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长得很,从朝霞漫天到夕阳垂落,足足熬了十几个钟头,苏门楼村的暑气却半点没消,只是到了下午,太阳往西边山头斜斜坠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热浪才稍稍敛了些锋芒,风里多了点傍晚独有的清凉。邢家小院安安静静地捱过了一整天,没有格外的热闹,也没有半分糟心,完完全全是乡下人家最平常、最熨帖的平静日子——晨起的烟火、午后的闲坐、孩子的嬉闹、老人的慢语,所有琐碎都顺着时光慢悠悠淌着,平淡得像一碗温吞的白开水,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踏实。
邢人汐自打从镇上带回了爽歪歪和棒棒糖,一整天都攥着属于自己的小快乐,上午喝了第一瓶,抱着小瓶子吸得滋滋响,嘴角沾着奶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平日里最爱的小饼干都抛到了脑后。邢志强则在奶奶怀里、妈妈臂弯里轮流待着,醒了就咿咿呀呀四处看,困了就蜷成小团子睡,八个月的娃娃作息规律,除了偶尔蹬蹬腿、挥挥小手,全程安安稳稳,没闹半点脾气,让熬了一夜的王红梅终于能歇上几觉,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不再是清晨那般疲惫发白。
邢成义白天去地里转了一圈,给玉米浇了水、除了草,回来又把院角的柴火码整齐,挑了水、扫了院,忙完了家里家外的杂活,就坐在门槛上陪着闺女玩,看她追着小鸡跑,看她蹲在丝瓜藤下拔草,看她抱着爽歪歪的空箱子翻来覆去摸,偶尔被小丫头拽着手指,听她絮絮叨叨说酸奶有多甜、棒棒糖有多香,男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邢父邢母则守着灶台和小院,中午蒸了米饭、炒了青菜、炖了鸡蛋羹,给两个孩子单独备了软乎的辅食,一家人围桌吃饭,说说村里的家常,讲讲田间的收成,碗筷碰撞的轻响、孩子吧唧嘴的声响、老人慢悠悠的话音,凑成了最平凡的幸福。
整整一天,就这么安安稳稳、平平常常地滑了过去,没有意外,没有波折,连风都温柔得很,只有院角的丝瓜藤悄悄长了新叶,墙角的小鸡仔啄完了米粒,趴在阴凉处打盹,时光慢得像是被夕阳拉成了长长的丝线,温柔地裹着整个小院。
直到太阳快落山,橘红色的余晖透过丝瓜藤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在院中的小方桌上,落在邢人汐圆滚滚的小身子上,小家伙的馋瘾又上来了。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屋里,拽着邢成义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晃着:“爸爸,汐汐还要喝爽歪歪,喝第二瓶,好不好?”
邢成义正坐在床边歇着,看着闺女馋得咂巴嘴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好,给你喝,但是不能喝太多,喝多了肚子会不舒服,晚上就吃不下饭了。”说着起身,走到小方桌旁,打开早上买回来的爽歪歪箱子,拿出一瓶黄澄澄的饮品,拧开瓶盖,递到邢人汐手里。
邢人汐立刻双手接住,小胳膊抱着比她手掌还大的瓶子,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吸起来,甜丝丝的奶味在嘴里化开,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她坐在小凳子上,小身子靠在桌沿,安安静静地喝着,眼睛看着院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天边飘着的橘红色云朵,小嘴巴时不时抿一下,满足得不得了。
只是小孩子的胃口向来浅,上午刚喝了一瓶,下午肚子里还装着中午的鸡蛋羹和小馒头,压根没什么饿意,爽歪歪又甜腻,喝了小半瓶,邢人汐就觉得饱了,小眉头轻轻皱了皱,把瓶子从嘴边拿开,晃了晃,里面还剩下小半瓶淡黄色的酸奶,挂在瓶壁上,晃悠悠的。她舔了舔嘴角的奶渍,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双眼眨巴眨巴地扫了一圈,目光瞬间落在了旁边婴儿车里的邢志强身上——八个月的小弟弟正醒着,躺在车里,小脑袋左右乱转,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姐姐,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呀”,一副懵懂又无辜的模样,压根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姐姐“分享”剩饮的小对象。
邢人汐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小短腿一蹬,从凳子上滑下来,抱着没喝完的爽歪歪,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走到婴儿车旁,踮起脚尖,把瓶口凑到邢志强的嘴边。小家伙哪里懂这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有个甜甜的、温温的东西碰到了嘴唇,本能地张开小嘴,含住瓶口,小舌头轻轻一抿,甜腻的酸奶就顺着喉咙滑了进去。他眼睛一亮,以为是妈妈喂的辅食,立刻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小胸脯随着吞咽轻轻起伏,全程懵懵懂懂,乖乖地喝着姐姐递过来的剩爽歪歪,连小手都没挥一下,乖巧得不像话。
邢人汐见弟弟喝得顺畅,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小手稳稳地举着瓶子,一点一点往弟弟嘴里倒,生怕倒多了呛着他,动作居然还带着点小大人的小心翼翼。没一会儿,瓶里剩下的爽歪歪就全倒进了邢志强的小嘴里,小家伙咂巴咂巴嘴,似乎还没喝够,小脑袋往前探了探,想继续找甜味,邢人汐却把空瓶子放到一边,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脏手,在弟弟软乎乎的小嘴巴上胡乱抹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擦嘴,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念叨:“弟弟喝光光,汐汐擦嘴嘴,干净啦干净啦。”
