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则一言不发,鲨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剑势霸道暴烈,往往以伤换伤,将数名试图近身的邪魂师逼退。
他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且训练有素,久守必失。
一名擅长隐匿的邪魂师寻得空隙,身形如同鬼魅般绕过聂星的剑网,一道淬着幽蓝毒芒的短刺,悄无声息地刺向正在全力维持辅助的江语柔后心。
“语柔小心!”
庄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两名邪魂师死死缠住。
聂星也被三人围攻,一时脱身不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江语柔感受到了背后的致命寒意。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纤弱的身体,完全挡在了庄与那毒刺之间。
同时,她将甘霖云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庄的体内。
噗嗤。
短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后心,毒液瞬间蔓延。
“呃……”
江语柔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她回头,看了一眼庄那惊骇欲绝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随即,娇躯软软倒下。
“语柔!!!”
庄的嘶吼,凄厉得仿佛受伤的野兽。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总是温柔笑着,默默跟在他身后,在他练剑后递上清水手帕,在他烦躁时轻声安抚的女孩,为了救他,倒在了血泊中。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
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红。
看到这一幕,聂星也红了眼睛,厉喝道。
“小庄,冷静!先为语柔报仇!”
“啊!!!”
无尽的悲痛瞬间转化为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杀意。
庄周身气势轰然暴涨,暗金色的魂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涌出,竟隐隐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与血红色的杀气。
他不再防御,鲨齿剑发出嗜血的嗡鸣。
聂星也彻底爆发,木剑之上白光冲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三年并肩,同参鬼谷传承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色彩迅速褪去,化为最纯粹的黑与白。
岩壁,碎石,血迹,尸体,甚至天空漏下的光……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幅正在疯狂流动,泼洒的水墨画卷。
在这幅黑白画卷的中心,聂星与庄的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黑一白两条完全由精纯剑意与魂力凝结而成的水墨蛟龙。
黑龙狰狞霸道,杀气腾腾,代表着横剑的力与破。
白龙矫健缥缈,轨迹难测,代表着纵剑的巧与点。
“领域技·合纵连横!”
双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剑吟。
它们纠缠着,翻滚着,化作一道席卷一切的毁灭性黑白风暴,瞬间将剩余的二十多名五阶邪魂师尽数吞没。
风暴之中,没有惨叫,只有如同宣纸被撕裂般的“嗤嗤”声。
当黑白风暴散去,色彩重新回归,那二十多名邪魂师已然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剑气犁过,布满了纵横交错,深达尺许剑痕的破碎地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极致的肃杀剑意。
施展出这远超自身负荷的合击领域技,聂星与庄也几乎力竭,脸色苍白,以剑拄地,大口喘息。
但庄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紫色身影。
他踉跄着扑了过去,颤抖着将江语柔冰冷柔软的身体抱入怀中。
“语柔,语柔,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徒劳地摇晃着怀中的女子,试图将所剩无几的魂力渡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江语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已然开始涣散,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聚焦在庄那张写满悲痛的脸上。
她努力的想扯出一个笑容,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却只是让嘴角更多的鲜血涌出。
“庄……”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游丝。
“我在,语柔,我在。”
“你别说话,坚持住,上官导师马上就来救你。”
庄语无伦次,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得让他心碎。
江语柔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还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在野外历练时见到你。”
“你直接用剑指着我的额头,好像要把我也一起杀了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语柔,你别说了,求你…”
滚烫的泪水,终于从这个刚毅的青年眼中决堤,滴落在江语柔惨白的脸颊上,混合着她的血。
“后面那段时间里……你总是一个人,练剑到很晚。”
“我就偷偷给你留饭,留水,看你吃得很香,我就……好开心。”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庄,我知道你想变强,不想被感情牵绊。”
“我都懂的,所以,我一直没敢说出口。”
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摸庄的脸,却无力地垂下。
她望着庄,眼中充满了无限眷恋与一丝释然,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的,诉说着那埋藏心底太久的话语。
“其实……我一直都……”
话音,戛然而止。
那只试图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
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她终究,没能说完那句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你到痴迷,却只能将这份心意深埋心底。
装作云淡风轻,默默追随你的脚步,看你为梦想拼搏,看你受伤,却连一句心疼都不敢说得太明显。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不能说爱你,而是想你想到痛彻心扉,在每一个你专注练剑的背影后,在每一次你皱眉沉思的侧脸旁。
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却只能化作更用心的辅助,更妥帖的照顾,然后深深,深深的压进灵魂最深处,假装它从未存在。
现在,这份距离,真的变成了生死之隔。
而那未能说出口的四个字,也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庄的心脏,并将永远留在那里,日夜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