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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判官与烈火地狱
一场阴司错勾的冤案,揭示了地府深处的情法与权谋。
阴冷的风在酆都大殿呼啸,吹得鬼火明灭不定。尹廷洽跪在堂下,只觉得寒意刺骨,那不是人间的风,而是能穿透魂魄的冰冷。他抬头望去,酆都大帝高坐其上,面目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如寒星般亮着,看透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酆都大帝微微示意,阎罗王便命崔判官查阅文卷。判官的手在无数册页中翻找,发出沙沙声响,每一声都敲击在尹廷洽的心上。他终于抽出一册,扔下来,那册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命运的判决。
前面小吏接过册子时手是抖的,传给后面小吏时,几乎跌落在地。后面小吏只看一眼,就猛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一声接一声,如同绝望的节拍。殿内小神一声呵斥,几个鬼卒便上前抓住前面小吏,按在地上打了四十大板。每一下击打都沉闷有力,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后面的小吏更惨,八十大板打下去,起初还能听见惨叫,后来只剩微弱喘息。
几个小鬼领着朱单文书上前,剥去后面小吏的衣帽,锁链套上脖颈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被牵着经过尹廷洽身旁,抬头瞬间,尹廷洽看清了——那正是他叔叔。
“叔叔!”尹廷洽忍不住喊道。
老人回头望来,眼中满是羞愧与悲哀,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尹廷洽问鬼卒要带他去何处,鬼卒冷笑:“发往烈火地狱受罪。”
酆都大殿静得可怕,唯有鬼火摇曳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高坐上的乌纱帽官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本案已明,阴司所勾尹廷洽魂,实为错误。”
他顿了顿,继续道:“该勾者应是尹廷治,尹信亲子。尹信在阴司为吏,其子生前作孽,地府查实勾魂。尹信利用职权,偷偷改名为侄尹廷洽。”
尹廷洽跪在,想起他总说“阴司有公道”,原来一切皆有代价。
“尹廷洽,你可返阳了。”官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补过失,增你寿数一年。切记,好好做人。”
接着,官员转向土地神:“你此番举动甚好,救了好人,查出坏人。但你不该直禀狮子大王,害吾等皆有失察之过。此事到此为止,吾等还需写检查,你带尹廷洽回阳间吧。”
土地神连忙拉着尹廷洽谢恩退出。殿外金甲神仍在等候,见他们出来,不禁抱怨自己也得写材料。土地神不理他,匆匆带着尹廷洽离开。
他们走的不是原路,这座阴间的城市竟与人间相似,街市喧嚣,灯火通明。尹廷洽感到口渴难耐,看见路旁有卖水的老妪,正要上前,却被土地神一把拉住。
“不可,”土地神摇头,“阴间饮食,一旦入口,便再难返回阳间。”
尹廷洽只得作罢,跟着土地神穿街过巷。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他们走上一条荒凉小路,最终开始攀登一座高山。山路崎岖,尹廷洽气喘吁吁,土地神却如履平地。
到达山顶时,尹廷洽看见山下景象,不禁愣住——那里有一人躺在地上,几个人围着他哭泣。那人看着眼熟,尹廷洽正待细看,土地神忽然大喝:“还没醒悟啊,走你!”