她擦得敷衍又潦草,指尖的奶渍全蹭在了邢志强的脸颊上,小娃娃却半点不恼,依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姐姐,嘴里发出欢快的“咿呀”声,仿佛在感谢姐姐的“投喂”,完全不知道自己喝的是姐姐喝剩下的东西,更不知道这一口甜腻的爽歪歪,会在夜里悄悄埋下小乱子的伏笔。
做完这一切,邢人汐把空瓶子扔到桌角,又迈着小短腿跑出去玩了,追着院角的小鸡仔跑了两圈,累了就趴在奶奶怀里撒娇,要吃一口刚切好的西瓜,甜丝丝的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笑得咯咯响,一整天的快乐都写在了圆乎乎的小脸上。邢志强喝完了爽歪歪,没一会儿就犯了困,小脑袋往婴儿车枕头上一歪,攥着小拳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小嘴巴还微微抿着,残留着一丝甜腻的奶味。
天色渐渐黑透,星星爬上了夜空,村里的灯火零星亮起,蝉鸣换成了虫鸣,此起彼伏地响在夜色里。邢家小院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邢父邢母坐在院里摇着蒲扇乘凉,说了会儿话就回屋歇了。邢成义和王红梅则忙着哄两个孩子睡觉,邢人汐白天玩得疯,夜里困得早,打着小哈欠,揉着眼睛,闹着要妈妈抱,王红梅把她抱到小床上,拍着她的后背,哼着轻柔的童谣,小丫头迷迷糊糊地蹭着妈妈的胳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小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变得均匀,彻底睡熟了。
邢志强也依旧睡着,只是夜里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蹬蹬腿、扭扭身子,大概是傍晚喝的爽歪歪有点甜腻,小肚子微微发胀,却也没哭闹,只是浅眠着,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王红梅把他抱到床上,放在自己身边,裹好小被子,又检查了一遍纸尿裤,见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躺在邢成义身边,吹着屋里无声转动的风扇,慢慢也进入了梦乡。
屋里的风扇安安静静地转着,吹走了夏夜的闷热,送来丝丝清凉,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两张熟睡的小脸上,落在夫妻俩舒展的眉梢上,整个屋子都浸在静谧的夜色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风扇轻微的转动声,平静得让人安心。谁也没想到,这份平静,会在第二天清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小慌乱彻底打破。
夏日的天亮得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屋里依旧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还陷在熟睡里。邢成义熬了一天,睡得沉,梦里正飘着麻辣烫的香气——滚烫的红油、筋道的面条、鲜嫩的菜叶、Q弹的丸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他正端着碗,准备大口开吃,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整个人沉浸在美食梦里,睡得香甜又踏实。
王红梅睡眠浅,哪怕再累,身边有孩子,也始终保持着一丝警醒。就在这时,她鼻尖突然窜进一股熟悉又浓烈的臭味,又腥又臭,带着小孩子便便独有的酸腐味,瞬间钻满了整个鼻腔,让她猛地从浅眠中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先紧紧皱了起来,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死死捂住鼻子,另一只手伸出,用力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邢成义,力道不大,却带着急切。
“成义,成义,醒醒,快醒醒!”王红梅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明显的无奈和哭笑不得,鼻子被臭味熏得难受,语气里满是着急。
邢成义被推得晃了晃,梦里的麻辣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情愿地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眼神惺忪涣散,脑子还停在刚才的美食梦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馋意,声音沙哑又慵懒,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和委屈:“嗯……咋了红梅……天还没亮呢……我正做梦吃麻辣烫呢,刚要张嘴,你就把我推醒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砸吧了两下嘴,回味着梦里的香味,困意缠得他睁不开眼,只想翻个身继续睡,把没吃完的麻辣烫补回来。
王红梅听着他这句憨乎乎的话,瞬间忍不住轻轻一笑,困意和烦躁都消了大半,却依旧捂着鼻子,又用力推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打趣,又带着不容推脱的催促:“行了行了,别做你那美食梦了,麻辣烫哪有眼前的事儿急,你快闻闻,这屋里什么味儿?”
