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巅的风还带着硝烟味，林问天站在云霄殿台阶上，望着檐角垂落的玄色、银月、血纹三色流苏。

    这是他特意让人新制的，取三族战旗纹路编就，可此刻流苏在风里纠缠成乱麻，倒像极了眼下三族的关系。

    "主上，仙门十二长老到齐了。"苏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狐族特有的清冽香气。

    她今日没戴银月冠，只将长发松松挽起，耳尖的绒毛被晨露沾湿，是刻意放软了妖族公主的威严——林问天知道，这是她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做的准备。

    他转身时，正撞进南宫魅影递来的茶盏。

    血瞳圣女今日换了素色裙裾，连发间的血玉簪都换成了青玉，见他望过来，指尖在杯沿轻叩："凉了，我再去热。"动作自然得像寻常人家的小媳妇，可林问天分明看见她袖中若隐若现的血色丝绦——那是她准备幻术的引。

    "不必。"林问天接过茶盏，指腹擦过杯壁的水痕。

    归墟之战后他总觉得掌心发烫，逆鳞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有活物在游走。

    台阶下传来靴跟叩石的脆响，仙门大长老玄真子当先走上前，雪白的须眉被风掀起，"林小友，这议事的时辰可是你定的，怎的让我们这些老头子在殿外吹冷风？"

    林问天注意到玄真子的左手在袖中微蜷，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灰——归墟之战时他明明用逆鳞之力净化过所有混沌气息，怎么会？

    "是我的不是。"他笑着侧身，请众人入殿。

    云霄殿的沉香炉飘着淡烟，妖族十二长老围坐在左侧檀木席上，为首的白泽族大长老正用指甲轻叩石案，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右侧仙门众人落座时，玄真子特意挑了离林问天最远的位置，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淡的腐臭味。

    "今日召大家来，是为归墟封印的事。"林问天直入主题，"三族各自布防，难免有疏漏。

    我提议设立联合防线，仙门守东，妖族守西，魔宗..."

    "慢着。"白泽长老突然开口，银纹袖口在案上一拂，"我们妖族的斥候昨日在苍梧林发现混沌气息。

    林公子说归墟之战已清剿干净，这作何解释？"

    殿中温度骤降。

    仙门二长老拍案而起："白泽老儿莫要血口喷人！

    混沌盟的老巢在归墟，你们妖族的毒雾林离得最近，谁知道是不是..."

    "够了！"林问天猛拍石案，逆鳞之力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白泽长老腰间的青玉牌上——那是昨日苏璃月偷偷塞给他的，说妖族长老们最近总收到"林问天勾结混沌"的匿名信。

    这时，殿外传来小道士的通传声："林公子，有仙门暗卫紧急密报！"

    密信是用玄铁匣装的，封泥上印着仙门暗卫的麒麟纹。

    林问天捏碎封泥，展开信纸的瞬间，逆鳞在掌心灼痛——信纸上的字迹是用混沌血写的，每个字都在渗出黑雾："玄真子与混沌盟军师冥策私通，归墟之战时故意拖延仙军支援。"

    "不可能！"玄真子腾地站起，道袍下露出半截青灰手臂，"我仙门世代忠良，怎会..."

    "心镜阵。"南宫魅影突然出声，她的血瞳在此时泛起红光，"以我魔宗幻术为引，照出人心最隐秘的念头。

    林公子，你可敢让在场众人都试？"

    林问天看向苏璃月，她微微颔首。

    狐族擅长读心，若南宫的幻术有假，她定能察觉。

    当幻术展开时，云霄殿化作一片白雾。

    林问天站在雾中，看着身边众人的身影逐渐清晰——玄真子的幻境里，冥策的面具正在他眉心烙下印记，"助我破了归墟封印，仙门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仙门二长老的幻境是妻子病榻前的药碗，他攥着混沌盟送来的丹药，额头全是冷汗；而白泽长老的幻境里，一堆匿名信被烧成灰烬，他对着残灰冷笑："林问天若真有问题，正好给我妖族一个退出联盟的借口。"

    "收！"南宫魅影的声音像利剑劈开白雾。

    玄真子的眉心赫然浮起混沌印记，青灰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仙门众人倒抽冷气，雷震岳的佩刀"轰"地出鞘："玄真子，你可知通敌是何罪？"

    "我...我是被胁迫的！"玄真子扑通跪地，浑浊的老泪混着溃烂的脓血，"冥策说...说我孙女中了混沌毒，只有他能解..."

    殿中炸开一片喧哗。

    白泽长老"唰"地抽出腰间的骨剑："看看！

    这就是你们仙门的好长老！

    联盟的事，我们妖族得再考虑考虑！"

    "且慢！"清音的声音像清泉注入沸水。

    这位正义使者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素白的裙裾沾着晨露，"各位，当年我作为前朝遗孤，亲眼见三族互斗害得百姓流离。

    今日的混乱，像不像混沌盟最想看到的？"

    她转身看向林问天："我提议设立三界监察使，由三族各出一人，轮流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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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监督盟约执行，也核查各族动向。

    林公子，你看如何？"

    林问天盯着清音眼中的诚恳，突然想起归墟之战时，她站在高台上唱歌的模样。

    那时他就觉得，这姑娘的眼睛像没有杂质的潭水，此刻潭水泛起涟漪，倒让他多了几分信任。

    "好。"他点头，"另外，我提议三族共守归墟封印。

    仙门布天罡阵，妖族设万毒障，魔宗..."

    "主上！"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萧无锋的亲卫，"不好了！

    山门那边有人传谣言，说您借联盟之名吞并三族；妖族那边也闹开了，说您的逆鳞之力是混沌污染..."

    林问天的逆鳞瞬间爬满手臂。

    他想起前几日飘来的残叶，想起玄真子幻境里冥策的冷笑，终于明白——归墟之战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上演。

    "苏璃月。"他转头看向妖族公主，后者的狐尾已经在身后绷成直线，"跟我去九幽谷。"

    "我也去。"南宫魅影将血玉簪重新别在发间，血色丝绦在腕间缠了两圈，"冥策的幻术，我倒要会会。"

    三人走出云霄殿时，阳光正穿透云层。

    林问天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突然想起归墟之战后苏璃月抱他的温度，想起南宫魅影擦他嘴角血时的手，想起萧无锋那句"老子陪你闯"。

    命运不是剧本，是他选的人，选的路。

    只是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雾中时，九幽谷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那是妖族开启防御结界的信号。

    林问天脚步微顿，逆鳞在额间发烫。

    山风卷着不知何处的混沌气息，扑在他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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