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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0章 围猎惊魂
    二月初十,长白山南坡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朝阳坡上露出大片黑土地,枯草底下冒出嫩绿的芽尖。可北坡的雪还硬邦邦的,特别是背阴的沟壑里,雪能没到大腿根。

    

    曹大林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天。天阴沉沉的,云层厚得像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下雪了,”吴炮手叼着烟袋过来,“开春最后一场雪,下完就该真暖和了。”

    

    “这场雪不会小,”曹大林说,“得进山看看。雪大,野物不好找食儿,会往低处走,容易碰见。”

    

    “你还进山?”吴炮手皱眉,“腰不行了,别逞强。”

    

    “不去不行,”曹大林很坚决,“开春最后一场围猎,得搞。一来看看山里的情况,二来…给合作社食堂添点野味,三来,带年轻人练练手。”

    

    吴炮手知道劝不住:“那我跟你去。”

    

    “您年纪大了…”

    

    “我年纪大,经验多,”吴炮手打断他,“山里的事,我比你们懂。”

    

    曹大林想了想:“那行。再叫上二愣子,还有…小军那孩子,让他也见识见识真围猎。”

    

    消息传出去,响应的人不少。最后挑了八个人,分两队:曹大林带一队,吴炮手带一队。每队四人,带两条猎狗——黑豹和虎子,都是老猎狗的后代,鼻子灵,会追会围。

    

    出发前,曹大林开准备会。八个人聚在合作社院里,猎狗蹲在一边,吐着舌头。

    

    “围猎不是单打独斗,”曹大林严肃地说,“得配合。吴叔那队,负责驱赶;我这队,负责埋伏。猎狗放出去,追着野物的气味跑,把它们往埋伏圈赶。咱们在埋伏圈等着,野物来了,听我口令开枪。”

    

    他看了看几个年轻人:“记住三点:第一,不准打母兽,不准打幼崽;第二,听指挥,没口令不准开枪;第三,注意安全,枪口永远不对人。”

    

    “明白!”年轻人齐声回答。

    

    “好,”曹大林点头,“出发。”

    

    两队人,八杆枪,两条狗,浩浩荡荡进山。猎狗很兴奋,在前头跑,东闻闻西嗅嗅。黑豹是头狗,经验丰富,很快就找到了气味——野猪的气味。

    

    “是野猪群,”吴炮手蹲下看狗刨的痕迹,“不小,至少五六头。”

    

    曹大林观察地形。这里是条山沟,两边是陡坡,沟底平坦,长满了桦树。野猪群应该就在沟里。

    

    “吴叔,您带人从沟那头往里赶,”曹大林安排,“我带人在沟这头埋伏。狗放出去,追着猪跑。等猪跑到沟口,咱们两面夹击。”

    

    “行。”

    

    两队分开行动。曹大林带着刘二愣子、赵小军,还有一个叫王强的年轻人——靠山屯的,二十五岁,第一次参加围猎。他们埋伏在沟口的几块大石头后面,枪架在石头上,瞄准沟里。

    

    吴炮手那队带着狗,绕到沟那头。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沟里传来狗叫声——黑豹和虎子开始追了。

    

    “准备,”曹大林低声说。

    

    狗叫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野猪的哼哧声。接着,他们看见了:五六头野猪,被两条狗追着,慌慌张张往沟口跑。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獠牙老长;后面跟着几头母猪,还有半大的猪崽。

    

    野猪跑得很快,在雪地里刨起一片雪沫子。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曹大林下令。

    

    “砰!砰!砰!”

    

    枪声在沟里炸开,惊起一群乌鸦。领头的公猪中弹,惨叫一声,往前冲了几步,倒下了。另一头母猪也中弹了,但伤得不重,扭头往旁边跑。

    

    猪群炸了窝,四散奔逃。有的往左,有的往右,在雪地里打滑,摔跤。

    

    曹大林迅速推弹上膛,瞄准另一头公猪。“砰!”又撂倒一头。

    

    刘二愣子和王强也开了枪,但没打中,野猪跑得太快。赵小军端着枪,手抖得厉害,没敢扣扳机。

    

    “别慌,”曹大林说,“打不着就算了,安全第一。”

    

    吴炮手那队从沟那头压过来,枪声也响了。又有一头野猪倒下。

    

    剩下的两三头野猪,冲破包围圈,逃进了旁边的林子。猎狗想追,被曹大林喊住了:“别追了,够本了。”

    

    枪声停了,沟里一片狼藉。三头野猪倒在雪地里:两头公猪,一头母猪。血染红了一片雪,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收获不错,”吴炮手走过来,“三头猪,加起来得有四百斤肉。”

    

    曹大林检查猎物。两头公猪都是壮年,毛色油亮;那头母猪也不小,但肚子里…好像有崽。

    

    他蹲下身,摸了摸母猪的肚子。鼓鼓的,硬硬的。

    

    “坏了,”他脸色一变,“这母猪怀崽了。”

    

    按规矩,怀崽的母兽不能打。可刚才围猎,猪群跑得快,没看清。

    

    “这…”吴炮手也愣了,“咋办?”