邢成义这才后知后觉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浓烈的臭味瞬间冲进鼻腔,呛得他猛地皱起眉,困意瞬间烟消云散,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瞬间明白过来,脸色从迷糊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哭笑不得,猛地坐起身,低头往身边的小床上一看——
只见两岁的邢人汐依旧安安稳稳地睡在小床上,小身子裹着薄被,小眉头微微皱着,小嘴巴抿成一条线,似乎还在做梦,可她身下的凉席和床单上,已经嘟嘟啦啦沾了一大片黄黄的便便,顺着凉席的缝隙往下渗,臭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小丫头自己睡得沉,压根没醒,也没感觉到难受,就这么躺在脏了的床单上,睡得一脸无辜。
更糟的是,旁边挨着的邢志强,八个月的小娃娃也醒了,小身子在小被子里扭来扭去,小眉头皱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嗯嗯”声,小短腿使劲蹬着,显然是不舒服——不用想,肯定是纸尿裤里也拉了便便,被闷得难受,才醒过来哼哼唧唧。
一夜的平静,瞬间被这两处“小事故”搅得彻底乱了套。
王红梅捂着鼻子,指了指邢人汐,又指了指邢志强,声音里满是无奈又好笑的语气:“看见了吧?邢人汐拉床上了,嘟嘟啦啦弄了一大片,太臭了!你赶紧的,先把她的衣服脱了,抱去洗脸盆那里,给她好好洗洗屁股,再找身干净衣服换上,慢一步她就要蹭得满身都是了。我看强强也不对劲,肯定是拉纸尿裤里了,我也给他换换,咱们俩分工,赶紧收拾,不然这屋没法待了。还有凉席和床单,都得赶紧拿出去洗,夏天潮,不及时洗,味儿散不掉,还容易滋生细菌,孩子遭罪。”
邢成义看着床上那一片狼藉,又闻着满屋子的臭味,再想想自己刚才还在梦里吃麻辣烫,瞬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彻底没了困意。他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也顾不上臭味,伸手轻轻抱起还在熟睡的邢人汐,动作又轻又稳,生怕颠醒她,也生怕蹭到她身上的便便。
小丫头被抱起来,还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邢成义怀里蹭了蹭,依旧没醒,睡得憨态可掬,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小祸,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更不知道爸爸正抱着她,准备清理这一场清晨的小乱子。
“行,我来弄汐汐,你弄强强,咱们快点收拾。”邢成义应着,抱着邢人汐快步走到屋角的洗脸盆旁,盆里还剩着昨晚凉好的温水,温度刚好,不凉不热。他先把邢人汐轻轻放在干净的小凳子上,又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身上的小睡衣,把沾了便便的脏衣服轻轻脱下来,动作轻柔得很,生怕弄疼孩子,也生怕把脏东西蹭得到处都是。
邢人汐被脱衣服的动静弄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爸爸,又闻了闻身边的臭味,小眉头皱了皱,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声嘟囔:“爸爸……臭臭……汐汐要睡觉……”
“睡什么睡,你都拉床上了,小迷糊蛋。”邢成义又气又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梁,“乖乖坐着,爸爸给你洗屁股,洗干净就不臭了,啊?”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小短手撑着凳子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一副懵懂又无辜的模样,看得邢成义再也生不起气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拿起干净的软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托起她的小屁股,一点一点仔细清洗,把沾在皮肤上的便便擦得干干净净,动作轻柔又耐心,反复洗了两遍,直到小屁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才用干毛巾擦干。
