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暴风雪过去后的第五天。草北屯合作社的院子里,三十个人围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中间的火堆噼啪作响。刚从地下河脱险回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但一个新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从地下河出来的那个洞口,所在的地方不简单。
张大山抽着烟袋,眉头紧锁:“北河谷那个出口,我年轻时去过一次。那时候我爹还在,他指着那片白桦林说:‘那是鄂伦春人的圣地,外人不能进。’”
“圣地?”曹大林问,“什么样的圣地?”
“叫‘白那恰’林,”孟库接过话茬,他是鄂伦春人,最有发言权,“‘白那恰’是我们鄂伦春的山神。那片林子,据说是山神居住的地方。林子里有神树,有祭坛,有祖辈留下的标记。按规矩,只有萨满和族里老人能进,外人进去会触怒山神。”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从考古学角度讲,这种圣地往往是古代祭祀场所的延续。可能有重要的文化遗迹。”
“问题就在这儿,”曹大林敲了敲烟灰,“咱们三十个人,不但进去了,还在那儿生火做饭,待了大半天。这要是让鄂伦春乡亲知道了……”
话没说完,院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社员跑进来,气喘吁吁:“曹主任,不好了!阿里河来了十几个鄂伦春人,骑着马,带着猎枪,朝咱们屯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一声,格外响亮。
“领头的是谁?”吴炮手问。
“是个老人,脸上有刺青,穿狍皮袍子。”
孟库脸色变了:“是莫日根大叔!他是我们族里最受尊敬的老人,也是圣地的守护者之一。他来了,说明事情严重了。”
曹大林站起来:“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做的事,咱们承担。走,出去迎。”
合作社门口,十五匹鄂伦春马一字排开。马上的人个个面色严肃,猎枪横在鞍前。领头的是个老人,正是莫日根。他六十四五岁年纪,脸上有传统的鄂伦春刺青,穿一身旧但整洁的狍皮袍子,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曹大林在吗?”莫日根用生硬的汉语问。
“我就是。”曹大林上前一步,“莫日根大叔,远道而来,进屋说话吧。”
莫日根没下马,目光扫过合作社院子里的三十个人:“听说你们从‘白那恰’林出来了?从地下河里?”
“是,”曹大林诚实回答,“我们被困在老鹰崖,为了脱困,找到了地下河,从北河谷的洞口出来。事先不知道那是圣地,冒犯了。”
“不知道?”莫日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冷笑道,“那么大片白桦林,树上挂满了神幡和兽骨,瞎子都看得出来是圣地!”
孟库赶紧上前,用鄂伦春语解释。他说了很久,莫日根的脸色渐渐缓和,但依然严肃。
最后,莫日根下了马:“进屋说。”
合作社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着人。一边是草北屯的: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孟库、王建国。另一边是鄂伦春的:莫日根和四个族里老人。
“说说经过。”莫日根说。
曹大林从暴风雪被困开始讲,讲到探路、发现地下河、做筏子、漂流、出洞口。讲得很详细,包括在洞里发现的岩画、陶罐,都说了。
莫日根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听到他们在圣地里生火做饭时,几个鄂伦春老人脸色又难看了。
“你们在圣地里生了火?”一个老人问。
“生了,”曹大林老实承认,“当时又冷又饿,顾不上那么多。但我们离开前把火彻底熄灭了,垃圾也带走了。”
“带走就行了?”另一个老人激动,“圣地的土被你们踩了,神树被你们看见了,山神的安宁被你们打扰了!”
孟库用鄂伦春语解释,语气恳切。他说曹大林他们不是故意的,是为了活命,而且他们保护山林,是好人。
莫日根抬手,示意安静。他看着曹大林:“按我们鄂伦春的规矩,闯入圣地要受罚。轻则献祭赔罪,重则……不说也罢。但孟库说你们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们合作社确实在做好事。这样吧,你们派人跟我去圣地,做一次祭拜,求得山神原谅。”
“应该的,”曹大林立即答应,“我们去。需要准备什么?”
“三牲:鹿、狍子、野猪。要活的,在圣地放生。还有酒、米、布匹。最重要的是诚意。”莫日根说,“但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地下河,还有那些‘古物’。”
曹大林带莫日根去看从地下河带回来的陶罐、石斧,还有陈明画的岩画草图。王建国从专业角度讲解这些遗物的价值,强调保护的重要性。
莫日根仔细看了每一样东西,特别是那个陶罐。他用手摸着罐身的绳纹,沉默了很久。
“我爷爷说过,”他缓缓开口,“很久以前,我们鄂伦春的祖先也住过地下。不是一直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或者有灾难的时候。地下暖和,安全。后来日子好了,才搬到地上。这个罐子,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您爷爷见过这样的罐子?”王建国问。
“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个完整,”莫日根说,“他说,祖先的东西要尊重,不能随便拿。拿了要还回去,或者好好供奉。”
曹大林立即说:“这个罐子,我们可以还回去。其他东西也是,如果鄂伦春乡亲觉得该还,我们就还。”
莫日根看着曹大林,眼神复杂:“你们汉人,有时候太急着‘发现’,‘研究’,忘了东西原本属于谁,该在哪儿。这个罐子,在地下河里待了几百年,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
这话问得曹大林一愣。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为了研究?为了证明?还是为了占有?
