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津城东侧的营地，在夏日的暮色中渐渐活了过来。
海风从濑户内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拂过那些刚刚扎好的帐篷。帐篷是青灰色的，一顶挨着一顶，像是一片突然冒出来的蘑菇。炊烟从营地各处袅袅升起，混着米粥的香气和柴火的烟气，在暮色中飘荡。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帐篷前吃饭，碗筷碰撞声和低沉的交谈声混成一片。有人用竹筒舀了水，哗啦啦地浇在脸上，甩甩头，水珠在暮光中闪闪发亮。更远处，几个铁炮足轻正蹲在地上擦拭枪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草津城不大，本丸御殿更是逼仄，塞不下几十号人。所以议事的地方选在了主曲轮——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用木栅围着，地上铺着粗草席，几盏油灯插在木桩上，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是无数只扭曲的鬼手在无声地舞动。
但在会议开始之前，在营地还没有完全安顿好的时候，三条公赖和今川义真已经跟着毛利元就父子，先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所在——草津城本丸的东侧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纸障是新的，糊着淡青色的唐纸，边角熨得服帖。庭中的一棵老松，枝干虬曲，松针在暮色中泛着墨绿色的光泽。石灯笼里点着蜡烛，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
三条公赖盘腿坐在上首的蒲团上，腰背挺直，姿态从容。他穿着一件素色的直垂，外罩黑色羽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灯。他的手边放着一把折扇，扇子合着，没有打开。
今川义真坐在他侧手，也盘着腿，姿态比公卿随意得多，但腰板还是直的。他今天没有着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袖，外罩墨色羽织，腰间佩着太刀“龙王丸”。他的甲胄和武器由木下秀吉在帐中看管，没有随身带来。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人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不动声色的打量。
对面，毛利元就跪坐在客位上，身后是他的三个儿子。
毛利隆元，今川义真早就见过，而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虽然没见过，但是让今川义真有种是不是在哪看过这种兄弟组合的感觉，随即他想起了三好之虎、安宅冬康和十河一存这三兄弟……能力上吉川元春武力没十河一存那样强大，但综合看下来内政方面弱项也没那么极端，毛利隆元和小早川隆景，现在却也有些像是弱化版的三好之虎和安宅冬康了。气质上毛利兄弟跟除了三好长庆以外的三好兄弟确实像，顶多就是弱一些(从成长性看，等他们多经历一些大规模战事锻炼后，和三好兄弟差不多)、掉个个儿，而且都是三个人三个苗字……
之后今川义真再把目光集中到毛利三兄弟前的毛利元就身上。
此人日式传统武士发髻，黑发全部向后梳紧，头顶束起高耸发髷，鬓角修整利落，发丝紧致整齐。脸型偏修长，眉眼细长，眼神沉静凝重；上唇留规整深色八字胡须，面部轮廓硬朗，神情沉稳肃穆。身着日式战国武士外褂（羽织），外衣为暗棕红褐底色，衣身带有暗纹肌理；内里叠穿深灰绿色交襟内搭，衣襟层次分明……
“姓名:毛利元就
统帅:90 从青少年初阵到现在三十余年，经历中等规模、小规模战斗不计其数，在其中积累了大量经验，并且临近大陆，学习过大陆的兵法传承，达到了中小规模战争指挥官所能达到的极限，只需要再参与指挥打赢一场双方均万人级别以上的大规模战争并取胜，便可再获得极大提升，来到96以上
武勇:70 迈向老年的武士，各项身体机能开始衰退
智略:99 既能应对好国众联盟内部几百上千石小武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又能在几个几十万乃至近百万石大大名之间的夹缝中斗智斗勇，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日服智略的巅峰
政务:94 能够在中小国众联盟的混乱中，梳理出合理的秩序，统合原本复杂纷乱的利益立场
魅力:68 在接受其统合的安艺国众，以及和他频繁交手的西国其他势力重要人物眼中有较高的魅力。
朝廷官位:右马头 认可朝廷的人眼中，根据认可程度，魅力+1~6
幕府役职:无
和宿主关系:对宿主和太原雪斋制订的《条々之事》充分认可，原本认为宿主是借了太原雪斋的智慧，但是根据刚才观察到的情况，判断你也具备相应能力，欣赏你能力，滤镜+8，同时也因为对你能力和作为幕府中路军名义上最高指挥官的忌惮，滤镜-8。
今川义真:合着滤镜结果还是0啊，那还提什么？
系统:如果你不是幕府中路军最高指挥官，对毛利家在安艺国的直接、间接统治没威胁的话，那就是正向的+8了。
今川义真:真特么现实……”
“毛利右马头元就、隆元、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见过三条大殿、今川代殿。”
父子四人同时俯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的。额头触到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甲叶摩擦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阵短促的金属浪潮。
三条公赖的鹤音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公卿特有的、不急不躁的从容。
“免——礼——起——身——”
父子四人直起身。
三条公赖的目光从毛利元就脸上移到毛利隆元脸上，又从吉川元春移到小早川隆景，最后落回毛利元就脸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依旧不急不慢。
“毛——利——右——马——头，先——帮——幕——府——军——安——排——入——营。晚——上——举——行——合——军——的——会——议，如——何？”
“谨——遵——您——的——命——令。”
毛利元就的声音沉稳，音调也拖得长，像是在配合公卿的节奏。
这是礼节。
待这几句场面话说完，三条公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层公卿式的、彬彬有礼的面具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揭了下来，露出一张严肃的、带着几分审视的、老谋深算的脸。
“毛利右马头。”他的声音不再拖长，恢复了正常语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当今——”他看了一眼今川义真，又看回毛利元就，“还有将军，都想知道，你这次带领安艺国众站出来反击陶晴贤的原因。”
广间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毛利隆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之前派人在京都四处撒钱收买公卿，在三条家也没少下功夫，理由早就编好了——为大内府报仇，为朝廷和幕府尽忠，为西国的安定出力。他正要开口，三条公赖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少辅太郎。”三条公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训斥的意味，“不，这时候老夫应该称呼你为——毛利备中守隆元。这种涉及家名存续的大事，还请不要太过天真。或者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装天真。”
毛利隆元的嘴闭上了。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三条公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毛利元就脸上。他没有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必须说出来的答案。
三条公赖是清华家的家督。日本朝廷里，理论上地位比他高的花瓶只有六个，和他同等地位的花瓶也只有六个。因此哪怕只是花瓶，他能带给小小国众出身的毛利元就的压力，也是不小的。
更何况，三条公赖经历了大宁寺之变。
那场兵变，他差点死在大内家的动乱中。从刀光剑影里滚过一遭的人，跟那些在京都每天喝茶赏花、靠写日记打发时光的公卿，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他的智略也有八九十。虽然放在毛利元就面前可能不够看，但已经足够让他看出很多事，配合着他的地位，更是能给毛利元就不小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