一脚踹来,尹廷洽从高处坠落,吓得大叫一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家人正围着他哭泣。原来他们以为他死了,正在哀悼。尹廷洽恍然醒悟,刚才山上看到的正是自己的“尸体”。
他急忙问起哥哥尹廷治,家人惊讶地说他本来病好了,却突然去世。只有尹廷洽明白其中缘由。自此,他更加虔诚供奉土地神,不敢做亏心事,后来果然活到七十三岁才去世。
天元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那血不是流的,而是涌的,像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决堤了。他的声音随着血水一起出来,模糊而恐怖,每个字都像是最后的挣扎。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平时的模样,只剩下一种接近崩溃的狰狞。双眼混沌失焦,却又亮得吓人,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光一次燃尽。
对面,尹珏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那光不像阳光温暖,而是冷冽锋利,仿佛千万把无形的刀在空气中振动。魂力在他体内凝聚淬炼,让他变得不像一个人,而是某种高能量体的存在,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时空。
“还没有完……投影—火云三圣”
在《封神演义》的世界里,火云宫三圣皇是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黄帝。他们是上古时代人族的三大领袖,领导形成了传承千古的华夏文明。
帝喾作为五帝之一,是轩辕黄帝的曾孙。他的妃子简狄吞玄鸟卵生“契”,契成为商王朝的祖先;另一个妃子姜嫄踩巨人脚印生下“弃”,弃成为周王朝的祖先。所以说,帝辛和周武王之间的战争,本质上是轩辕黄帝后裔之间的兄弟阋墙。
而姜子牙是炎帝神农的后人,先祖因助大禹治水有功,被封到吕地,故为姜姓吕氏。
女娲娘娘生日朝见火云宫三圣时,或许正在商讨即将到来的封神行动。回宫后却发现帝辛题诗侮辱,于是安排轩辕坟三妖入宫祸乱殷商。
九尾狐、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住在轩辕黄帝的衣冠冢,或许曾是黄帝的宠物与乐器,在此守护陵墓;又或者轩辕坟早已被世人遗忘,成了精怪栖息之地。无论如何,女娲知晓三妖存在,黄帝也定然知道自己的衣冠冢被占。
棋盘山的桃精柳鬼借助轩辕庙灵气,修成千里眼顺风耳,取名高明高觉。这些精怪与轩辕黄帝结下因果,某种程度上都算是黄帝的门人。
伏羲与女娲是兄妹,女娲与三皇一体。轩辕坟三妖既直属于女娲,又与黄帝有关系。九尾狐妲己敢入殷商皇宫,必然得到了三皇的默许。
对人族圣皇而言,商周更替不过是后代子孙的轮替,他们庇护的是整个人族,而非特定血脉。但元始天尊布局封神,却必须考虑三圣的态度。
于是元始天尊让地皇神农的后人姜子牙代天封神,又安排黄帝旧部柏鉴为清福正神。杨戬两次赴火云宫求药时,十二金仙恭敬的书信更让三皇感到被尊重。
封神大战中,阐教和天庭都欠下火云三圣人情,三圣也借此获得更多人族香火。女娲派妲己入宫,亦是在这封神大势中获取更多红利。
冰面在天元的魂力催动下向天空疯狂伸展,巨大的冰块碎裂声咔嚓作响,仿佛整片苍穹都在崩塌。
爆炸声震耳欲聋,天上乌云被炸出一个空洞,仿佛天被捅破了。五道巨大冰面瞬间崩塌,天元被气浪掀飞,他卸去全部力量,任由自己如断线风筝般飘飞。
当刺眼金光散去,尹珏浑身是血地从空中坠落,呼吸微弱如游丝。另一边,天元的尸体也如陨石般坠落。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唯有双眼未闭,眼眶中的泪水混合额头的血流下,洒在海域上空。
他身上插着三簇黑色水晶巨剑,分别穿透心脏、小腹和右膝。随后痛苦的呐喊消失,天地间陷入两三秒的死寂,所有声音仿佛被吞噬,雨水和血滴悬浮空中,石块缓慢飘荡。
寂静过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海银身上传来,如同陨石撞击大地,汹涌的光线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白光消失,视线尽头的天地重新聚拢。川普面容冷漠超然,所有人类情感似乎都已从他脸上消失,只剩下神明俯瞰苍生时的悲悯。
神从不爱人,所以他们才是神。
川普的眸子突然锁紧尹珏,脸上罕见地浮现愤怒与杀意。他背负双手一动不动,面前却闪现无数金色光斑,如同巨大蜂巢。首批剑刃全被这些光斑吞噬,更多剑刃发出蜂鸣,如毒蜂般向尹珏席卷而去。
然后枪响了,一切结束。
寒夜终于过去,海天之间破晓的霞光从地平线翻涌而出,绚烂光雾如神女衣袖蜿蜒弥漫海上。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着金光泛滥的红,如一面燃烧的火焰汪洋。
天元微笑而死。
游动的红光,此刻映照在天元和尹珏年轻而稚嫩的脸上,看着脚下的大海,表情茫然而又悲伤,仿佛被遗弃了的两个小孩儿般,看着茫茫无际的天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渐渐从暴戾的迷乱中清醒过来,浑身沐血的各种海狮、海象、剑翅鱼、海蝶、海蛇、电鳗……纷纷重新沉入黑暗的深海。剩下一些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零星魂兽,孤寂地飞舞在辽阔空旷的天地之间,发出沉痛的哀嚎声。霞光照耀着它们千疮百孔的表皮,血淋淋的伤口历历在目。
整个岛屿此刻已经分崩离析,巨大的岩石四分五裂,不断缓慢地往海面之下坍塌坠沉,混浊苍白的浪花仿佛一群又一群贪婪怪兽的森然獠牙,咬碎了整个岛屿,把它吃进深海里。整个巨大的岛屿,此刻只剩下一些零星凸出海面的尖锐礁石。
海面上漂浮着大面积的魂兽血浆,在朝霞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黏稠,视线里一片猩红。
眼前在红日霞光映照下的大海,仿佛一个熊熊燃烧的人间炼狱。