王建国想了想,回答:“莫日根大叔,您说得对。我们考古工作,有时候确实太注重‘获取’,而忽略了‘尊重’。这个罐子,如果我们不拿出来,它可能会永远埋没在地下,没人知道。但拿出来,我们就能知道祖先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的智慧是什么。这是一种传承。”
“传承?”莫日根重复这个词,“传承不是把东西挖出来摆着看,是记在心里,做在手里。我们鄂伦春人,不打猎的时候讲打猎的故事,不缝皮子的时候教缝皮子的方法。这才是传承。”
这话深刻。曹大林深深点头:“您说得对。那您看,这个罐子该怎么处理?”
莫日根想了想:“先留着吧。等祭拜了山神,问问山神的意见。山神让留,就留;山神让还,就还。”
接下来商量祭拜的事。时间定在三天后,十二月三十一日。需要准备的祭品:三头活兽,最好是鹿、狍子、野猪。酒要纯粮食酒,米要新米,布要红布和黄布。
“活兽我们去打,”曹大林说,“保证不打伤,活捉。”
“活捉不容易,”莫日根说,“我派几个人帮你们。鄂伦春人捉活兽有法子。”
“那太好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合作社住下,准备三天后的祭拜。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日,捕猎队出发。鄂伦春方面出了五个人,由莫日根的侄子巴图带队。草北屯方面出了十个人: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四个年轻社员。
目标:一头活鹿,一头活狍子,一头活野猪。都要成年的,健康的。
“最难的是野猪,”巴图在路上说,“野猪凶,力气大,活捉危险。鹿和狍子温顺些,用套索就行。”
他们先找鹿。这个季节鹿群在低处活动,吃雪下的草根。在向阳坡,发现了一群马鹿,约二十头。
“要那头,”巴图指着一头中等体型的公鹿,“年轻,健康,角不大不小。”
捉活鹿的方法是用套索。但不是普通的套索,是“活套”——套住后不会勒紧,鹿能呼吸,但跑不了。
鄂伦春人用鹿皮搓成细绳,绳头有个活结。他们悄悄靠近鹿群,在鹿常走的路上设下十几个套索,成扇形布置。
然后从另一边驱赶。刘二愣子、赵强几个人在鹿群后方制造声响,敲树干,学狼叫。鹿群受惊,朝设套的方向跑。
第一头鹿踩中了套索!绳子弹起,套住鹿的前腿。鹿挣扎,但越挣扎套得越牢(但不是勒紧)。其他鹿四散奔逃。
大家围上去。鹿惊慌地踢蹬,但被绳子限制住了。巴图上前,用一块黑布蒙住鹿的眼睛——动物看不见就不那么惊慌了。然后检查鹿的腿,没受伤,只是被套住。
“好,第一头搞定。”巴图拍拍鹿脖子,“委屈你一下,为了山神。”
鹿被绑好四蹄,用木杠抬着。这活儿费劲,鹿虽不重(约两百斤),但挣扎起来力气大。八个年轻人轮流抬,走一段歇一段。
接下来找狍子。狍子比鹿小,更警觉。但冬天食物少,狍子会在固定地方觅食。
在一片柞树林,他们发现了狍子脚印。顺着脚印找,找到三头狍子正在雪里刨橡子。
捉狍子的方法不同——用网。鄂伦春人带了一种特制的网,用麻绳织成,网眼大小刚好能套住狍子头。两人各执网一端,悄悄靠近,突然从两边合围。
狍子受惊,一头撞进网里。网收紧,狍子被困住。
这头狍子比鹿温顺,蒙上眼睛后就不怎么挣扎了。也绑好四蹄,抬着走。
最难的野猪。野猪在冬天往往单独行动,脾气暴躁。他们找了半天,在西沟发现了一头公野猪的踪迹——雪地被拱得乱七八糟,还有新鲜的粪便。
“这头不小,”吴炮手判断脚印,“至少二百五十斤。獠牙长,要小心。”
捉野猪不能用套索或网,得用陷阱。但不是致命的陷阱,是困住的陷阱。
鄂伦春人设计了一种“活捉坑”:挖一个深坑,坑底铺干草,坑口用树枝伪装。野猪掉进去,上不来,但摔不伤。
挖坑是力气活。冻土坚硬,得用火烧化表层,再用铁锹挖。十个人轮流干,挖了两小时,挖出一个两米深、一米五见方的坑。
坑挖好了,怎么引野猪来?用食物。他们在坑周围撒了些玉米粒和橡子——野猪爱吃的。又在坑口放了几块冻苹果,香味能传很远。
然后就是等。大家埋伏在远处的树后,耐心等待。
等了约一小时,野猪出现了。它嗅着气味,慢慢靠近。很警惕,走几步停一下,四下张望。
到了坑边,它发现了冻苹果,低头去啃。前腿踩在坑口的伪装树枝上——树枝断了!野猪“扑通”掉进坑里!
