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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5章 闯祸的村上
    和织田信行、清原枝贤他们一起在京都周边跑了几天水利纠纷,今川义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春耕不等人,官司也不等人”。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坐着涂舆颠簸在乡间小路上,看织田信行拿着尺子丈量河道,看清原枝贤翻着泛黄的文书引经据典,看两村百姓撸起袖子恨不得当场干一架——然后再被他们带来的武士用刀柄按回去。

    

    今日也不例外。涂舆晃晃悠悠地走在田埂间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今川义真靠在车厢里,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请帖,翻来覆去地看。帖子包着银边,纸质细腻,一看就是上等货。十河一存亲自送的,落款却是安宅冬康

    

    约定的地点不是三好邸,而是——倾城町。

    

    “倾城町,那是什么地方?”今川义真把请帖当做扇子,扇了两下,探出头问旁边架笼里的织田信行。织田信行这些天晒黑了不少,脸上还沾着泥点子,闻言一愣,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清原枝贤。

    

    清原枝贤的架笼里传来一声冷哼。“不是啥好地方。你要敢去,我就替万松寺桃岩道见大禅定打断你的腿!”老头子说的一长串戒名,是织田信秀的。织田信行的父亲。拿人家老爹来压人,这老师当得够狠。

    

    织田信行不是傻子,从老师的语气和表情就猜出了七八分,连忙保证自己不去,然后侧过身对今川义真低声道:“那是风月场所。”

    

    今川义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安宅右京请我去那里干嘛?”清原枝贤的声音又从架笼里飘出来,带着几分警告:“既然是三好家的人请你去,你不去不行。但是你最好节制点,不然我也不是不能替栴岳承芳打断你的腿!”今川义真嘴角抽了抽。好像只要不是第三条腿,只打断另外两条的话,貌似便宜老爹真会同意?

    

    次日,今川义真的涂舆跟在伊达植宗的涂舆后面,一前一后往倾城町的方向去。别问为什么去那种地方还要跟着伊达老登——老登要脸,但老登的涂舆不要。今川义真不认识路,伊达植宗装了一路的睡,可涂舆的行进方向一点没偏。

    

    倾城町在京都的东南角,靠近鸭川。这里跟京都其他地方不一样,街巷更窄,房屋更密,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暖帘,空气中弥漫着脂粉气和酒香。还没到傍晚,街上已经有人影晃动,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像雨打芭蕉。涂舆在町门口停下,安宅冬康的侧近武士已经等在那里了。那武士看见伊达植宗的涂舆也跟来了,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躬身引路。

    

    游郭在町子的深处,是一栋三层的木造建筑,外观不算华丽,但细节处透着讲究——门楣上的雕刻、窗棂的纹样、檐下悬挂的灯笼,都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今川义真下了涂舆,跟着引路的武士穿过门廊,踩上擦得锃亮的木地板。廊下的侍从低头跪迎,一声不吭。

    

    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正面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触疏淡,留白处像雾像云。壁龛里插着一枝早樱,花瓣薄得透光。安宅冬康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直垂,外罩墨色羽织,腰间别着两把刀,姿态松弛,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看见今川义真进来,他笑了笑,拍了拍手。

    

    纸门被缓缓拉开。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件层层叠叠的色打挂,从襟口到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蝴蝶,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头发梳成高岛田髻,插着玳瑁簪子和金银步摇,每走一步,那些饰物就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那双木屐——足有七八寸高,像后世的“恨天高”,踩在木地板上,一高一低,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她走路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迈步,而是腰肢微摆,肩头轻摇,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衣料和饰物便跟着颤动,像是被风吹过的花枝。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肤色白皙,眉目如画,嘴唇涂着胭脂,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黑齿。

    

    今川义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承认,不露黑齿的话,这个女子颇有几分姿色。单以颜值论,比他未婚的正室和侧室都要高。虽然今川义真也是个肤浅的男人——但是他指着他穿越前收藏的几个t资源发誓,这个游女的颜值绝对比不过后世那些老师,他对特殊行业的阈值早就被老师们养叼了,没到老师们的颜值水平,那他就是西格玛男孩儿……当然,良家女孩的话,他阈值就不算太高了。

    

    “小町太夫,见过今川代殿。”她走到今川义真身旁,跪坐下来,动作行云流水,衣料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声音柔而不腻,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韵味。

    

    今川义真没有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安宅冬康:“安宅右京大人,到底何事,要来到这种地方谈?”