他的面容在硬冷的海风中,退去了曾经年少的青涩,而多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哀伤。
仇英之泪与海:记忆碎片与审判之轮
一幅摹画,一段被遗忘的时光,一个藏在画纸背后的灵魂。
天空中的一滴眼泪坠落下去,闪烁着微光,太渺小了。和起伏翻滚的海面相比,这一滴哀愁甚至无法激起涟漪,小小的苦涩被巨大的苦涩吞噬,变成一望无际的苍凉。
阳光此刻已经清澈发亮,一束束金色的光线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淡淡的云影投射在城沿海巨大的白色港口广场之上。尹珏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突然苏醒,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总是这样,被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击中,然后陷入漫长的自我纠缠。
仇英《摹清明上河图》是根据宋代张择端《清明上河图》所创作的。说创作而非摹仿,是因为仇英的画笔下流淌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况味。他将四年光阴投入这幅画中,如同将生命一点点研磨成颜料,再一笔一笔地涂抹在纸上。
“画四年始竞”,他在画上自题。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眠之夜?多少犹豫与决断?多少被埋没的才华与不甘?
作为职业画家的仇英,一直都被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虽然在当时,他的画得到极大的认可,但他从来就没有被当时的人书写为画家,正史对他的记录也几乎为零。就连仇英的生卒年都是一个大约的时间,关于他的故事也只能偶尔从在一些名人题识中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尹珏看着港口忙碌的人群,忽然想起仇英。他想,那个明代画家在作画时,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仇英的画往往只写一名字,盖个图章,有人说这是他不善诗文的藏拙表现。但尹珏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克制的温柔,不过分表达,只是希望人们看到他一笔一笔的坦诚与勤恳。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画的后面,这其中的诚实和谦逊足以打动世人的心。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是北宋都城汴梁在清明节时的繁华景象。仇英绘制的是明中叶苏州城繁华富庶的景象。
从保存情况来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全长525厘米,高255厘米。仇英的《摹清明上河图》全长9875厘米,高305厘米。仇英除了在前者的高度上有所增加外,长度几乎延长了近一倍。
《清明上河图》大约绘制了五百多个人物,而仇英画了七百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这些人物表情生动,有神采。
尹珏想象着仇英伏案作画的场景:烛光摇曳,画笔在纸上游走,创造出一个繁华的世界。而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却始终被排斥在这个世界之外。多么讽刺啊!就像现在的他,拥有着毁灭与创造的力量,却连自己的过去都找不回来。
“你是谁?”他轻声问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有富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悠然自得地踏青,也有富贵小姐坐着轿子,还有不少人围着戏台在看戏。河道里停泊着往来的商船,两岸的河拱桥上人来人往,有农夫、商人、手工业者,有官员、读书人、算命先生、各种各样的摊贩,五花八门、形形色色。
还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酒肆、作坊、茶馆、牌号都挂有自己醒目的牌号。街市上纷然杂陈的喧闹景象,被仇英描画得有理有条。同时远山近水、绿树楼阁,互相点缀,互相衬托。江南所特有的典雅、清秀、婉约历历在目,引人入胜。
尹珏心里突然觉得一阵淡淡的酸楚。黎明之前,距离这片祥和安定的盛世繁华不远之处,却是一片无尽杀戮的毁灭天地,被血浆染红的海洋,被魂力撕扯的哭号。
而当阳光重新照耀,光明驱逐黑暗之后,咫尺距离的此处,已经又是欢乐安稳的平凡俗世。百姓安居乐业,岁月温婉静好。阳光如同圣泉,可以洗去一切罪恶和血腥。
也许做一个平常的百姓比做一个神更加幸福吧。
就像曾经的自己,在镇做着一个驿站里面的店小二,每天微笑着迎接来来往往的过客,你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的情感,因为你知道短暂相逢之后,也许此生你们都不会再次相逢。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秋天的时候去密林深处砍伐半枯的树木作为柴火,春天的时候去郊外那片花海采摘各种鲜花布置驿站,夏天的时候去果林偷吃农夫种的樱桃,冬天旅客稀少生意淡薄的时候,裹着被子在炉火边呼呼大睡,空闲的时候和村里的几个年轻小姑娘打打闹闹,远离对魂力的争夺和权力的饥渴,也许那样的日子,才是幸福。
据说仇英后来娶了一个农民的女儿,养育了一子两女。其中的一个女儿叫仇珠,因为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也成为了当时颇有声名的女画家。因为是女子,被记录的也不多,只知道仇珠自幼早慧,常看父亲作画,与文徵明的玄孙女儿文淑的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尹珏想象着仇英的家庭生活:一天的作画结束后,回到简单却温暖的家,看着孩子们在身边嬉戏。那种平凡的幸福,是否也曾抚平过他内心的不甘与遗憾?