“成了!”大家冲过去。
坑里,野猪愤怒地咆哮,用獠牙撞击坑壁。但坑壁光滑,爬不上来。
接下来是怎么把二百多斤的野猪弄出来。不能打死,要活的。
巴图想出办法:用粗绳子做成套索,套住野猪的头和前腿,几个人一起拉。同时,坑上的人往下扔干草,盖住野猪,让它看不见,减少挣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野猪被拉了上来。它还在挣扎,四个人按着,用绳子绑住四蹄,又用木杠穿过绳子,像抬轿子一样抬着。
野猪不停地嚎叫,声音刺耳。巴图往它嘴里塞了块沾了酒的布,野猪渐渐安静下来——不是醉,是酒味让它不适应。
三头活兽都齐了。队伍返回草北屯。抬着三头挣扎的动物,在雪地里走得艰难,但大家心情不错——任务完成了。
回到合作社,莫日根检查了三头动物。鹿和狍子状态良好,野猪虽然暴躁,但没受伤。
“可以,”他点头,“明天一早出发去圣地。”
夜里,曹大林和莫日根长谈。两人坐在炉火边,喝着奶茶,聊着山里的事。
莫日根讲鄂伦春的狩猎规矩:“我们打猎,不是想打就打。要看季节,看动物,看需要。春天不打母兽,夏天不打幼兽,秋天打肥的,冬天打老的。打了要感谢,要用完,不浪费。”
“我们合作社也在学这些,”曹大林说,“制定了狩猎公约,规定了禁猎区、禁猎期。”
“光规定不够,”莫日根说,“要心里有。心里没有,规定是空的。我们鄂伦春人,从小听爷爷讲山神的故事,看父亲怎么对待猎物。规矩不是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曹大林深有感触:“是啊。我们这一代,很多规矩断了,得重新学。有时候学样子,没学到心。”
“慢慢来,”莫日根说,“山有耐心,等得起。”
聊到深夜。曹大林对鄂伦春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莫日根也对合作社的工作有了更多认可。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清晨五点,队伍出发前往圣地。
这次去的人不多:鄂伦春方面,莫日根和五位老人;草北屯方面,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孟库、王建国、陈明,还有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三个年轻人。加上抬祭品的人,总共二十五个。
三头活兽被小心地抬着。鹿和狍子比较安静,野猪还是暴躁,得时不时喂点酒泡的粮食让它安静。
走到北河谷,看到了那片白桦林。果然与众不同:树木特别高大笔直,树皮洁白如雪。树上挂着许多东西——彩色布条、兽骨、羽毛、铜铃。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布条飘扬,有一种神圣的气氛。
林中有条小路,但看得出来很少有人走。路上积着厚厚的雪,只有零星兽类的脚印。
走到林子深处,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三棵特别粗大的白桦树,呈三角形排列。每棵树的树干上都有雕刻:太阳、月亮、星星。树下有石台,石台上有香炉(石制的)、供碗。
“这就是‘白那恰’祭坛,”莫日根肃穆地说,“三棵树代表天、地、人。石台是祭台。你们上次就是在这儿生的火吧?”
