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驰蹲在网吧后巷的消防楼梯上，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凌晨一点的冷风灌进他单薄的外套，却浇不灭胸口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手机屏幕亮起，是席晚蓉发来的消息："今晚住闺蜜家，别等我。"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三分钟，突然把烟头狠狠碾灭在墙上。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住闺蜜家"了。
"操！"赵平驰猛地站起身，后脑勺重重撞在防火梯上。疼痛让眼前一阵发黑，但比不上胸口那股灼烧般的刺痛。
他颤抖着解锁手机，登录了那个他偷偷记下的云相册账号。
相册里赫然多了一组新照片。
第一张是在"l'éclair"甜品店，朝幽叶靠窗坐着，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第二张是朝幽叶起身时的背影，肩线被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得利落分明。
赵平驰的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朝幽叶的咖啡杯上，清晰地倒映着拍照人的身影——那个熟悉的樱花发卡，是上周他省吃俭用给席晚蓉买的生日礼物。
"又他妈是偷拍..."赵平驰的指节发白，手机屏幕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起第一次发现席晚蓉偷拍夜清流时，她撒娇说只是觉得好看随手拍的。现在呢？朝幽叶？那个朝家继承人？
赵平驰颤抖着拨通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又怎么了？"席晚蓉的声音混着背景音乐传来，明显是在某个高档场所。
"l'éclair的甜品好吃吗？"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翻我手机？"席晚蓉的声音骤然变冷。
"朝幽叶。"赵平驰咬着这个名字，像在嚼碎玻璃，"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一个夜清流不够？"
"赵平驰，"她突然笑了，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脏，"你知道朝幽叶那杯咖啡多少钱吗？比你一天工资都贵。"
这句话像记重拳，狠狠砸在赵平驰的太阳穴上。
他想起那次在巷子里，夜清流甩给他的那张黑卡，想起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咖啡杯倒影里席晚蓉专注的目光——那种他从未得到过的注视。
"你拍他们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席晚蓉沉默了几秒。
"我们分手吧。"她说，"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记耳光。
赵平驰站在巷子里，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席晚蓉也是这样举着手机，只不过当时镜头对准的是路边开花的樱花树。
而现在，她的镜头里永远只有那些可望不可即的少年们。
"妈的......"
赵平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擦掉朝幽叶的存在。
可照片纹丝不动。
就像现实一样——朝幽叶生来就站在高处，而他赵平驰，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她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他？
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捅进他脑子里。
席晚蓉拍这张照片时，是不是也像那些追星的小姑娘一样，偷偷摸摸地举着手机，心跳加速，生怕被发现？她是不是盯着夜清流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忘了？
赵平驰突然想起有一次，他陪席晚蓉逛商场，她站在橱窗前盯着一件连衣裙看了足足十分钟。当时他开玩笑说"喜欢就进去试试"，她却摇摇头，拉着他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裙子要八千多。
而现在，她偷拍夜清流的照片，就像当初看那件裙子一样——渴望，却不敢伸手。
"呵......"
赵平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退出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按下去。
删了又有什么用？
席晚蓉的手机里会有备份，她的脑子里会有记忆，她的心里会有幻想......
而他赵平驰，永远比不上照片里那个少年。
他关上手机，推开厕所门，走回网吧的座位上。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站在原地，血条空了一半，像是被人遗忘的残次品。
赵平驰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抬手，狠狠砸了下键盘。
"驰哥？咋了？"旁边的小弟吓了一跳。
"没事。"赵平驰戴上耳机，声音闷在布料里，"打游戏。"
他操纵角色冲进敌阵，疯狂按键，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都砸进游戏里。
屏幕上的角色死了又复活，复活又冲上去送死，循环往复。
就像他对席晚蓉的感情——明知道没结果，还是忍不住犯贱。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骂声："赵平驰你他妈会不会玩？！"
赵平驰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眼前却浮现出席晚蓉偷拍朝幽叶时的样子——
她一定很小心，很紧张，心跳快得像是做贼。
——可她从来没为他这样过。
这个认知比任何辱骂都让他难受。
赵平驰猛地摘下耳机，起身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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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网吧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咳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恍惚看见席晚蓉站在不远处，正举着手机，对着某个方向偷偷拍照——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孤单。
—————————（时间分割线）
宁曦宛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狂敲。
屏幕里，她的游戏角色正被三个敌方玩家围殴，血条疯狂往下掉。
“靠！偷袭是吧？！”她猛地一拍桌子，抄起鼠标就是一个极限走位，反手甩出一套连招，直接把对面刺客秒了。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惊呼：“卧槽！大佬666！”
宁曦宛得意地哼了一声，正要乘胜追击，突然——
“defeat.”