可是这样的想象很快就被打断了。
护城墙外的那片工事防御地带上,密密麻麻地躺着无数魂兽的尸体。很多士兵正在将魂兽的尸体搬运上马车运走。大量的城市守卫队,正提着水桶,冲洗着地面上厚重黏稠的血迹。
苍茫的大海,永远让人敬畏。它可以无限温柔,将小小的一叶扁舟温柔地拥抱。它也可以无限狂暴,用滔天巨浪将一个城市摧毁。它无边无际,它深不见底。
尹珏闭上眼睛,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张鲜血淋淋的巨网,它从头顶缓慢地笼罩而下,渐渐收紧,直到扑鼻的血腥气味,将每一个人紧紧缠绕。
收网的人,站在混沌的黑暗尽头,他和他彼此微笑着,他们的目光里闪动着遥不可及、无法揣测的光芒。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
“我还能相信你吗?你刚刚对我有杀心了,你这么伤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我是怎么想你是怎么想我的”
风将云朵几乎都吹散了。漫天的星光点缀在黑蓝色的夜空里,仿佛天神随手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巨大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出的星光、月光,和地平线上的璀璨星辰融为一体,将海天的界限温柔地抹去,眼前的天地似乎回到了浑圆的初始。
“因为在我脑海里的‘过去’,已经残留得不多了……”尹珏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刚刚醒来的那段日子,我被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折磨得一度想要去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是几百张不同颜色的玻璃彩画,全部摔碎之后,把所有五颜六色的残渣碎片混淆在一起,然后从你的头顶倾倒下来,这些锋利的玻璃碎片快速地划过你的身体,你能够感受到每一个碎片带给你的疼痛,但是,你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曾经的画面。
大量的碎片流走了,剩下部分碎片深深地扎进我的血肉里,留了下来……那就是我现在仅剩的记忆……没有人告诉我,父亲是死是活,只是在大家的言语里,他叛国这件事情,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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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那种孤独和荒凉的感觉…
每一天早上醒来,都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时间,万千人群接踵摩肩,他们讲述的故事,他们在意的纷争,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存在。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应该往哪里去。
——谁是你在乎的人,谁是你仇恨的人。
——你宁愿活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旷野,荒无人烟,但是有熟悉的草木岩泉,有清晰的脚印可以引领你走回那堆燃起的篝火。有小径分叉到一片甜美浆果的草原,有平缓的浅滩指引你前往熟悉的湖泊。
——但你不愿在一个喧闹却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存活,因为你身上的碎片,不能指引你,它只会成为你的桎梏,和顽念。
他依然能够在脑海里,想象出历史上这场惨烈的更新换代,这是无数白骨尸骸造就的魂术巅峰,人们只会记得闪耀的强大荣光,没人会记得阴影背后的无尽杀戮。
散发着危险气味的猎人,在荆棘丛林中,寻找到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带着露珠的娇嫩花瓣。
“对不起,尹珏,但也请你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们和我们其实来自于不同时间,他们十二个,分别是智慧之神、力量之神、海洋之神、天空之神、大地之神、火焰之神、梦境之神、死亡之神、生命之神、时间之神、光明之神、黑暗之神。
而他们各自都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佩剑,每一把佩剑都拥有独特而强大的力量。这十二把天神配剑,组合在一起,就是审判之轮。也因此,审判之轮是没有属性的,它拥有所有的属性,但是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属性。
审判之轮是没有属性的,它拥有所有的属性,但是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属性。也许是因为你特殊的天赋造就了他的身体拥有所有属性,但又不属于任何属性,所以,在你弥留之际,你在艾琳岛,召唤出了审判之轮,又或者说是审判之轮选择了你。”
天元说着就把审判之轮拿给他看。
尹珏望着天元的面容,又看了看审判之轮,心里的惊讶如同面前浩瀚无垠的大海。他现在在压抑自己心中的狂喜,但他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对了,你要不要蒜?”