    

    安宅冬康搂着身边另一个游女,笑道:“今川代殿,这位是十八代小町太夫。对于您这样的少年名将,可是颇为仰慕呢。”

    

    “十八代小町太夫?”今川义真又看了那女子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内心腹诽道:“仰慕我?咋滴,我劝你从良你真从良吗?又不是我拉你下的水……”

    

    那游女掩嘴轻笑,露出一口黑齿:“heheheyi~代殿,您刚才的样子,颇像您编写的《西游物语》里陀罗庄李老汉说不认识齐天大圣时的样子呢~”

    

    今川义真挑了挑眉。《西游物语》是他编的,这女子读过,还拿来调侃他。“你以为你是高小琴?读了明史再搞性贿赂?在这儿就读我编的《西游物语》把我当高植物了?”

    

    接着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安宅冬康:“安宅右京大人,您让十河摄津守传信在下,总不会就是来拉皮条的吧?”

    

    安宅冬康哈哈大笑,拍了拍手,身边的游女便起身退到一旁。“当然不是。延请小町太夫也不是我出的钱,是另有其人。请她来,只是走了我下属倾城别当的路子。”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今川代殿不喜欢吗?听闻你的侧室今年也是年芳二九,找到一个年芳二九的太夫可不容易啊。”

    

    虽然京都周边农业地区很多治理事务是交给了织田信行,但是京都内的治理事务,不少还在安宅冬康这个“右京大夫”手下,管理倾城町和京都风俗行业的倾城别当(1528年设立,是当时已经衰落的室町幕府新开的扒地皮——“人皮”手段),自然也还是他的下属,看来是有人想要“贿赂”今川义真。

    

    安宅冬康则是作为掮客,帮那人“投今川义真所好”,只是安宅冬康也不知道今川义真“所好”,只知道今川义真未婚正室大他本人两岁,未婚侧室大他本人四岁,所以盲猜今川义真喜欢年纪大的;今川义真出自“公卿武家”,盲猜应该喜欢白面黑齿……这猜得可太盲了!

    

    投人所不好,搁后世,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那安宅右京,能让那位‘另有其人’出来一下吗?”今川义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从容,语气平淡。那模样,活脱脱天津站吴站长——我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胡搞的。

    

    安宅冬康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拍了拍手:“好吧。两位村上家的大人,请吧。”

    

    侧边的纸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出头,身量魁梧,皮肤黝黑,像是被海风吹了一辈子。他穿着一件带有“隅切折敷缩三文字”大纹的直垂,衣料不错,但边角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新做的。跟在后面的那个年轻些,二十来岁,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大纹是“丸之上”。两人都是一副海上讨生活的模样——脸上有风霜刻下的沟壑,手背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他们走到广间中央,向今川义真深深鞠躬:“村上左卫门大夫通康/村上少辅太郎武吉,见过今川代殿。”

    

    “村上……”

    

    “他们二人自觉闯了祸,搞不定,求托到我这里。”安宅冬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想了想,今川代殿你应该可以搞定,便攒了这次局。”

    

    今川义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伊达植宗一眼。老登自从进了这游郭,就一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今川义真知道,他比谁都清醒。

    

    “安宅右京大人,您搞不定的事情,认为在下能搞定,是不是有些……”今川义真故意拖长了音调。

    

    安宅冬康摆了摆手,打断他:“今川代殿,不妨先听听他们到底闯了什么祸,如何?”

    

    今川义真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屋中的人。那个小町太夫还跪坐在他身旁,低眉顺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喜欢有外人在场谈正事。“闲杂人等,先退下吧。”他说。

    

    安宅冬康会意,挥了挥手。侧近武士上前,带着在场的游女们鱼贯而出。木屐声嗒嗒嗒嗒地远去,广间里安静下来。伊达植宗没有动——安宅冬康的侧近也不敢请他动。

    

    待只剩下相关人等,年轻的村上武吉向前膝行半步,俯身道:“回禀今川代殿,我们村上水军……之前扣下了一队船。是大内家督晴英派出的,载了两千石大米。经过来岛、能岛两家的地盘时,那队船无视我等设立的关卡,拒缴帆别钱,更强行以武力突破。最后被在下和岳父大人于蒲刈伏击消灭。”

    

    “大内家的船?载那么多米粮是做什么?”今川义真问道。

    

    村上武吉回答道:“在下拷问了船主后得知,大内晴英是想向朝廷和幕府奉上这两千石大米……”

    

    “原来如此……看来大内晴英不算蠢啊……”今川义真说道。

    

    “大内—大友同盟高层里,有人不想和朝廷还有幕府对立,并且已经开打的人,也只是在地方上打打,没有真的冒犯朝廷和幕府,现在幕府本身没实力打压大内—大友同盟,今川代殿,你觉得还要和大内—大友同盟对立下去吗?”安宅冬康问道。

    

    “三好家是想继续对立下去的吧,不然不会攒这个局,这两位阻止了可能和解的村上氏的栋梁,估计也会被您直接交给将军和朝廷吧?”伊达植宗替今川义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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