧昧的问题，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慌乱地站起身："我......我们该回去了，华娘娘该等急了。"
齐衡连忙起身相送，两人一路无言，却各怀心思。
另一边，华贵妃与平宁郡主正在品茶。
"徽柔这孩子，性子是直了些，但心地纯善。"华贵妃轻啜一口茶，"若能得良人引导，必会齐家和睦。"
平宁郡主会意地点头："衡儿自小沉稳，最是懂得包容。娘娘放心，若公主入我齐家，必当珍之重之。"
华贵妃满意地笑了："郡主是明白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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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徽柔与齐衡回到主厅时，两位长辈已经谈笑风生。徽柔发现齐衡走路时有些不自然，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右腿似乎有恙。
"你的腿怎么了？"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齐衡略显尴尬："习武时不慎扭伤，无碍的。"
徽柔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御医配的跌打药，很有效的，你拿去用吧。"
齐衡愣住了，一时不敢接。徽柔直接塞进他手里："拿着呀，我又用不上。"
齐衡握紧瓷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公主。"
华贵妃与平宁郡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平宁郡主与齐小公爷走了，徽柔一反常态地安静。华贵妃故意问道："今日与小公爷切磋琴艺，感觉如何？"
徽柔轻声道："他...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华贵妃饶有兴趣地问。
徽柔思索着说："他明明那么有才华，却一点都不骄傲。我故意说他弹得没我好，他也不生气，反而真心夸我......"她顿了顿。
华贵妃心中一喜："怎么欲言又止的，还有呢？"
徽柔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齐衡......他的眼神很干净，很尊重，让我觉得很......很安心。"
华贵妃轻轻握住徽柔的手："徽柔，记住这种感觉。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应该让你感到安心，而不是忐忑。"
徽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晚，齐国公府。
平宁郡主来到齐衡的书房，见他正对着一个小瓷瓶出神。
"公主给的？"平宁郡主轻声问道。
齐衡连忙起身："母亲。"
平宁郡主拿起瓷瓶看了看，笑道："御用的东西，果然精致。"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你觉得徽柔公主如何？"
齐衡耳根微红："公主...公主天真烂漫，才华横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子担心配不上公主。"齐衡低声道。
平宁郡主拍拍儿子的肩："傻孩子，你是我齐家的骄傲，如何配不上？再说......"她压低声音，"华贵妃明显有意促成这门亲事，你只需顺其自然。"
齐衡握紧手中的瓷瓶，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漪澜殿内。
华贵妃正在烛光下看着侍女薰衣服，翠微在一旁。
"娘娘，看来公主对小公爷印象不错？"翠微小声问道。
华贵妃唇角微扬："岂止不错。你没看见她给齐衡药瓶时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那曹评那边......"
华贵妃冷笑一声："我派人查到了确凿证据，曹评不仅在城南养了歌伎，还与那名满汴梁的魏行首有染。只待时机成熟，让徽柔亲眼所见，自然死心。"
翠微犹豫道："若是公主伤心......"
"长痛不如短痛。"华贵妃沉声道，"徽柔值得更好的人。齐衡那孩子，我越看越满意。"
烛光下，华贵妃的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这盘棋，她已布好局，只待一步步将徽柔引向最好的归宿。
也算是她为这孩子尽了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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