这边邢成义忙着给邢人汐清洗、找干净衣服,那边王红梅也没闲着,她快速起身,走到邢志强身边,抱起扭来扭去的小儿子,低头摸了摸他的纸尿裤,果然沉甸甸的,里面全是便便,臭味和邢人汐的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挥之不去的味道。她也顾不上嫌弃,动作熟练地解开纸尿裤的粘扣,轻轻把脏纸尿裤脱下来,又用温水蘸湿软毛巾,给邢志强擦干净小屁股、小大腿,一遍又一遍,擦得仔仔细细,生怕残留的便便刺激到孩子娇嫩的皮肤。
八个月的邢志强被擦得舒服了,不再扭捏哼唧,小脑袋靠在妈妈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妈妈忙碌,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轻响,仿佛在撒娇,又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无辜,全然忘了傍晚喝的那口爽歪歪,正是这场小乱子的源头。
王红梅给邢志强擦干净,快速拿出一片新的纸尿裤,小心翼翼地给他穿上,又找了身干净的小短袖、小短裤换上,把小娃娃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哄着他,让他别哭闹。
夫妻俩分工明确,一个收拾女儿,一个收拾儿子,手脚麻利,动作飞快,屋里虽然满是臭味,却没有半点抱怨,只有忙碌的身影和轻声的叮嘱,透着一家人面对琐碎小事的默契与温柔。
邢成义给邢人汐洗完屁股,找了身干净的碎花小衣服给她穿上,把小丫头收拾妥当,又转身回到床边,开始拆脏了的凉席和床单。他先把沾了便便的床单轻轻卷起来,尽量不让脏东西蹭到别处,又把凉席抽出来,凉席的缝隙里也沾了不少便便,得仔细刷洗才能干净。他抱着卷成一团的床单,扛着凉席,刚走出屋门,就碰上了早起的邢母——老两口习惯了天不亮就醒,刚走出东屋,就看见儿子抱着一堆脏东西,脸色无奈,再闻闻空气里的臭味,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咋了这是?汐汐拉床上了?”邢母快步走过来,脸上没有半点嫌弃,只有心疼和帮忙的急切,“快给我,我来洗,你去看着孩子,别让他俩再闹了,夏天的东西好洗,晾在太阳下,一会儿就干了。”
邢成义看着母亲主动伸手帮忙,心里一暖,也不推辞,知道母亲手脚麻利,洗得比自己干净,便把脏床单和凉席递过去:“娘,麻烦你了,汐汐睡迷糊了,拉了一床,强强也拉纸尿裤里了,刚收拾完,我正准备拿去洗呢。”
“麻烦什么,自家人,说这些见外话。”邢母笑着接过床单和凉席,转身走到院角的压水井旁,把东西放在水泥地上,先接了井水,把床单和凉席上的便便冲掉,又拿起肥皂,仔仔细细地搓洗床单,凉席则用刷子蘸着肥皂水,一遍一遍刷缝隙里的脏东西,动作熟练又麻利,半点不嫌脏不嫌臭。
王红梅抱着收拾干净的邢志强走出屋门,看见邢母在井边忙碌,赶紧走过去,想要接过手里的活儿:“娘,我来洗吧,你歇着,一早上就够忙活的了。”
“不用不用,你看孩子去,强强刚换完,别让他着凉,汐汐也刚醒,别让她乱跑蹭脏衣服。”邢母摆着手,不让她插手,“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了,你们年轻人带孩子累,多歇会儿,家里的洗洗涮涮,交给我就行。”
王红梅拗不过婆婆,只能抱着邢志强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搓洗床单、刷洗凉席,井水哗哗地流着,肥皂泡起了一层又一层,脏东西一点点被洗干净,床单和凉席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干净颜色,晨风吹过,带着井水的清凉,吹散了屋里的臭味,小院里又恢复了清爽的气息。
邢成义则回到屋里,把邢人汐抱出来,放在院中的小凳子上,给她接了温水,洗了小手和小脸,又拿了小饼干给她垫肚子,小丫头睡醒了,饿了,抱着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早就忘了早上拉床上的事,吃得一脸满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小短腿晃来晃去,时不时凑到弟弟身边,伸手摸一摸他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喊“弟弟”。
