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林意的决定，造星时代
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刺得人耳朵疼。
“杀人了！”
她往后退，腿软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完蛋了！”
她指着那些尸体，手指抖得像抽风。
“你神经病啊！”
她冲着林意喊：“你杀他们干嘛？赶走不就好了吗？这尸体你怎么处理？根本没法处理！要是被巡逻队发现全舰队戒严！我们就完蛋了！”
她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喉咙都破了音。
然后她看见舟禾瑜在笑。
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睛都弯了。
沈念愣住了。
“你笑什么？”
她喊：“你疯了？杀人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尸体——巡逻队随时会来——我们会被抓的——会被枪毙的——”
舟禾瑜摆了摆手，笑得说不出话。
沈念更懵了。
她转头看林意。
林意正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些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抬了抬手。
沈念没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看见他抬手的瞬间，空气忽然变了。
变得很热。
不是普通的热，而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烤的热，像有一团火在周围燃烧。
但下一秒，热又变成了冷。
冷得刺骨，冷得她牙齿开始打颤，冷得她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会结冰。
冷和热交替得太快，快得她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一阵眩晕。
然后她看见那些尸体。
那些尸体正在消失。
不是被人搬走那种消失，而是——分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飘起来，飘散在空气里，像灰尘一样，然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看不见。
尸体。
尸块。
血迹。
全都没了。
连地上都没留下任何痕迹，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人死在这儿一样。
沈念张着嘴，瞪着眼，盯着那片空地，盯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着林意。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你……”她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林意没回答，走过来蹲下看着她。
“大惊小怪，慌什么，我就不信你混了这么多年没杀过人。”
沈念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是瞪着他。
林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手很轻，拍得不重。
“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沈念还是瞪着他。
过了好几秒，她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意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你不是一直在等人吗？”
沈念愣住了。
“等的那个人，”林意说，“可能跟我们没关系。但你自己——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吧？”
沈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意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舟禾瑜身边，停下。
舟禾瑜看着他，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恢复了？”
林意点了点头。
“那就好。”舟禾瑜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沈念面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沈念被她拉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
“你……你们……”
舟禾瑜看着她，笑了一下。
“别问了。”她说，“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
沈念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舟禾瑜，又看着林意，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震惊，有困惑，还有——
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庆幸。
庆幸刚才没有跟他们动手。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舟禾瑜想了想，回头看林意。
林意没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
那边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正在靠近。
巡逻队。
沈念的脸又白了。
林意抬手，示意她们别动。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走廊中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拐角处转出两个人。
穿着工程队的制服，胸口有安保组的徽章，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们看见林意，愣了一下。
“你是谁？”其中一个问，“这么晚在这儿干嘛？”
林意看着他们，没说话。
那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手往腰间的武器摸去。
然后林意抬手。
很轻地抬了一下。
那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两尊雕像。
沈念瞪大眼睛，看着那两人。
他们还活着，眼睛还在转，但身体动不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林意从他们身边走过，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舟禾瑜。
舟禾瑜拉着沈念，跟上去。
三个人从那两个定住的人身边走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巡逻换班的铃声响起，久到另一个巡逻队路过，发现他们。
“你们站这儿干嘛？”
那两个人好像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抹梦幻之力，在两人周身萦绕，消失不见。
两人能动了，但却像失忆了一般，茫然的看着周围。
……
沈念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她看着林意，眼神还是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你……你到底是什么……”
