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在空气中弥漫。
破裂的门板横倒在地，金属边缘仍在轻微震颤，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嗡鸣。
黑发少年站在最前方，冥影长枪微微低垂，枪尖幽蓝的电弧渐渐灭却。
他的呼吸很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维纳斯。
“伊布在哪？”
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让人只觉得喉咙难受。
维纳斯尖叫起来：
“守卫！守卫——！！”
直到这一刻，房间里的其他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悬赏的人竟然闯入了维纳斯大人的殿堂！
精灵球开启的白光接连爆闪——
阿伯怪、大狼犬、穿山王……数只黑暗宝可梦几乎同时出现，在米蕾眼中，空气中的暗黑气场瞬间暴涨，像一层粘稠的雾压向姬冥三人。
但是另有一层白色伴随黑气冲上来，是人。
那些守卫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瞳孔里映出的是同一个东西：狂热。一种被反复洗刷、打磨、抛光过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狂热。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没有前后配合，甚至没有喊杀声。
只是冲。
第一个冲到姬冥面前的守卫，手里握着电击棍，脸上带着愤怒——不是对敌人的敌意，而是一种对方冒犯了自己最珍视之存在的愤怒。
姬冥比他快。
枪尖缩回变成长棍刺在他的肩膀，把他直接打了回去。
但这并不可能结束，第二个、第三个已经冲上来了。
他们踩着最开始那个人倒下的身体。
“雷欧！”
“知道！”
雷欧的动作仿佛是本能一般顺畅，精灵球抛出——
“月亮伊布！【反射壁】！”
“太阳伊布！【帮助】！”
黑紫两道光芒展开，月亮伊布低伏身形，暗紫能量在体表流转，太阳伊布则立刻闭上双眼，精神力迅速铺开。
米蕾肩头的正电拍拍炸起电火花，身体弓紧，也是一道【帮助】招式，化作白光冲向与月亮伊布并肩的拉普拉斯。
又一道幼基拉斯从姬冥身后探出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呦唧”声，小短爪上已经凝聚起岩石能量。
战斗诡异地瞬间到达了最激烈的地步，连一点攀升都没有，无论是姬冥、雷欧，还是拉普拉斯、幼基拉斯、月亮伊布、太阳伊布，都感到一阵不适，但又瞬间压了下来，开始对敌。
冥影长枪重新抬起，枪锋横扫，一只试图偷袭绕后的刺球仙人掌被震退数米，撞翻设备架。
“伊布在哪？”
他又问了一次。
没有人回答。
守卫们只是在攻击。
维纳斯已经退到人群之后。
姬冥的体温正在上升。
心跳很快。
呼吸沉重。
肺像在燃烧。
体表都在微微发烫。
左臂深处。
那股冰冷。
又出现了。
左臂内的血液却像冰水在流动。
轻微麻木。
指尖反应迟了一瞬。
姬冥皱眉。
但身体仍在战斗。
枪刺、回收、格挡。
动作精准。
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
体表温度持续上升。
汗水沿着鬓角滑下。
但就是这样，左臂内部才更加显得冰冷。
心跳声开始变大。
咚。
咚。
咚。
像从耳膜内侧敲击。
周围声音忽然远了一点。
守卫的喊声。
宝可梦的嘶吼。
金属碰撞。
全部像隔着一层膜。
视野逐渐收窄。
焦点越来越集中。
只剩前方。
——
混乱中，米蕾一直在观察。
她负责的不是正面战斗——那是姬冥和雷欧的事。她的位置在稍后方，正电拍拍随时准备支援，她的眼睛要盯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她看见了那个跪在角落里的白色身影。
一个女人？不，那是一个女孩子。
穿着过大的白袍，跪在碎瓷片里，脸上糊着白色的粉末，像刚从面粉袋里爬出来。
是那个被维纳斯欺负了还挡在她面前的女孩！
米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不是威胁。没有宝可梦，没有武器，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这孩子……是被吓傻了吗？
米蕾移开视线，去看另一侧的战场。
太阳伊布的精神力正在压制一只穿山王，月亮伊布硬扛着阿伯怪的毒牙用自己的毒素汗液限制住周围其他宝可梦，拉普拉斯的【冷冻干燥】冻结了一只大狼犬刺向幼基拉斯的利爪，幼基拉斯在姬冥沙哑的指挥声中不断扔出岩石分割战场。
局势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米蕾刚松半口气，余光里有什么动了。
那个白袍女孩。
她站起来了。
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人偶。但她站起来了，而且——
她在移动，不是逃跑，是朝自己这边过来。
朝米蕾的方向。
米蕾定睛看去，终于真正看清了那张脸。
这孩子很年轻，比她想象的要年轻，比她还要小几岁。
脸上糊满粉末，但能看出底下的轮廓——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大。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米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是……光。
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光。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正电拍拍——”
话没说完，那个白袍女孩冲过来了。
快得不像一个膝盖上满是碎片的人。
正电拍拍的反应比米蕾快，颊囊炸开电火花，【电击】本能地释放。
蓝白色的电光击中那个白袍女孩的胸口。
那女孩就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前冲。
米蕾看见了她的手，细瘦的手里握着一根眉笔。
黑色的笔杆，一头尖尖的，沾着一点红色——可能是口红蹭上去的。
那根眉笔正在刺向她的眼睛。
太近了。
躲不开。
正电拍拍的【电击】无效。
为什么【电击】会无效？！
——
姬冥的枪刚挡开一只烈雀，他感觉左臂的冰冷感已经蔓延到肘部。
视野比刚才更窄了，他只能看见正前方，周围的一切都在模糊，向中心聚焦。
但余光里有什么在动，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朝某个方向冲。
那是
米蕾的方向！
他转过头。
那个白袍女孩已经冲到米蕾面前。
眉笔高高举起，笔尖对着米蕾的眼睛。
那双总是嬉皮笑脸、时常饱含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放大，满眼惊恐，被一根黑色的尖刺贯穿。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姬冥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比刚才更响。
咚——
像巨人的脚步。
咚——
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
视野收窄到只剩那根眉笔。
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雷欧，是雷欧在喊米蕾的名字？
左臂的冰冷感突然如同决堤，有一种快感，从手臂深处奔涌向全身。
明明体表烫得像火烧，左臂里的血液却冻得像冰河，很痛快，很痛苦。
好像获得了什么，同时又失去了什么
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闷，最后连成一片——
嗡——
姬冥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只有左臂还在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握着冥影枪前段的手一振。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个漂亮的枪花抖出，像抖落枪尖上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