邢父也起了床,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草屑、泥土扫干净,又把邢母洗好的床单和凉席接过来,晾在院中的晾衣绳上,盛夏的朝阳已经升了起来,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湿哒哒的床单和凉席上,水分很快就开始蒸发,风一吹,轻轻晃动着,干净又清爽。
一时间,整个邢家小院都忙活了起来:邢母在井边洗洗涮涮,邢父在院里晾晒衣物,邢成义守着两个孩子,喂水、递零食、陪着玩,王红梅抱着邢志强,轻轻哄着,时不时帮着婆婆递一下肥皂、拎一下水桶,没有人闲着,也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清晨突如其来的小乱子忙碌着,手脚不停,话音温和,原本的狼狈和臭味,渐渐被一家人的忙碌、烟火气和温柔冲淡,反而多了几分热热闹闹的生活气息。
邢人汐吃完饼干,又跑到奶奶身边,看着奶奶搓洗衣服,小短手伸到井水里,想要帮忙,被邢母笑着拦住:“汐汐别碰水,凉,奶奶洗,你去玩。”小丫头便乖乖站在一旁,小手扒着井台,看着奶奶忙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阳光洒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粉嫩嫩的,可爱极了。
邢志强在妈妈怀里,看着院里忙碌的大人,看着蹦蹦跳跳的姐姐,小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乱挥,嘴里发出欢快的咋呼声,精神头十足,彻底忘了夜里的腹胀和清晨的不舒服,成了小院里最开心的小观众。
邢成义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母亲弯腰洗衣的背影,父亲晾晒衣物的动作,妻子温柔哄娃的模样,闺女乖巧哼歌的小身影,儿子活泼咿呀的模样,晨风吹着晾衣绳上的床单,朝阳暖融融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满院的烟火气、忙碌的身影、孩子的嬉闹声、老人的轻语声,交织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清晨刚醒时的狼狈和臭味?
他忍不住笑了,想起自己梦里的麻辣烫,想起闺女迷糊中拉在床上的小祸事,想起儿子被喂了剩爽歪歪后的小反应,想起一家人手忙脚乱却又默契十足的忙碌,心里满是又无奈又温暖的感觉。
这一天,从清晨的一场小乱子开始,没有平静的开端,却有着最真实、最热闹的人间烟火。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小孩子闯的小祸、一家人忙前忙后的琐碎、彼此搭手的温柔、藏在日常里的包容与疼爱,平平常常的日子,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变得格外鲜活、格外热闹,也格外让人觉得踏实。
邢母终于把床单和凉席洗干净,拧干水分,晾在了晾衣绳最显眼的位置,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干净的布料在风里轻轻飘着,带着肥皂的清香。她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看着院里的一家人,脸上露出慈祥又满足的笑。
王红梅抱着邢志强,走到邢成义身边,轻轻靠在他肩头,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小院,看着两个干净乖巧的孩子,看着忙碌完歇口气的公婆,轻声笑着说:“你看看,这一天过的,可真是热闹啊,从梦里的麻辣烫,到汐汐拉床上,再到全家忙活,比过年还热闹。”
邢成义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看着身边的妻儿,看着满院的晨光与烟火,也跟着笑,声音温和又踏实:“热闹点好,有家、有孩子、有爹娘,热热闹闹的,才是过日子。”
邢人汐听见爸爸妈妈说话,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邢成义的腿,仰着小脸,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喊着:“爸爸,妈妈,汐汐要喝爽歪歪!”
一句话,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飘出小院,飘在苏门楼村的清晨里,和着鸡鸣、虫鸣、风声,凑成了最生动、最温暖的人间日常,忙碌还在继续,热闹也在继续,平凡的日子,就在这细碎又鲜活的烟火里,慢悠悠地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