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544章 无力出兵
    第四十三天,内比都。

    闵上将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精心修剪的草坪。

    草坪修剪机已经很久没有启动了。草长得很高,有半人高了,在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那只松鼠还在,蹲在草坪边缘的树下,警惕地张望,随时准备逃窜。

    闵上将看着那只松鼠,很久没有说话。

    身后,瑞貌的声音响起:

    “将军,北部战区的详细战报已经整理完毕。”

    闵上将没有回头。

    “念。”

    瑞貌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

    “遇难者:北部战区司令貌瑞温少将、副司令钦貌上校、参谋长丹泰上校、情报处长昂觉中校、通讯处长耶敏中校、国防部协调小组七人、指挥中心卫兵三十七人、通讯室值班人员十二人、无人机库技术人员二十三人。总计八十九人。”

    “受伤者: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重伤三十二人,正在军区医院抢救。”

    “装备损失:指挥中心主楼完全损毁,通讯设备全部报废,AI情报分析系统核心数据库被炸,无人机库三个被炸,四百三十七架无人机中,三百二十架完全损毁,剩余一百一十七架因病毒无法起飞。”

    沉默。

    闵上将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病毒查出来了吗?”

    瑞貌顿了顿。

    “查出来了。是三天前,一个技术人员用自己的权限接入的U盘。U盘表面上是用来传输数据的,实际携带了深度隐藏的病毒程序。那个技术人员……”

    “死了?”

    “死了。死在爆炸里。但初步调查显示,他的银行账户在一个月前,收到过一笔来自新加坡的转账。金额不大,五万美元。转账路径经过七层壳,最后指向一家与华尔街资本有关联的离岸基金。”

    闵上将闭上眼睛。

    又是华尔街。

    又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

    他们用难民潮牵制特区的精力,让特区无暇支援政府军。然后用斩首行动摧毁政府军的指挥中枢和无人机力量,把双方战力重新拉回同一层面。现在,政府军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接下来……

    “正面战场的情况呢?”

    瑞貌的声音更低了。

    “很糟。”

    他把一份战报放在闵上将身边的桌上。

    “今天凌晨五点,若开军和克钦独立军联合发动大规模反攻。政府军失去无人机支援后,无法及时发现敌方动向,北部战区第一道防线在三个小时内被突破。上午九点,第二道防线失守。下午两点,第三道防线告急。”

    “伤亡数字?”

    “阵亡三百七十一人,受伤五百二十三人,失踪两百零九人。”

    闵上将的手停住了。

    三百七十一人。

    这是政府军自开战以来,单日阵亡的最高数字。

    “掸邦那边呢?”

    瑞貌沉默了几秒。

    “那四支地方武装,昨天夜里宣布加入若开军一方。今天上午,他们已经向政府军在掸邦的据点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闵上将转过身,看着瑞貌。

    “试探性进攻?”

    “是的。”瑞貌说,“他们还在等。等北部战区的战局彻底明朗之后,才会决定是全面开战,还是继续观望。”

    闵上将没有再问。

    他只是重新转向窗外,望着那片金色的草海。

    草海在晨风中摇曳,像一片永远不会平静的海。

    远处,国会大厦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那些光曾经让他觉得,这个国家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那光变得刺眼了。

    傍晚六点,瓦城。

    关翡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正在亮起来的灯火。

    十万盏灯,准时亮起。从东边安置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星。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张疲惫的脸,一个从战火里逃出来的生命,一个还没有熄灭的希望。

    李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

    “关哥,政府军那边,第三道防线失守了。”

    关翡没有说话。

    “阵亡人数上升到五百四十七人。北部战区残余部队正在向后方撤退,但撤退的路上遭遇伏击,又损失了两个营。”

    沉默。

    关翡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特区的态度呢?”

    李刚顿了顿。

    “内比都那边,今天下午发来正式公文。要求特区履行政府军第五独立军的协防义务,派兵支援北部战区。”

    关翡没有说话。

    李刚继续说:“公文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政府军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特区作为名义上的政府军一部分,如果坐视不管,政治上的代价会很大。”

    “王猛怎么说?”

    “王猛说,”李刚顿了顿,“从政治考量上,我们确实有协防义务。但从现实条件上,特区现在根本抽不出任何兵力。十万难民还在等着吃饭,边境线上那些‘鬼’还在盯着,如果这个时候派兵出去……”

    “会怎么样?”