林意没理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壶水，喝了一口。
舟禾瑜坐在另一张床上，抱着胳膊，看着沈念。
“别怕。”她说，“他不会伤害你。”
沈念看着她，忽然问：“你们真的是从废星来的？”
舟禾瑜想了想，摇头。
“不是。”
“那你们从哪儿来的？”
舟禾瑜沉默了两秒。
“很远的地方。”她说，“远到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沈念盯着她，盯了很久。
莫名其妙的笑了，那笑很奇怪，带着点苦涩，带着点认命。
“我在这地方待了十年。”
她说，“十年，天天跟那些工程队的人打交道，天天装成另一个人，天天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我以为我见过各种奇怪的事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意。
“但没见过你这种。”
林意放下水壶，看着她。
“你那个任务，”他说，“等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等，等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还带神秘属性，这丫头不会是被人忽悠了吧？
林意点了点头，没再问。
沈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舟禾瑜和沈念对视一眼。
怎么办？
他们得去那个未勘测区，找那枚时间印记。
但这话不能说。
“等。”舟禾瑜说，“等时机到了，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沈念看着她，忽然问：“那个隔间里的东西，你们不想要？”
舟禾瑜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
但她不知道，那块金属板被林意收走了。
但舟禾瑜却知道，林意肯定拿了某些东西，不然不会这么快恢复。
她回头看林意。
林意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下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舟禾瑜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拿的那个东西，”她说，“是什么？”
林意没睁眼。
“不知道，但很重要，应该是很久之前，时代的——符文时代的东西。”
舟禾瑜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沈念叹了口气，靠在墙上。
“行吧。”
“你们不说，我也不问。反正今天这事儿——我当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看着林意。
“但你们欠我个人情。”
林意睁开眼，看着她。
沈念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那些人虽然死了，但他们背后还有人。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走了没事，我还得在这儿待着。”
林意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就两个字。
但沈念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不知道他刚才用的那些手段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有这种人在，她那个等了十年的任务，说不定真的会有结果。
外面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又远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各自坐着，谁也没说话。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在寂静里回荡，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震动。
舟禾瑜看着林意。
林意闭着眼睛，像在休息，又像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意恢复了。
而他恢复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杀了十个人。
那些人该死吗？
也许吧。
但他们死得那么快，那么干净，那么悄无声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又有什么所谓呢？
人要为自己决定的事情负责，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至于怎么还，还给谁，你别管。
舟禾瑜现在很想知道林意的决定是什么，他们不可能一直窝在这地方。
舟禾瑜很想念美味的饭菜，舒适的床铺……
第二天早上，沈念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手往枕头底下摸——那里藏着一把刀。
门外传来声音：“沈念？在不在？换班了。”
是工程队的人。
她松了口气，把刀塞回去，揉了揉脸，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程兵的制服，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给你带的。”他把饭盒递过来，“食堂今天有热乎的，我多拿了两份。”
沈念接过饭盒，愣了一下。
这人是她同组的，叫陈末，平时不怎么说话，干活倒是挺利索。
他们一起值过几次班，但没多熟，毕竟工程队基本每天都换人。
“谢了。”
陈末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沈念关上门，把饭盒放在桌上，回头看床上那两个人。
林意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无尽的星空，另一边则是对星球的施工区，轰隆隆的声音隔着充气墙传进来，闷闷的。
舟禾瑜还躺在被子里，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动——显然也醒了，只是不想起。
沈念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
是某种粥，里面有几片肉，还有几块根茎类的东西，煮得烂烂的，闻着挺香。
“吃饭了。”
舟禾瑜睁开眼睛，坐起来，盯着那饭盒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想吃真正的饭。”
沈念愣了一下：“这不就是饭吗？”
“不是这种。”舟禾瑜接过饭盒，用勺子搅了搅，“是那种——有菜有肉有汤，用碗装的，坐在桌子前吃的饭。”
沈念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你从哪个星球来的？”她问，“这种生活，我听都没听过。”
舟禾瑜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我从几万年后来的，那时候人们天天坐在餐厅里吃饭，有各种口味的营养餐，有合成肉，有虚拟影像陪吃？
说出来沈念只会当她疯了。
她低头吃粥，不说话了。
林意也接过一盒，慢慢吃。
然后顺嘴问道：“你知道星网吗？”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什么网，星球网吗？”
林意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
看来现在星网还未普及，也对，这些人手上都没有类似于通讯手环一样的东西。
那如果星网没普及，星球和星球之间，星域和星域之间用什么交流？