尹珏的思绪飘回到那个关于仇英的传说。那个明代画家,据说后来娶了一个农民的女儿,养育了一子两女。其中的一个女儿叫仇珠,因为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也成为了当时颇有声名的女画家。
可是因为是女子,被记录的也不多,只知道仇珠自幼早慧,常看父亲作画。尹珏想象着那个场景:仇英在作画,小仇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睛里闪烁着对父亲无限的崇拜和对绘画初萌的热爱。
那种传承,那种通过画笔延续的生命,多么美好啊。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仇英的画作流传后世,但他的名字却几乎被历史遗忘。正史对他的记录也几乎为零,就连仇英的生卒年都是一个大约的时间。
尹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共鸣。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失去了自己的过去,失去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人。
他看着审判之轮,那十二把天神配剑组合而成的神器,拥有所有的属性,但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属性。就像他自己,拥有所有的可能性,却不属于任何地方。
“我还能相信你吗?你刚刚对我有杀心了,你这么伤我?”
这句话回荡在尹珏的脑海里,他不知道是在问天元,还是在问自己。信任这种东西,对于失去记忆的人来说,太奢侈了。
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着咸涩的味道。那是大海的味道,也是眼泪的味道。
尹珏忽然明白了仇英为什么能够在画中创造出那样一个繁华的世界。因为现实中的缺失,需要在艺术中得到补偿;因为生命中的遗憾,需要在画布上得到圆满。
而他呢?他的补偿在哪里?他的圆满在哪里?
也许就在审判之轮中,在那十二把天神配剑的力量中,在他能够找回自己的过去,能够确认自己的身份的可能性中。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对了,你要不要蒜?”
这句话看似随意,却藏着尹珏所有的恐惧与期待。他害怕知道真相,又渴望知道真相;他害怕被背叛,又渴望被接纳。
就像仇英在画中隐藏自己一样,尹珏也在日常的琐碎中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不过分表达,只是希望人们看到他一笔一笔的坦诚与勤恳。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生活的后面,这其中的诚实和谦逊,能否打动他人的心?
尹珏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就像仇英花了四年时间完成《摹清明上河图》一样,他也需要时间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来找回自己的过去,来面对自己的未来。
海面上的波光依然闪烁,就像那些记忆的碎片,虽然锋利,却也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尹珏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会接受审判之轮,会接受自己的命运,会踏上寻找过去的旅程。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别无选择。
就像仇英别无选择只能作画一样,尹也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这就是人生啊,充满了无奈与遗憾,但也充满了美丽与可能。
一滴眼泪从天空掉下去,闪烁着微光。它太渺小,和起伏翻滚的海面相比,这一滴哀愁甚至都无法激起涟漪,小小的苦涩被巨大的苦涩吞噬,变成一望无际的苍凉。
但即使是最渺小的眼泪,也曾经是一个人的全部悲伤。
尹珏明白了这一点,他也接受了这一点。
他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海,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多放点蒜。”
这就是生活,即使在最沉重的时刻,也离不开最平凡的细节
“你觉得眼下的幻世界,还有所谓的平衡吗?不只九州,整个大陆,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秘密和计划,当有人无视规则打破平衡的时候,最先灭亡的人,一定是还在继续遵守规则维持平衡的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再维持所谓的平衡,即使他们知道,他们在向着毁灭加速前行,但是,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毁灭的人……”
天元目光里仿佛沉睡着一片漆黑的草原,风吹动着起伏的草浪,一片波澜壮阔的黑暗。