屏幕灰了。
宁曦宛：“……”
她盯着自己0-8-3的战绩，沉默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摔。
“这游戏没法玩了。”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夜清流】：你凌晨两点不睡觉在打游戏？
宁曦宛：“……？”
她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没人啊？
她低头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游戏？】
【夜清流】：你游戏id在线。
宁曦宛：“……”
差点忘了，夜清流也是这游戏的顶级玩家，好友列表里躺着她的大号小号。
她理直气壮地回复：【年轻人熬夜怎么了？】
【夜清流】：你明天早上有课。
宁曦宛：【……】
她心虚地看了眼时间——02:17。
明天毛概早八，9月开学已经一周了。
她沉默两秒，果断关掉游戏，打开电脑文档，火速敲下一行字：
《关于申请调课至下午的可行性报告》
正当宁曦宛绞尽脑汁编理由时，游戏客户端突然弹出好友上线提示——
「段疏策」已登录。
宁曦宛：“？？？”
她火速点开聊天框：【你不是说今晚要早睡吗？？】
段疏策秒回：【醒了，做题做饿了，起来吃宵夜。】
宁曦宛：【……所以你顺便登个游戏？】
段疏策：【嗯，看到你在线，来监督你睡觉。】
宁曦宛：“……”
她愤愤地打字：【你们俩怎么回事？一个查我游戏在线，一个上线抓我熬夜？】
段疏策发来一个猫咪揉脸的表情包，配文：【乖，去睡。】
宁曦宛：【我不！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段疏策：【你明天早八。】
宁曦宛：【……】
这俩人怎么连台词都一样？！
最终，宁曦宛没能成功睡觉。因为夜清流也上线了。
【夜清流】：既然都不睡，打三排。
宁曦宛瞬间精神了：【儿子！你终于想通了！熬夜才是年轻人的浪漫！】
夜清流：【……】
段疏策：【我辅助。】
于是，凌晨2:30，三个顶着“早睡早起身体好”id的玩家组队进入游戏。
宁曦宛（打野）：【我这把必c！】
夜清流（中单）：【别送。】
段疏策（辅助）：【我保你。】
然后———
first blood！
宁曦宛0-1开局。
夜清流：“……”
段疏策：“……”
宁曦宛干笑：【意外，意外。】
三排的结果很惨烈。
宁曦宛的战绩：2-10-5。
夜清流：15-2-8。
段疏策：0-1-20。
宁曦宛盯着结算界面，幽幽道：“我觉得这游戏针对我。”
夜清流：“菜就多练。”
宁曦宛：“……”
段疏策轻笑：“下次我玩打野，你玩辅助。”
宁曦宛悲愤：“你们是不是嫌弃我？！”
夜清流：“嗯。”
段疏策：“没有。”
宁曦宛：“……”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宁曦宛整个人瘫在电竞椅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那是她搬进宁家后第一个买的“不实用但很酷”的东西。
现在那些星星光点在她眼前晃啊晃，像极了她此刻混沌的脑子。
“……你们说。”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熬夜而有点哑，“人为什么要睡觉？”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键盘声，接着是夜清流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回答：“因为会死。”
宁曦宛：“……”
她抄起手边的抱枕（印着“别卷了，歇会儿”字样）砸向摄像头：“夜清流！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抱枕撞上显示器又弹回来，差点打翻她喝了一半的可乐。
段疏策的笑声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因为做梦能见到想见的人。”
“哇——”宁曦宛立刻满血复活，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疏策你好会！这话能写进情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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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流那边传来钢笔搁下的轻响：“他上周物理竞赛最后一道大题抄我的解题思路。”
段疏策：“？”
宁曦宛：“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差点掀翻屋顶，“等等，你俩不是不同学校吗？一个考场？不对重点是你居然给人抄答案？夜清流你人设崩了！”