曹大林点头。确实,他们出洞口后,就是在这片空地休息、生火、吃饭的。当时只觉得这儿平整,没想到是祭坛。
“开始吧。”莫日根说。
祭拜仪式很隆重。首先,莫日根和五位老人换上传统的萨满服饰——不是全套,是象征性的:鹿角帽、神鼓、神杖。他们围着三棵神树走三圈,边敲鼓边唱诵。
唱的是鄂伦春语,曹大林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庄严和虔诚。曲调古老,像是从很远的时代传来。
唱诵完毕,开始献祭。但不是杀死三头动物,而是——放生。
“山神不需要死亡,需要生命,”莫日根解释,“把这些活物放归山林,就是给山神的礼物。山神会保佑它们,也会保佑我们。”
鹿、狍子、野猪被解开绳索,拿掉蒙眼布。它们愣了一会儿,然后鹿第一个跑进林子,接着是狍子,最后是野猪——它跑前还回头看了看,才钻进灌木丛。
“山神接受了。”一位老人说。
接着献酒、米、布。酒洒在树根,米撒向四方,布条系在树枝上。都是象征丰收、平安、吉祥。
最后,莫日根让曹大林他们上前,每人抓一把土,放在石台上。
“这是认错,也是承诺,”他说,“承诺以后尊重圣地,保护山林。”
曹大林照做。抓起一把冰冷的土,感受着土里的生命力,郑重放在石台上。
仪式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白桦林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祭坛上,金光闪闪。
莫日根脸色缓和了:“山神原谅你们了。他说,你们是无心的,而且是为了活命。以后记住就行。”
大家都松了口气。
仪式结束,但事情还没完。莫日根带着大家去看林子里其他神圣的地方:一棵“祈愿树”,树上挂满了小木牌,上面刻着愿望;一个“疗伤泉”,泉水冬天不冻,据说能治皮肤病;还有一片“祖先林”,埋着鄂伦春历代萨满的骨灰。
“这些地方,都要保护,”莫日根说,“不能破坏,不能玷污。”
王建国认真记录,陈明拍照(经过允许)。这些都是宝贵的文化遗产。
中午,在圣地外(不进林子)吃了简单的午饭。饭后,莫日根提出一个建议:“既然你们合作社想保护山林,传承文化,不如咱们合作。我们鄂伦春人教你们传统的狩猎、采集、手工艺,你们帮我们把圣地保护好,把文化记录下来。”
“太好了!”曹大林立即同意,“我们正需要向鄂伦春乡亲学习。合作社可以设立‘民族文化传承基金’,资助鄂伦春老人带徒弟,记录老手艺。”
具体合作细节可以慢慢商量。但大方向定了:互相尊重,互相学习,共同保护。
下午返回草北屯。路上,大家心情都很轻松。一场可能的冲突,变成了合作的契机。
刘二愣子问莫日根:“莫日根爷爷,圣地里的动物是不是特别多?我看脚印很多。”
“是多,”莫日根说,“因为没人打。动物知道那儿安全,都去。有时候鹿群整个冬天都待在那儿。但这正是山神的安排——给动物一个避难所。动物多了,山才活。”
“那要是动物太多,吃光草木呢?”孙小虎问。
“不会,”莫日根笑,“山神有数。太少了,让它们多生;太多了,让狼啊、熊啊去吃一些。不用人操心。”
这其实朴素的生态平衡理念。曹大林想,现代生态学讲的食物链、承载力,鄂伦春人用“山神的安排”就概括了。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傍晚。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合作社举行了简单的年终总结会。
曹大林发言:“这一年,咱们经历了太多事:暴风雪、地下河、圣地误会……但每一次困难,都让咱们更团结,更明白该走什么路。”
“合作社的路,就是保护山林、传承文化、造福乡亲的路。这条路,要和鄂伦春乡亲一起走,要和所有爱护这片山的人一起走。”
莫日根也说了几句:“我活了六十五年,见过汉人和鄂伦春人打架,也见过互相帮助。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商量怎么保护山,是第一次。这是好事。山不分汉人鄂伦春人,山是大家的。保护山,就是保护家。”
掌声热烈。
夜里,合作社准备了简单的年夜饭。鄂伦春客人留下一起吃。饭菜朴素但丰盛:野猪肉炖粉条、鹿肉炒野菜、狍子肉饺子、松茸汤,还有自酿的蓝莓酒。
大家围坐在一起,汉人、鄂伦春人,老人、年轻人,干部、社员。喝酒,吃菜,唱歌,讲故事。
孟库唱鄂伦春古歌,调子苍凉悠远。刘二愣子唱东北二人转片段,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建国唱了段京剧,虽然跑调,但心意到了。
曹大林看着这一幕,心里温暖。这就是他想要的合作社——不仅是经济组织,更是文化交融、民族团结的平台。
深夜,客人都安顿睡了。曹大林回到自己屋,春桃还没睡,在灯下补衣服。
“今天顺利?”她问。
“顺利,”曹大林脱鞋上炕,“不但解决了问题,还谈成了合作。”
“那就好。”
曹大林躺下,却睡不着。这一年的经历在脑海里过电影:春天的播种,夏天的考察,秋天的收获,冬天的险境。最后定格在今天,那片神圣的白桦林,那些飘扬的布条,那些放归山林的动物。
山有灵,人有情。
保护,不是封起来,是理解,是尊重,是共生。
合作社的路,还长。
但他有信心。
因为山在,人在,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