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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同芭芭拉游上岸时,贾纯刚已带着斥候赶到了湖边。
海东青报信极快,营地本就离这不远,大军听闻皇帝独自追贼入了雅丹,顿时炸开了锅。
毛罡急得直跺脚,李漟面色铁青,若不是李澈死死拦住,她怕是已下令八万大军地毯搜索了。
“陛下!”贾纯刚见杨炯从水中露出头来,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下来,“您没事吧?”
“没事!”杨炯哈哈大笑,将芭芭拉推上岸,自己也翻身爬了上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沙,“那羌人盗墓贼临死前启动了机关,墓室塌了,我们被冲出来的。”
贾纯刚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杨炯,见他虽狼狈却并无大伤,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目光扫过湖面上漂浮的金银器皿、珠玉宝石,沉声问:“那些东西是……”
“诺曷钵墓中的陪葬品。”杨炯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全捞上来,充入军需,以备后用。”
贾纯刚领命,当即带着人去组织打捞。
杨炯回到营地,换了身干爽衣物,这才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话中自然隐去了同芭芭拉的细节,只说是那盗墓贼启动了机关,墓室塌陷,棺椁被水流冲出了地面。
李漟何等精明,见他眼神闪烁,便知有所隐瞒,却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雅丹地貌方圆数百里,若非那盗墓贼提前探好了路,咱们怕是得困上十天半月。如今墓已塌了,路也没了,如何走出去?”
杨炯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幅唐卡,在案上展开。
李漟低头看去,只见那唐卡上绣着一幅仰卧的女神像,轮廓竟与周围的雅丹地貌一般无二。
“这是波斯人的王权圣卡。”杨炯指着唐卡上的纹路,“那盗墓贼能在这迷宫中找到墓葬,靠的便是这东西。如今落在咱们手中,走出去便不是问题。”
李漟盯着那唐卡看了许久,忽然抬头,疑惑问:“这东西真能号令波斯?”
杨炯摆摆手:“一个死物而已,波斯人若有血性,还会被塞尔柱人奴役?”
李漟也觉有理,便不再多言。
翌日清晨,大军拔营,按照唐卡上标注的路线,继续向西行去。
杨炯骑在马上,展开唐卡对照地形,不时指向前方。
斥候营在前开道,八万大军紧随其后,在迷宫般的雅丹沟壑中穿行,竟如行云流水,再未迷失方向。
三日后,大军终于走出了这雅丹地貌。
眼前豁然开朗,嶙峋雅丹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天高地阔,四野苍茫,狂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海拔继续升高,好在将士们身体素质极佳,适应了数日后,高原反应者逐日减少。
到了五月中旬,全军已基本适应了这高海拔的行军,战意盎然,士气如虹。
这日正午,杨炯正自梳理后续作战路线和计划,忽见斥候疾驰来报:“陛下,前方十里便是格尔木!”
杨炯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
他翻身下马,展开地图,依据指北针确定方向,沉默片刻,对左右道:“这格尔木地处柴达木盆地东侧,东连海西,北接昆仑,南邻吐蕃,是古丝路南线的重要节点。咱们一定要将此地控制在手中!”
李漟点点头,凤眸微凝:“大华开国之时,丝路断绝。如今好不容易收复西域,这南线也没有不收回的道理!”
“正是如此!”毛罡虎目一瞪,声如洪钟,“邮政总局和工部已经在后方修建驰道,如今整条南线上,就格尔木、茫崖、蒲犁三城不在咱们手中。尤其是格尔木和茫崖,处在南疆三座绿洲城市若羌、且末、于阗之间,这次正好借着羌人的引子,彻底贯通丝路南线!”
杨炯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的格尔木位置,一路向南划去,缓缓道:“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你们看,若是咱们控制住格尔木,便可一路向南,穿越唐古拉山口、那曲、当雄,直抵逻些城!”
毛罡眼前一亮,惊呼:“陛下这是要给吐蕃头顶上悬一把利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哼,纵观历史,吐蕃一旦完成统一,必然会动劫掠中原之心。”杨炯收起地图,眸光一冷,声音中透出凛冽杀意,“可如今,南方的恒河流域、东方的稻城、马尔康、碌曲皆在咱们手中。若是再占据格尔木,那便彻底将吐蕃困在了高原之上。百年之内,他们休想再掀起什么风浪!”
李漟愣愣地看着杨炯,忍不住开口:“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这个计划?”
“也没有很早。”杨炯笑着解释,语气轻松,“咱们当时四处皆战,还要腾出手防范吐蕃,那就只能先控制住最重要的东方三城。占据了稻城、马尔康和碌曲,就需要完善其后勤补给,不然占了也是白占,随时都可能失守。”
李漟凤眸一凝,接话道:“所以你无论战事如何紧张,也要让沈高陵守河湟、令你岳父治理巴蜀粮仓、支持张肃攻打孔雀帝国,并且建立起完善的藏南商道。如此一来,三地皆有大粮仓支持,吐蕃想要突破任何一点都将难如登天!”