夜清流的声音依然平静：“他答应帮我整理三个月化学竞赛笔记。”
段疏策无奈：“那是交换，不是抄。”
宁曦宛笑得直拍桌子，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你俩背着我做交易？！”
三秒沉默后。
夜清流：“你高数作业也是我写的。”
段疏策：“你上周的宏观经济学报告是我帮你查的资料。”
宁曦宛：“…………”
她缓缓抱头蹲下：“这就是学霸的友谊吗？爱了爱了。”
窗外传来鸟叫——这个季节的凌晨三点居然有鸟。
宁曦宛蹭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说真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如果人类不需要睡觉会怎样？”
夜清流：“社会生产力提升37%。”
段疏策：“但抑郁症发病率可能会翻倍。”
宁曦宛转身，后背靠着玻璃慢慢滑坐在地上：“我想的是……这样我们就能一直打游戏了。”
耳机里同时传来两声叹息。
夜清流：“你的脑回路……”
段疏策：“很宁曦宛。”
宁曦宛不服：“这难道不是终极浪漫吗！永远醒着，永远有队友！”
夜清流突然问：“你知道持续清醒超过11天会导致什么？”
宁曦宛：“……会变成超人？”
段疏策笑着接话：“会死。”
“切——”宁曦宛伸长腿去够桌上的薯片袋，“你们这些理科生，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夜清流那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神经科学期刊》2018年有篇论文……”
“停！”宁曦宛赶紧打断，“凌晨三点禁止学术讨论！”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我们应该聊点深刻的——比如薯片为什么越吃越上头？”
段疏策似乎躺下了，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多巴胺分泌机制。”
夜清流：“或者你只是饿了。”
宁曦宛低头看看自己：“……我好像确实饿了。”
她突然灵光一现，“你们说，宁家厨房现在会有厨师值班吗？”
夜清流：“凌晨三点？”
段疏策：“豪门应该没有这种反人类设定。”
宁曦宛已经站起来往门口摸：“我去探险！保持通话！”
夜清流：“别摔——”
“咚！”
段疏策：“……她撞到门了？”
夜清流：“显而易见。”
宁曦宛的哀嚎从远处传来：“谁把花瓶放走廊啊！！！
她对着耳机小声嘀咕："我家厨房比我们学校图书馆还大..."
夜清流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监控在左上角。"
"什么？！"她猛地蹲下，脑袋磕到开放式橱柜，"嘶——豪门怎么还搞这种..."
段疏策轻笑："你也是豪门。"
"哦对。"宁曦宛揉着额头站起来，突然愣住，"等等，那我岂不是可以..."她猛地拉开双开门冰箱，"哇！！"
冷藏室的灯光倾泻而出，照出她震惊的脸。整整三层的甜品陈列得像奢侈品专柜，马卡龙在琉璃盏里闪着糖霜的光。
夜清流："冷静点，你呼吸频率加快了。"
段疏策："拿左手边那个粉盒子，你喜欢的草莓慕斯。"
宁曦宛的手指悬在半空："...你们怎么连我家冰箱都知道？"
夜清流："上周家政采购清单在家族群。"
段疏策："而且你推特点赞过这个甜品师。"
宁曦宛捧着慕斯蛋糕瘫坐在中岛台前，银质小勺在指尖转了个圈："突然觉得当大小姐也不错..."
她的尾音开始飘忽，勺子在蛋糕上戳出一个小坑。
耳机里传来纸张翻页声，夜清流似乎在做题："你语速慢了12%。"
段疏策的声音突然靠近话筒："宛宛？"
"嗯..."她的下巴渐渐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我就闭眼...三秒..."
手机从她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
夜清流："通话时长4小时29分。"
段疏策："要叫醒她吗？"
三秒沉默。
夜清流："她昨天体育课跑了三千米。"
段疏策轻笑："那晚安？"
电流声里传来极轻的按键音，夜清流退出语音前最后一句："...让她睡。"
（次日早晨）
管家发现大小姐蜷在冰箱旁边，怀里抱着空蛋糕盒，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 04:29:17】
锁屏壁纸是她和两个男生的合照——夜清流面无表情地被搂着脖子，段疏策笑着比耶，中间的宁曦宛笑得见牙不见眼。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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