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没有告诉他该怎么演,就让他自己来。
刘德华坐在那里眼神失去焦距,黄昏的光打在他脸上竟好像多出了几分神性,可那是黄昏的光,他不是神,他谁也救不了。
从艾瑞卡,到梅瑞狄斯,都是如此。
就是一个几秒钟的特写,周游觉得这才是这段戏的精华。
“咔!”
“怎么样?状态可以我们把最后一段拍了。”
周游亲自来到刘德华旁边,可看见此刻他那通红的双眼时就已经明白今天华哥肯定已经到了极限了。
就算是他想拍周游也不会让他拍了。
演员有时候挺可怜的,就像是一个容器,很多时候都要去感受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感受他们的痛苦和挫折,可剧本中的人或许会有好的结局,但演员等拍摄结束之后是要抽离出来的。
如果抽离不出来,这些情绪就还会蛰伏在他们的身体当中,如果放任不管,那么有一天这个容器满了之后,就会一起爆发出来。
好多伟大的演员都是因为这个离开了人世间,所以周游也很重视这个。
最起码不能让演员在自己的剧组里面出事儿。
这方面每个人发泄的方式不同,接收了这些情绪之后,会无限放大他们心里的阴暗面,有人需要喝酒,有人抽烟,甚至有人赌博什么的。
就比如刘一菲吧,就喜欢拿刘一菲发泄,反正甭管拍戏的时候遇见什么情绪,回来之后找周游发泄一通之后第二天总会再次精神焕发,很多同组的演员都找她请教,可她的方法别人学不来。
和刘一菲一样,刘德华也有自己的方法,周游没有问这个,只是问他需要多久。
一夜过后,周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总归状态正常了。
周游琢磨着什么时候让小田过去打听打听,这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上,万一里面有什么八卦呢?
“好了,最后一场大家早拍完早收。”
这场戏是亨利给同学们上的最后一堂课,开始的时候是台下全是学生,但最后剪辑加入一段独白,后面教室里面变成一片狼藉破败。
周游准备后期剪辑的时候加入亨利的独白,但这会儿肯定是要拍一遍亨利上课的戏的,到时候再去看在哪个节点插入。
刘德华上前坐在讲台上,手里面拿着书,看着台下的景象。
他用他那带着老伦敦冰糖葫芦味道的纯正英语说道:
“当你穿过走廊,或者走入教堂,有多少人,感受过压力席卷而来?”
亨利举起手示意,台下大部分学生举手。
“所有人。”
亨利笑道:“爱伦坡蹭在一百年前描述过这种感受,所以,就像是我们读到的那样,我们可以看到,厄舍府不是一个破败的城堡,它还代表着存在的价值。”
亨利低头,开始对着书本念道:
“在那年的秋季,一个阴沉寂寥的日子,乌云密布,我一个人骑着马缓缓而行,穿过这个异常沉闷的乡村,终于,当夜幕降临时,阴沉的厄舍府映入眼帘,我不知道它曾经的模样,但仅仅是一瞥,一种难以忍受的阴郁就已经占据了我的内心,
我看着周围那单调的景物,破败的围墙,白色的树干,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我的灵魂都沉浸在绝望之中,心灵仿佛成为了冰窖,不断下沉……病入膏肓。”
镜头从破败杂乱的教室中央仰视去拍随意坐在讲台上面的亨利,亨利放下书,直视着镜头。
“咔!”
“恭喜杀青~!”
“杀青快乐~”
随着周游喊“咔”的一瞬间,整个剧组也欢呼起来。
接下来的流程和国内差不多,大家一起庆祝,一起合影留念,一起欢呼。
所有国内来的演员几乎都没有在,争相合影的肯定是周游和刘德华,只不过虽然场面热闹,但刘德华似乎还是没有从刚刚的情绪当中挣脱出来,众人也很有眼色暂时没有去打扰他,而是来到了周游这边。
可周游这边同样有门神,门神自然就是沫沫和小田。
沫沫负责拍照,男的一律放进去,女的则是由小田监督拍摄,两个人就跟哼哈二将似的,一唱一和的让周游看的傻了眼。
“不是,人跟我拍个照都不行了吗?”
“哥,我不想从大西洋游回国,您好歹也心疼心疼我们……”
小田可怜巴巴的对周游说道,周游无语的看着她,整个人都气笑了:“就这你还跟我吹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好?那他妈是太平洋!”
田曦薇一愣,转头看着沫沫道:“沫姐,是太平洋吗?”
沫沫抬头看天,深得圆圆真传。
就在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弗兰克也走了过来,他和以前一样先是给了周游一个拥抱,接着才说道:
“孩子,我知道今天杀青,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一步。”
“不晚,这不是赶上了吗?正好你来了……”
说着周游对小田他们挥挥手,示意自己跟弗兰克有话要说,见状演员们这才开始去找刘德华。
“什么事?”
弗兰克看着周游说道,周游点上一支烟道:“我们那边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如果还按照以前那样阿美莉卡跟欧洲这边和国内同步上肯定来不及,你怎么想?”
说真的,弗兰克还真没想过这事儿,不是他不关注,而是按照以前的流程周游的戏完事儿之后肯定是要投电影节的。
今年的戛纳肯定也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剩下的选择自然就是威尼斯和金熊。
可电影节这事儿其实是有时效性的,不是说奖项的时效性,而是影响力。
打个比方,周游的戏如果今年得了金棕榈,那么最晚也要赶上年底的那一波上映时间,这么一来许多观众也会因为这戏拿了奖而走进电影院,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可要是等到第二年,这个奖的作用在票房上面的影响就会弱上许多。
虽然电影连后期都没进入,可弗兰克已经在琢磨领奖的事了。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