“当初确实是这般想的。”杨炯倒也不隐瞒,直白道,“本来还有刚察一地北控西海、青塘,谁知康白生了不臣之心,差点坏了我的百年大计。”
李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杨炯,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感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沉默良久,她终是长叹一声:“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做皇帝。你眼光深远,极具战略思维,行动力和执行力都无人能及。依你谋划,既可大幅削减边耗,减轻朝廷戍边重负,更能震慑吐蕃,使其百年之内再无南下觊觎之力,你解决了上百年的边患难题呀!”
杨炯听了这话,并没有多少得意,而是抬头望向渐沉的天幕,冷冷道:“老子若是有个盾构机,一定给整出条天路来,也省得如此耗费心力了。”
李漟听了一愣,刚要开口问啥是盾构机。
突然,西方地平线扬起一阵烟尘,起初只是一缕,转瞬便成了一片黄云,滚滚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杨炯抬手示意亲卫戒备,目光却落在那烟尘中,眉头微皱。
不多时,一骑从烟尘中冲出,直奔大军而来。
那是一匹老马,瘦骨嶙峋,毛色黯淡,却跑得极稳。
马上骑手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身形佝偻,微微驼背,面色是常年在高原上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与潮红,刻满了岁月的纹路。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羊皮袄,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布带,脚蹬一双磨得露了线头的牛皮靴。
乍一看,与戈壁上随处可见的老牧人别无二致。
老者翻身下马,动作虽慢,却极为利落。
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杨炯走来。
走出十余步,忽然双膝跪地,伏身叩首,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哽咽:
“内卫梅四十四,见过陛下!”
杨炯听了这话,先是一惊,随即赶忙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他接过老者双手递来的令信,拆开看了看,确认身份无误,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老者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老爷子辛苦了。”杨炯握住他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
梅四十四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泛红,浑浊的老泪在皱纹间纵横流淌。
他连连摆手,声音哽咽:“不辛苦,不辛苦!臣在这格尔木潜伏了十五年,从壮年熬到了白头,日日夜夜盼着的,就是这一天啊!陛下,臣终于等到你了!”
杨炯心中一震:十五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这个人在戈壁荒漠之中,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孤身一人守了十五年。没有支援,没有音信,甚至不知道朝廷何时会来,会不会来。他就这样守着,等着,坚持至今,令人唏嘘!
杨炯握紧他的手,一字一顿道:“老爷子,从今往后,你便是华夏的功臣。朕不会忘记你,朝廷不会忘记你。”
梅四十四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握住杨炯的手,仿佛要将这十五年的等待和孤寂,全都倾注在这一握之中。
杨炯宽慰了他几句,又让人端来水和干粮,待他平复了心绪,这才开口问道:“格尔木现在是什么情况?”
梅四十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道:“陛下,三日前,野马川羌人首领弋仲逃到了格尔木。”
杨炯眸光一凝。
“弋仲想说服黄头回纥老族长平措,一同去茫崖投靠尕斯部。他说华夏皇帝要横扫昆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梅四十四顿了顿,继续道,“可平措不同意。黄头回纥被李宁名一路打来了格尔木,死伤惨重,全族总计不足千人。平措老了,打不动了,也不愿再打了。他便让族中之人自行去留。”
“结果如何?”李漟在一旁问道。
“弋仲带走了五百黄头回纥青壮,西去茫崖。”梅四十四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如今格尔木城内,只剩下不足一百回纥人。”
杨炯眉头一挑:“不足一百人?”
“是。”梅四十四压低声音,“可这一百人,皆是格尔木的权贵。他们把控着城内的商贸、客栈、当铺,甚至还有几家黑店,专门宰客。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十五年来,臣一一记录在案,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名册,双手呈给杨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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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罪行、时间、地点,甚至还有受害者证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显是用了极大的心力。
“陛下。”梅四十四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格尔木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弋仲虽然走了,可他带来的消息已在城中传开。迟则生变,臣建议,今夜便趁黑包围格尔木,一网打尽!”
杨炯合上名册,沉默片刻,便立刻下令:“李怀仙!”
