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一听,整个人都懵圈了,一双慧眼瞪得溜圆,迷茫地眨巴了好半天。
突然,她鼓着腮帮子,从马上跳下来,冲到李晓明跟前,又拧又打,
嘴里还凶道:“好你个臭阿发,厨娘去得,我怎么就去不得了?
你天天对着厨娘眉开眼笑,理都不理我!
现在还敢叫我丫鬟?
我是丫鬟么?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丫鬟了?
你给我说清楚!臭阿发.......”
她这撒泼打滚、全无“丫鬟”的模样,眼看就要彻底穿帮!
青青和陈二等人看得是心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滇英看出端倪。
“哎哟!姑奶奶!你消停会吧,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你......”
李晓明被公主拧得龇牙咧嘴,狼狈不堪,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哪知,旁边一直皱着眉看的滇英,却嘿嘿地笑了出来。
他走上前,用胳膊肘轻轻捣了捣还在“挨揍”的李晓明,
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小声揶揄道:“看不出来呀,陈主簿……
嘿嘿……你找了个这样的,也真够你受的......
既是这样的关系……不带上,怎么行?
同去!同去!路上也好有人照顾起居嘛!”
李晓明被滇英的话弄的莫名其妙,却也只得干笑两声,继续催促他出发。
滇英脸上的促狭笑容收敛,将李晓明拉到一旁,郑重地说道:
“陈主簿,我也不瞒你。
别人都能去,唯独那人,只能留在城里,哪都去不得。”
他用下巴朝石瞻的方向努了努,
“父亲特意交待过,哪怕好吃好喝地供着,也决计不能大意,让他走脱了!”
李晓明心里一沉,
情知羌王父子,是担心石瞻一旦回到襄国,会向石勒泄露军都关滇雷父子的机密!
可自己这群人,可是打定主意一去不回的!
怎好将石瞻一个人留下?
他面上故作震惊地问滇英道:“怎么?兄长他是要……杀此人灭口么?”
滇英眉头紧锁,摇头道:“此人身份特殊,他知道咱们私下与慕容翰来往,那日酒宴上,更是亲耳听了我父亲酒后的醉话……
倘若让他跑回襄国,添油加醋那么一说,咱们军都关,只怕会有麻烦!”
李晓明担心石瞻,忍不住说道:“可他父亲是那个出了名的‘万人屠’石虎!
咱们若真害了他性命,那可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只怕立刻就要与石勒、石虎结下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了!”
滇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悄声道:“陈主簿不必如此忧惧。
我父子好歹也曾跟过石勒一场,还不至于做出这等绝情绝义之事。
父亲说了,只是要‘留’住他,好吃好喝供着,就当多养个闲人。
将来万一……万一有了大大变故,襄国那边要对咱们不利,有这位在手,也好令石勒石虎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李晓明听完这番解释,稍稍心安了些。
只是要把石瞻扣为人质,不是要杀。
想想眼下箭在弦上,若是不留下石瞻,滇英这关肯定过不去,大伙一个也别想走脱!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一阵,咬了咬牙,只能先顾眼前了。
他走到石瞻身边,将他拉到一边,郑重地作了一揖,压低声音道:“少将军,累你随我们一路行来,辛苦您了。
您身份贵重,本不该随我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如今我陈祖发侥幸得脱樊笼,欲往草原寻条生路。
您乃石赵的少将军,断然没有再让您送我们去草原的道理。
就请您……留在此地吧!”
石瞻闻言,眼皮却垂下,一脸尽是沮丧和失落。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光,死死盯住李晓明道:“陈祖发,你拍拍屁股走了,倒是干净利落。
你以为,羌王父子,会放我走么?
我只需此刻喊上一嗓子,便能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李晓明被他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上前一步,作揖哄他道:“少将军息怒!您多虑了!
有您父亲石虎将军那赫赫凶名在,谁敢真的把您怎么样?
不过是请您在此盘桓些时日罢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再说我去了草原,安稳下来后,还还要将明熙公主殿下,想办法送回成国呢!
您若此刻戳破我要逃跑之事,惊动了羌王,只怕……只怕公主殿下也难脱身了!
少将军,您又于心何忍哪?”
“明熙……明熙……”
石瞻听到公主的名字,眼中的狠厉瞬间消散,变得迷离起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远处马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嘴里喃喃低语。
他猛地回头,抓住李晓明的胳膊:“你何时送她回成国?”
李晓明信口胡诌道:“等天暖和些,四五月间,草原雪化路好走了,我便想法子送她回去!
少将军的心意,陈某看在眼里,又岂能不知?
到时候……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绕道路过襄国附近……
我带着明熙,再去拜望将军您!您看如何?”
石瞻闻言,眼神黯淡了一下,情绪低落道:“你向来惜命,生性谨慎如狐,怎敢再回襄国?
少拿这些话来搪塞骗我。
成国……山高水远……只怕今生……”
他语气中充满了绝望的悲观。
“少将军多虑了!”
李晓明立刻打断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您刚回襄国,还不知道吧?
成国前些日子派了使臣过来,已与石勒陛下结盟了!还要互换质子呢!
以后啊,你们石赵与成国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哩!
再说了!
公主的两位兄长,太子殿下和左将军李许,那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我送公主回成国时,必要找个机会,在他们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就说石赵有位少年英雄石瞻将军,对公主殿下情深义重,乃是天作之合!
力促公主殿下下嫁于您!
如此一来,两国既是坚固盟友,又结秦晋之好,成为姻亲,岂非顺理成章之事?
公主殿下终身有靠,少将军您也得偿所愿!”
李晓明描绘的未来,美好得如同梦幻。
石瞻被这番话说得眼睛里迸发出光彩,面带红晕地道:“你少胡说,哪里就到了那一步了?”
他看着李晓明,抿了抿嘴,最终说道:“你们快走吧!路上……路上务必照顾好明熙……”
他顿了顿,又皱眉道:“可别……可别让那个青青欺负她……”
“好勒!少将军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晓明见终于搞定了这个隐患,长舒一口气,
他转身,对着早已等得心焦的众人,扬声招呼道:“行了!留他看家!咱们上路!
弄鲜卑人的好马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