    “会死。”李刚说,“派出去的兵会死在路上。留在特区的难民会因为失去保护而乱起来。边境线上那些‘鬼’会趁着特区空虚,打进来。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关翡转过身,看着李刚。

    “那你的意见呢?”

    李刚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

    “拒绝。”

    关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内比都发来的公文,看了一遍。

    公文写得很漂亮。措辞客气,格式规范,加盖了国防部的大红印章。结尾处写道:“望贵部顾全大局,即刻出兵协防,共克时艰。”

    关翡放下公文,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无力出兵。”

    然后把公文递给李刚。

    “发回去。”

    李刚接过公文,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翡重新转向窗外,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十万盏灯,在夜色中亮着。

    灯后面,是十万个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政治考量,不知道什么叫协防义务,不知道什么叫共克时艰。他们只知道,特区的灯还亮着,他们就还有活路。

    第四十四天,北部战区。

    貌瑞温死了。

    但他的部队还在打。

    第五机动营,是北部战区最后的预备队。三百二十人,在失去指挥中心、失去无人机支援、失去所有现代化装备之后,被派往最危险的前线,一个叫班达的小镇,距离若开军的主力不到十公里。

    营长叫昂敏,三十六岁,少校军衔,从军十四年,打过七年仗。他的左眼是瞎的,被弹片划瞎的,现在装着一只假眼,看起来总是像在斜着看人。

    出发前,他去了一趟军区医院的太平间。

    貌瑞温的遗体停在那里,盖着军旗,脸上还带着血。昂敏站在他身边,站了很久,然后敬了一个军礼。

    “将军,我去打仗了。”

    他转身,走出太平间。

    三百二十个士兵,挤在十七辆卡车上,沿着那条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开向班达镇。

    路上,没有人说话。

    昂敏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那些山林曾经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在这里打过七年仗,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路都认得。

    但现在,那些山林里藏着敌人。

    敌人有无人机,有卫星通信,有精准的情报支持。他们知道政府军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在什么地方设伏最合适。

    昂敏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得走。

    因为班达镇后面,是三个村庄,住着两千多个平民。那些平民没有跑,没有逃,只是躲在自家的地窖里,等着有人来救他们。

    昂敏是去救他们的。

    下午三点十七分,车队进入伏击圈。

    第一发火箭弹是从左边山坡上打来的,直接命中了第三辆卡车的油箱。卡车瞬间变成一个火球,二十几个士兵来不及跳车,就被火焰吞没。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火箭弹紧随其后,从不同的方向打过来。有的打中卡车,有的打在路边,有的落在士兵们跳车后聚集的地方。

    昂敏从驾驶室里滚出来,趴在一个弹坑里,耳朵里全是爆炸声和惨叫声。

    他的副手趴在他旁边,满脸是血,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昂敏侧过头,把耳朵凑近副手的嘴。

    “营长……我们被包围了……”

    昂敏抬起头,往四周看。

    山坡上,草丛里,石头后面,到处都有人在动。那些人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拿着各种型号的枪,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射击。

    是若开军。至少三百人。

    昂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枪。是一把老旧的M16,弹匣里还有二十发子弹。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些正在射击的士兵。还有多少人活着?他不知道。但那些还活着的人,都在射击,都在还击,都在拼命。

    他举起枪,瞄准一个正在跑动的身影,扣动扳机。

    那人倒下了。

    昂敏没有看第二眼。他继续瞄准,继续射击,继续扣动扳机。

    一匣子弹打完,他换上新弹匣。

    又一匣子弹打完,他换上新弹匣。

    不知道换了多少匣,不知道打了多少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身边的爆炸声越来越近,身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少。

    天快黑的时候,枪声停了。

    昂敏从弹坑里爬出来,往四周看。

    三百二十个人,还活着的,不到五十个。

    那些活着的人,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找水喝,有的在对着战友的尸体发呆。

    昂敏走到副手身边。副手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蹲下来,把副手翻过来。

    副手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散了。

    昂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辆被炸毁的卡车旁边。卡车的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找到一块还算完整的篷布,把它扯下来,盖在副手身上。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些还活着的人说:

    “能走的,跟我走。”

    四十七个人,跟着他,继续往班达镇走。

    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