“末将在!”山字营中郎将李怀仙应声而出,声如金石。
“带上你山字营三千兄弟,跟朕走一遭!”杨炯大吼一声,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队伍。
身后,三千山字营铁骑齐齐催马,铁蹄轰鸣,如雷贯耳,卷起漫天黄沙,直奔格尔木而去。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戈壁上的夜风凛冽如刀,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三千铁骑在黑夜中疾驰,马衔枚,蹄裹布,无声无息,如鬼魅般穿行在茫茫荒野之上。
杨炯骑在马上,目光如炬,不时对照手中的地图,校正方向。
梅四十四跟在杨炯身侧,伸手指向前方,低声道:“陛下,翻过前面那道土梁,便是格尔木了。”
杨炯点头,抬手示意全军减速。
三千铁骑如臂使指,齐齐勒马,马蹄声渐缓,渐至无声。
杨炯翻身下马,猫着腰摸上土梁,伏在沙砾之中朝下方望去。
格尔木就在眼前。
说是城,其实顶多算是一个商旅聚集区。
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甚至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百来间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戈壁上,围着一片小小的集市。几条土路从集市向四面延伸,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几盏油灯在屋内摇曳,昏黄的光从破旧的窗棂中透出,给这片荒凉之地添了几分生气,却也更加衬托出它的孤寂与破败。
杨炯冷笑一声,回头对李怀仙道:“传令下去,围住这片区域,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李怀仙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三千山字营铁骑无声散开,如一张大网,将整个格尔木团团围住。弓弩手占据了制高点,长枪手封锁了每一条出路,刀盾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每间土坯房的门前。
一切就绪。
杨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大步朝格尔木走去。
刚步入集市中央,前方的黑暗中便亮起了火把。
只见一队人从土坯房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七十余岁,老态龙钟,行将就木。
他穿着一身褪了色的回纥长袍,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松弛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他背驼得厉害,走路时需要拄着一根木杖,每走一步,都像在跟大地做最后的抗争。
其身后跟着百来号人,男女老少皆有。男人们面色阴沉,手按刀柄;女人们抱着孩子,躲在男人身后;几个年幼的孩子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老者走到近前停下,盯着杨炯看了片刻,缓缓躬身施礼,声音沙哑而平静:“黄头回纥族长平措,见过华夏大皇帝陛下。”
杨炯看着平措,冷冷开口:“你不知道李宁名是朕妻弟?”
平措直起身,语气平静淡然:“听说了。”
“那为何不走?”
平措摇头轻笑,那笑容中满是疲惫和无奈:“陛下,老朽都七十二了,还能去哪?年轻人要去折腾,就随他们去吧,我也管不了了。”
杨炯听了,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百来号人身上:“那你身后这百人,为何不走?”
平措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中满是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欲望迷了眼,钱财遮了心。”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些回纥人便骚动起来。
几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陛下!我等愿意归顺大华!”
“我等可将家财全部奉给陛下!”
“城内歌舞女子已为陛下备好,还请陛下移步,歇息歇息!”
“陛下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声泪俱下,仿佛他们才是这天底下最忠诚的臣子。
杨炯凝眸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回纥贵族,冷笑喝道:“梅四十四!”
“臣在!”
“按照你那名单,锁拿罪犯。十恶不赦者,就地正法。”
梅四十四浑身一震,猛地挺直了微驼的脊背,大声回应:“是——!”
李怀仙当即挥手,山字营士兵如狼似虎般扑了上去。
梅四十四翻开名册,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巴鲁,景佑三年杀害过路商旅张氏一家七口,霸占其货物,罪大恶极,拿下!”
“穆尔欢,景佑五年开设黑店,谋害住店客人一十三名,劫掠财物,罪无可恕,拿下!”
“舍里,强抢民女为奴者众,致其投井自尽难计,丧尽天良,拿下!”
一个个名字从梅四十四口中念出,字字泣血,声声如刀。
山字营士兵动作干净利落,将那些被点到名的回纥权贵一一从人群中揪出,按倒在地。
有的挣扎反抗,当场便被刀柄砸晕;有的跪地求饶,被拖死狗般拖走;有的还想逃跑,却被外围的弓弩手一箭射穿大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时间,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声声不绝。
百姓们从土坯房中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先是一阵惊惧,随即眼中渐渐亮起了光。那光中有期待,有希冀,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平措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个个拖走,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颤声道:“陛下——!”
“平措。”杨炯抬手制止了他,声音高昂,“朕来这格尔木,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除恶务尽、均田免税、伸张冤屈。”
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有罪者从重,无罪者入籍。不论民族,尔等皆是华夏子民!今后皆受华夏庇护!”
平措愣在原地,看着杨炯那双眼睛,那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偏见,只有一种铁一般的冷静与公正。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话。
百姓们听见这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恭迎陛下入城——!”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恭迎陛下入城!”
“恭迎陛下入城!”
一声声接连而起,从稀稀拉拉渐渐变得整齐洪亮,最终汇成了一片欢呼的海洋。
百姓们从土坯房中涌出,跪在道路两旁,磕头如捣蒜,热泪纵横。
杨炯大笑,转过身对毛罡道:“全军休整三日,留下三千人驻守格尔木,协助梅四十四保境安民!”
言罢,翻身上马,策马朝格尔木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