    

    曹大林沉默了一会儿:“埋了吧。肉不能要,皮也不能要。这是规矩。”

    

    他让刘二愣子和王强挖坑。两个年轻人虽然不情愿——好不容易打到的猎物,但也不敢违抗。他们用铁锹在雪地里挖了个浅坑,把母猪拖进去,埋了。

    

    埋的时候,曹大林站在坑边,轻声说:“对不住了。怪我们没看清。来年,你的崽子会替你活下去。”

    

    埋完母猪,处理剩下的两头公猪。放血,开膛,内脏喂给猎狗——这是犒劳它们。肉用绳子捆好,准备抬回去。

    

    正忙着,赵小军忽然喊起来:“曹叔,你们看!”

    

    他指着林子方向。林子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野猪,是…熊。

    

    一头黑熊,个头不小,得有四五百斤,正晃晃悠悠地从林子里走出来。它显然是被枪声和血腥味引来的。

    

    “熊瞎子!”刘二愣子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端起枪。猎狗也感觉到了危险,夹着尾巴,低声呜咽。

    

    熊站在林子边,看着他们,鼻子一耸一耸的,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它看见了雪地上的死猪,看见了人,但没马上过来,似乎在权衡。

    

    “别开枪,”曹大林低声说,“熊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惹了它。咱们慢慢往后退,把猪肉留下一些,给它。”

    

    “给它?”王强不解,“咱们辛辛苦苦打的…”

    

    “命重要还是肉重要?”曹大林打断他,“熊要是发了狂,咱们这几杆枪不够看。”

    

    他让刘二愣子切下一大块猪肉,扔在离熊不远的雪地上。然后,八个人慢慢往沟外退,枪口对着熊,但没瞄准。

    

    熊看见了猪肉,慢慢走过来,闻了闻,开始吃。它吃得很香,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趁熊吃东西,他们退出了山沟。回头还能看见熊的身影,在雪地里大快朵颐。

    

    “好险,”吴炮手抹了把汗,“多少年没碰见熊了。这玩意儿,现在少了,都躲进深山了。”

    

    “是咱们的枪声和血腥味把它引来的,”曹大林说,“往后围猎,得注意,打完赶紧收拾,别留太久。”

    

    他们抬着剩下的猪肉,加快脚步往回走。猎狗还在警惕地回头望,显然也怕熊。

    

    走到半路,天开始下雪了。先是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接着,雪片子大起来,密密实实的,很快就盖住了来时的脚印。

    

    “这场雪不小,”吴炮手望着天,“得赶紧走,要不该迷路了。”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走了约莫二里地,曹大林忽然停下——前面是岔路口,该往哪边走?

    

    雪把所有的路标都盖住了,分不清方向。

    

    “糟了,”刘二愣子说,“迷路了。”

    

    曹大林让大家都别慌。他掏出指南针——军用的,防水防震。指针晃了晃,指向南。

    

    “往南走,”他说,“草北屯在南边。”

    

    但雪太大了,指南针只能指方向,不能指路。他们只能凭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还没走出林子。天快黑了,雪还在下。

    

    “歇会儿吧,”吴炮手喘着气,“我走不动了。”

    

    他们找了棵大树,在树下躲雪。曹大林点起一堆火,取暖,也为了驱赶野兽。火苗在风雪里摇曳,随时可能灭。

    

    “今晚可能得在山里过夜了,”曹大林看着天,“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年轻人有点慌。赵小军问:“曹叔,咱们不会…冻死在山里吧?”

    

    “不会,”曹大林很镇定,“有火,有枪,有肉,冻不死。等雪停了,天亮就能找到路。”

    

    他让大家把猪肉割下一些,在火上烤。肉香飘出来,驱散了些恐惧。

    

    正吃着,远处传来狼嚎声。声音很远,但在风雪夜里格外清晰。

    

    “狼也饿了,”吴炮手说,“咱们得守夜,轮流睡。”

    

    曹大林安排:两人一组,一组守两小时。他和吴炮手守第一班。

    

    夜里,风雪更大了。火堆得不断添柴,否则很快就灭。曹大林和吴炮手坐在火边,听着风声、雪声、狼嚎声,都没说话。

    

    “大林,”吴炮手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代人老了,这些手艺,这些规矩,还能传下去吗?”

    

    “能,”曹大林很肯定,“只要山还在,就能传。你看小军那孩子,虽然胆小,但肯学,肯问。这就是希望。”

    

    吴炮手点点头,抽了口烟:“也是。山里的日子,总得有人懂。”

    

    后半夜,雪渐渐小了。天亮时,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一片刺眼的白。

    

    曹大林辨明方向,带着大家继续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景象——草北屯的屋顶,在雪地里露出一个个黑点。

    

    “回家了!”刘二愣子欢呼。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春桃在门口等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看见曹大林回来,扑上来就打:“你这死鬼!吓死我了!”

    

    曹大林笑着挨打:“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嘛。”

    

    猪肉抬到场院里,一称,还剩一百多斤。虽然少了两头,但也是收获。曹大林按规矩分肉,全屯人都有份。

    

    分完肉,他坐在合作社门口,看着远处还在飘雪的山。

    

    这一次围猎,有收获,有教训,有惊险,也有温暖。

    

    山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不会一帆风顺,但总能化险为夷。

    

    而猎人要学的,不只是打枪,还有如何在危险中生存,如何在自然中周旋,如何…敬畏。

    

    曹大林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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