三个人就这么吃着早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沈念把空饭盒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得去值班了。”她说，“你们今天别出门。昨晚那事儿虽然处理干净了，但你群黑帮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她顿了顿，看着林意。
“你说的那个‘知道了’，是认真的吧？”
林意点了点头。
沈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
隔间里又安静下来。
舟禾瑜靠在墙上，看着林意。
林意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过了很久，舟禾瑜开口。
“那块金属板，”她说，“到底是什么？”
林意没睁眼。
“符文时代的东西。”他说，“比你想象的要老。”
“符文时代是什么？”
林意沉默了两秒。
“人类联邦成立之前，不知道多少个时代之前的时代，应该是迷皇那个时代的东西。”
“三号试炼星，
林意现在完全可以冲到3号试炼星，看看迷皇在不在，理论上肯定是在的。
但林意并没有这么做，虽然他很想念迷皇……
舟禾瑜听着，脑子里在转：“那你身体里的那个迷皇有没有跟过来？”
林意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迷皇已经死了。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台正在工作的星空作业机器，看了很久。
“这颗星球被改造的居然这么早吗？我们现在穿越了，应该是几万年前吧。”
“看来几万年对一颗星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舟禾瑜点头。
沈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那边来人了。”
舟禾瑜坐直了身子。
“什么人？”
“不知道。”沈念说，“但今天下午，总指挥部那边来了几个人，不是工程队的，穿着便服，跟高层关起门谈了两个小时。”
她顿了顿，看着林意。
“我听人说，他们在查昨晚失踪的那些人。”
林意没说话。
沈念盯着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
她急了。
“你听见没有？他们在查！万一查到我们——”
“查不到的。”林意说。
沈念愣了一下。
“那些人的尸体都没了，监控也没拍到我们，也没人见过我们，他们查什么？”
林意看着她，“查空气吗？”
沈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这颗星球没有自己的太阳，全靠远处那颗恒星的光。
黄昏的时候，整个天空变成一种奇特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
远处那些工程设备还在工作，巨大的探照灯把星空照得通亮。
“这就是造星时代吗。”林意忽然说。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
“这应该就是书上记载的，联邦最疯狂的时代。”
林意说：“把一颗颗荒芜的星球改造成能住人的地方，挖坑、埋线、灌大气、种树。数百年的时间里，造出无数颗人造星球。”
他回头看着沈念。
“你在这种地方待了十年，就没想过出去看看？”
沈念被问住了。
出去看看？
她想过。
无数次想过。
但她有任务在身，走不了。
“我得等人。”她说。
林意看着她，忽然问：“如果那个人永远不来呢？”
沈念的脸色变了。
“不会的。”她说，“暗网的任务从来不会落空。”
林意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沈念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头去。
“别说这些没用的。”她说，“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舟禾瑜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林意旁边。
“那个未勘测区，”她说，“现在能去了吗？”
沈念皱眉：“你们还想去那儿？”
“必须去。”
沈念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在那边。但现在的确去不了——那边没有补给站，没有通讯中继，温度比这儿还低两百多度。没有专门的极地工程车，去了就是送死。”
“那什么时候能有？”
沈念想了想。
“大概还要十个周期。”她说，“工程队正在往前推进，C区那边在修一条通往未勘测区的补给线。修好了，就能过去。”
十个周期。
舟禾瑜不知道一个周期是多久，但她知道那不是一两天的事。
她回头看林意。
林意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那些工程设备还在工作，轰隆隆的声音隐隐传来。
造星时代。
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扩张时期。
他们正站在这个时代的中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沈念每天去值班，晚上回来。
林意和舟禾瑜白天待在宿舍里，偶尔趁人少的时候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基地的环境。
基地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C区只是工程队的一个驻地，还有A区、B区、D区，分布在这颗星球的各个地方。
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功能——有的负责挖矿，有的负责埋线，有的负责灌大气，有的负责建基地。
整个星球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几十万人在星空操控着无数的机器，同时在上面干活。
舟禾瑜第一次走出C区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颗星球近在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平原，地面上被挖出无数道沟壑，每道沟壑都有几十米深，几百米长。
沟底埋着粗大的管道，那些管道正在往外散发着热量，把冻了亿万年的冰层一点点融化。
更远处，有一排排巨大的机器，正在往天上喷射着什么。
“那是大气改造机。”沈念在旁边解释，“把氧气和氮气压进大气层，让这颗星球能呼吸。”
舟禾瑜抬头看天。
天空的颜色正在变化，从原来的暗紫色慢慢变成一种浅浅的蓝色。
那蓝色很淡，像隔着一层薄纱，但确实在变。
“再过二十年，”沈念说，“这儿就能住人了。有森林，有海洋，有人来来往往，据说这颗星球是按照试炼星的规格建造的。”
“原先这个星球的生物和植被被完全移栽了，要改造改造成适合的人类居住的环境的时候，再将那些生物和植被迁移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那片平原。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这儿只是工地，只有我们这些干活的人。”
舟禾瑜听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自几万年后。
那时候，这颗星球早就是成熟的试炼星了，有完整的生态系统，有人造的森林和湖泊，有无数人来这里试炼、生活、死去。
她从来没想过，它曾经是这样。
一片荒芜。
一片忙碌。
一片等待被改变的样子。
第十二天的时候，沈念带回来一个消息。
“补给线修好了。”她说，“后天有一支勘探队要去未勘测区边缘，建立前哨站。我帮你们报了名。”
舟禾瑜愣了一下：“报名？”
“对。”沈念说，“那地方一般人去不了，得有正式编制才能跟队。我给你们弄了两个临时身份——工程兵，后勤组，负责搬运设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身份卡，扔给舟禾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