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突然安静。
相泽燃抬起手腕，奶茶杯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咣当——！”
精准砸进床脚的垃圾桶里。
“二分！”
说罢，扯起嘴角对着高哲，挑衅般的扬了扬下巴。
高哲“嘁”了一声。
眯起眼，若有所思盯着对方的表情观察。
他太了解相泽燃了，那点微表情骗不了人。
果然——
这小子表面上虽然是笑着，嘴角却并没有浮现出括号般的笑纹。
高哲低头搅动奶茶里的珍珠，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哎！”隔壁床的竹剑扬，突然一拍大腿，“你咋不问问周数？”
“他肯定有门路能打听到！”
相泽燃的手僵在半空。
高哲敏锐地发现，他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那天，跟开车撞你们的司机，交手了。”
“他一口咬定是赵石峰指使的，不过——”
相泽燃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高哲用吸管戳破一颗珍珠：“陆一鸣怎么说？”
“他……”相泽燃视线突然飘向窗外，那里有辆黑色轿车驶过，“跟我想得差不多。”
“觉得不像赵石峰的手笔。”
顺着相泽燃的视线，竹剑扬也朝着窗外探头。
“哎，那是不是你家周哑巴的车啊？”
“怎么着，过来看你来啦？”
相泽燃垂眸，淡淡说道：“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我住院这一礼拜，他就来了一次，还是送文件！”
高哲和竹剑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竹剑扬突然指着窗外：“卧槽，周数？”
相泽燃猛地扭头，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楼下的通道上，只有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驶过。
“老大，你脖子怎么红了？”竹剑扬故意凑近，“该不会……”
“去你大爷的！”相泽燃抓起枕头砸过去，却牵动了伤口，“卧槽——！”
他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汗。
竹剑扬连忙扶住他坐下：“要我说，不怪周哑巴跟你生气！”
“你说你俩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你非要自己去追什么黑衣人……”
“他没给你打一顿就不错了！”
相泽燃点点脸上的擦伤，冷哼一声：“已经打过了，操！”
高哲趁机把话题岔开：“讲道理，赵石峰已经被留置两个月了吧？”
“到底什么时候有结果。”
相泽燃却盯着窗外，那辆电动车消失的方向，讷讷的没有搭腔。
事实上，自从缝合好伤口之后，周数和他，确实陷入了冷战中。
每天清晨七点，向远还是会准时，提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
“周主任熬的。”向远揭开盖子，热气裹着肉香扑出来。
骨头汤泛着琥珀色的光，上面浮着几粒枸杞。
旁边，摆着切成小块的新鲜水果，牙签插得一丝不苟。
相泽燃看着保温桶上，贴着的便利贴——
“少喝冰可乐”
“早日康复”
字迹工整得像会议记录。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燃哥，周主任最近，比较忙……”
“下午还有三个庭要开。”
向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马不停蹄又要赶往法院开庭。
相泽燃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他手机里，攒了十几条消息。
从“数哥我错了”，到“伤口痛死老子了”……
每一条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始终等不到回复。
哪怕是在学生时代，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出现过。
相泽燃心里着急，奈何他自知理亏，想等着见面时好好道歉。
可周数，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直到两天前，刘浩带着相沉霖过来看他。
“哥，我明儿下午的飞机。”
“那边的一切手续，周数都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哥，这么多年……”刘浩突然红了眼眶，“谢谢你了！”
相泽燃这才惊觉，周数是实打实的生气了！
不是那种拌嘴后第二天，就递来糖炒栗子的生气。
而是像他英语比赛遇到突发状况时那种——沉默、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初夏的暖风，卷着槐花香掠过红墙。
留置点审讯室的空调开得极低。
赵石峰蜷缩在讯问椅里，灰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昔日叱咤远郊的“赵书记”，如今只剩一副佝偻骨架。
墙角堆放的证据箱，垒成小山。
牛皮纸封条上，“涉黑”“贩毒”的红色印章刺目——那是两吨重的罪证！
从银行流水到毒品交易记录，每一页都浸透着他三十多年，权钱交易的污血！
“交代清楚，郑禹海的涉案情况。”
审问员的钢笔，重重敲在笔录本上。
赵石峰喉结滚动，却只吐出三个字：“见陆一鸣。”
这要求，像楔子般钉进审讯进程。
从第三次讯问起，便成为他唯一的执念。
无论出示多少份证人证言。
无论审问员如何剖析他，操纵地下交易网、侵吞贪污拆迁款的罪状。
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单向玻璃——
仿佛那里，藏着通往旧时光的裂缝。
留置点外，郑禹海的办公室却暖如盛夏。
水晶烟灰缸里，躺着半截雪茄。
袅袅青烟，缠绕着墙上“金榆集团”的烫金牌匾，映着他阴鸷的侧脸。
助理递来的卷宗显示，赵石峰案牵扯出六条人命与两千万黑金。
而陆一鸣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关键证人名单中。
郑禹海抬手，轻捋过一丝不苟的背头。
摩挲着手机里加密的短信，嘴角勾起冷笑：“老东西！”
“到死还惦记着棋局！”
镜面般黑亮的发丝下，那双眼睛却浮动着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与他精明的商人形象，构成微妙反差。
郑禹海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
屏幕亮起时，陆一鸣的实时监控画面，赫然出现在眼前！
此时，陆一鸣高挺的身影，正出现在硬糖KTV门前。
“既然，你那么想拉你这位好外甥下水……”
郑禹海将雪茄，死死按进烟灰缸。
“我不妨，就再帮你推他一把！”
他猛然按下发送键！
加密邮件带着附件，飞向未知地址。
附件里，是赵石峰三十年前，亲手签字的土地转让协议。
泛黄的纸页上，陆一鸣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