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
市局指挥中心小会议室,烟雾弥漫。
椭圆桌边坐着几个人,神情肃穆。
主位上坐着的,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
两侧。分别是刑侦总队。和禁毒总队的负责人。
周数连夜从医院赶回,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他的身边,坐的是穿着剪裁精良西装,神色冷静的香港律师蔡斯。
投影屏上,是放大的旧物流园区平面图。
第七仓库的位置,被红圈特别标注出来。
旁边,分屏显示着现场传回的画面:
仓库入口仍在冒烟。
消防和先期抵达的民警,正在拉警戒线。
“……情况基本明确。”
文哥站在桌前,身上还带着仓库现场的尘灰,但汇报条理清晰。
“郑禹海犯罪集团,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非法持有爆炸物。”
“以及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贩毒、行贿、洗钱等多项重大犯罪。”
“受害人陆一鸣,已被成功解救,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但遭受长期虐待,需要进行治疗。”
“现场控制的三名涉案嫌疑人,均无生命危险。”
“另有一名主要嫌疑人受伤在逃,疑似郑禹海核心助手。”
“仓库爆炸系对方预设机关触发,未造成次生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副厅长脸上。
“行动前,我已通过加密渠道,向指挥部报备。”
“情况紧急,受害人生命垂危,对方转移路线隐秘,战机稍纵即逝。”
“我以现场最高指挥员身份,下达了强制解救命令。”
“所有责任,我承担。”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副厅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随后,看向周数和蔡斯。
“周律师,蔡律师。”
“从你们专业和法律角度看,这次行动,以及接下来针对郑禹海的全面收网。”
“关键在哪里?”
周数强压下咳嗽,声音有些沙哑:“关键在于,证据链条的闭合和程序的绝对合规。”
“郑禹海不是普通罪犯,他懂法,善于利用规则,背后可能有复杂关系网。”
“我们必须在法律框架内,将他钉死。”
他看向文哥。
“卓队的行动,非常关键。”
“不但救了人,拿到了关键人证陆一鸣。”
“也撕开了郑禹海,暴力犯罪的口子。”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需要立即成立专案组。”
“刑侦、经侦、禁毒、技侦、包括我们律师团队协同,将他所有罪行——”
“从清榆村纵火旧案,到如今的非法拘禁、涉黑、经济犯罪……”
“全部梳理清楚,形成铁证。”
蔡斯接着开口,普通话里带着港式口音。
“从国际协作角度,郑禹海有大量海外资产和关系。”
“我代表盈科法律集团,可以协助向香港证监会、金融管理部门,以及可能涉及的其他司法辖区,申请冻结其资产、调取证据。”
“但前提是,内地警方必须有正式合法、经得起国际司法审视的立案文件,和证据指引。”
“速度要快,在他反应过来转移资产之前。”
副厅长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目光变得锐利:“郑禹海这个毒瘤,厅里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他隐藏太深,关系盘根错节。”
“这次,他非法拘禁、动用爆炸物,是自寻死路!”
“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同意!立即成立‘郑禹海’专案组,代号‘风暴眼’!”
“文君同志任组长,刑侦、经侦、禁毒各抽调精干力量加入!”
“周数蔡斯律师团队,作为特别法律顾问,全程参与。”
“确保案件在法律上,无懈可击!”
“厅里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就一个要求:依法、从严、从快!”
“把这个犯罪集团,连根拔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是!”文哥立正敬礼。
“另外,”副厅长看向文哥,语气稍缓,“那个卧底同志……刘新成,这次表现很好。”
“他的身份暴露了,后续一定要安排妥善。”
“至于历史问题,厅里清楚。”
“专案组,需要他这样了解情况、有经验的同志。”
“明白!”文哥沉声应道。
“我会安排他,作为特别行动队员,加入专案组,发挥重要作用。”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离开,分头准备。
文哥落在最后,缓缓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徐哥早已等在那里。
他没有询问,只是递给文哥一支烟。
两人就着窗户点燃。
窗外,天已蒙蒙亮。
“文子,这下动静可真闹大了。”徐哥吐了口烟圈,低声道。
“不过,值!一鸣那孩子救出来了,郑禹海这王八蛋的丧钟也算敲响了。”
文哥深吸一口烟,尼古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
“是啊。不过,这才刚开始。”
“郑禹海经营多年,肯定有后手。”
“陈金牙是关键”
“边境线那边,我们已经部署了,刘佳那边也指日可待。”
徐哥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对了,大橙子……这次算是正式归队了?”
“可他身上那案子……”
“当年那个‘强奸案’的罪名,可是实打实背着的。”
“虽然咱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档案里,那还是个污点。这会不会影响他……”
文哥转过头,看着徐哥。
眼神在晨曦中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的笑意。
“徐哥,”他打断徐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你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儿吧?”
“那个案子,只是借着李染秋的手,用来麻痹敌人的。”
徐哥一愣。
“从头到尾,就是我和新成,给郑禹海、给他背后那些人,做的一个局。”
文哥弹了弹烟灰,仍旧有些心疼刘新成。
“不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不背个足够分量的黑锅,怎么在大家眼前消失?”
“原本,这件事情应该我来做的。橙子替我去了……”
徐哥瞪大了眼睛,又下意识猛捶文哥肩膀。
倒吸一口凉气:“我操……你们……”
“你们这苦肉计,玩得也太他妈狠了!连我都瞒着……”
“一切,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演戏。”
“所有‘证据’,都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破绽。”
“就等合适的时候,翻过来。”
文哥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现在,时机到了。”
“李染秋已经投案,她手里有郑禹海胁迫她和其他人作伪证、构陷新成的证据。”
“加上新成这次卧底的功绩,以及我们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翻案,平反,恢复名誉和警籍,是顺理成章的事。”
“厅领导刚才的话,就是在定调子。”
徐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最后狠狠一拍大腿,长长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好啊!真好!这几年,可憋死我了!”
“看着那小子被戳脊梁骨,背着骂名东躲西藏,我心里……”
这个硬汉老军官,眼眶竟有点发红。
文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文哥掐灭烟头。
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和果决。
“召集咱们的人,专案组第一次会议。”
“通知刘新成,让他收拾一下,直接来队里报到。”
“从现在起,他是‘风暴眼’专案组的特别行动队成员。”
“他的任务,是把他这几年忍辱负重摸到的东西,一点不剩,全部砸向郑禹海的脑袋!”
徐哥一抹脸,斗志昂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