“天仇,咱们要是再打下去,你是不是要用“黄帝”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中央黄帝,全称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本来是历代帝王祭祀的对象,后来纳入道家的神仙体系。
五天帝即日中黄帝,日中赤帝,日中白帝,日中青帝,日中黑帝。上古时代中国传说中的五位帝王。《周礼·天官冢宰·大宰》:“祀五帝。”唐贾公彦疏:“五帝者,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中央黄帝含枢纽,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叶光纪。
头戴黄精玉冠,衣五色飞衣。常驾黄龙,建黄旗,从神戊己,官将十二万人上等自然之和,下旋五土之灵,天地守以不亏,阴阳用之不倾。
“善言”这个词在史记里边,很多时候都是褒义词,而在封建社会,历代君王都喜欢善言的人。现在我们也很重视语言表达能力。凡是那种说话中听的,在现代都被称为情商高。你要是说话又好听,还会忽悠,那你就是成功学大师了,到哪儿讲课都有一帮前扑后拥地,打开话匣子一说,最后来一句听懂掌声,台下山呼海啸。
在古代的那更了不起了,凡是善言的人,那就是哲学家,圣人!可是怎么到了共工这,这个善言就变成了他的缺点了呢?这儿有个关键问题。你要是想套路别人,你就不能让人发现。别人要从始至终都没醒悟过来。那你就是真聪明。别人要是转眼就发现,你是在套路我。那你就是狡猾。聪明和狡猾,那就在一线之间。
所以很多女孩子不是总喜欢说这么一句话吗?说要骗,就骗我一辈子。骗姑娘一次的那是渣男,能骗一辈子的,那就是爱。共工这个人虽然能言善变,但是,跟很多渣男一样,说到做不到,所以留下了一个虚伪的坏名声。
咱们现实生活中,其实也总有这样的人,你说他坏吧,也不坏。但是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你真指望他干点什么,又极其的不靠谱。共工就是这么一个能说会道,情商压倒智商的人。这就是共工这个人物性格特点。
突如其来的疲惫,仿佛从身体深处涌动起的温热泉水,将自己包围了。大脑里是一种昏昏沉沉的混沌感,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疲力竭的杀戮之战。
有一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多少年来的困惑,多少年孤独的漂泊、寻找、等待,在此刻都变成了星空下一个接一个闪烁的秘密。有些秘密点亮了,有些秘密依然沉睡在巨大的乌云背后,你隐约可以看见云朵边缘透出的寒冷光芒,但你穷尽视线,也无法揣测其万一。
尹珏抬起手掩住眼睛,但是指缝里的泪水,还是被海水吹得冰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动作,没有颤抖,他看起来仿佛一个埋在自己掌心安静睡着的疲惫旅人。
漫长的黑暗看不见尽头,广袤的星空之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如此渺小。
蛋壳般的世界突然被凿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他发现,裂缝外面,是更加庞大的未知黑暗。
“古往今来,不知道诞生过多少王,新的王诞生,老的王死去,一个个孤独而高贵的血统,无声无息地消失。
曾经的传奇不断被后人变为遗迹,变为封存在黑暗中的秘密。源源不断的生命,为荣誉、财富、权力、正义而彼此厮杀,最终陨灭。人们为了站在魂力的巅峰,为了后人能够留下一支传唱他们的歌谣,而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骸。
所有人性中最珍贵的情感,持续衰败,最终消亡,只剩下对魂力无止境的欲望,和对权力不断膨胀的野心,填满这个荒芜的世界。”
他温润的眼睛,看起来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孤独的少年。
悠长的走廊两边,一边是高不见顶的石墙,灰白色的坚硬石材泛着地底特有的潮湿光泽,其上雕刻着异常繁复精美的花纹。流动的线条是水源亚斯蓝建筑流派中最常用的装饰风格,只是和百姓居住的城市相比,这些装饰风格显得更为久远而古老,散发着一种漫长时间的气味。而另外一边,是一扇一扇巨大的拱形门洞,外面灿烂的光线照耀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一块形状整齐的光斑。
门洞外剧烈的光线却照得人毫发毕现。没有人质疑这种违反自然现象的情景。在这座深埋在帝都王宫之下的【心脏】里,还有很多很多无法用自然物理常识解释的事情。比如这座地底宫殿中有无数面垂直悬挂的水墙,液体仿佛失去重力般竖立在空气里。
比如壁龛和石柱上随处可见的幽蓝色火焰,没有温度,没有热量,看上去仿佛冰块在灼烧一般的诡异感,这些幽蓝色的火焰似乎从心脏存在之时起,就一直熊熊燃烧着,持续到现在,没有人为其添加灯油,或者更换灯芯,但它们一朵一朵,兀自妖冶地跳跃闪烁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尊主,我们成功了”
天元的目光沉静如古井,瞳孔深处却似蛰伏着一片漆黑的草原。风掠过时,草浪翻涌成波澜壮阔的黑暗,仿佛要将天地间的光悉数吞没。“你觉得眼下的幻世界,还有所谓的平衡吗?”他的声音像锈蚀的刀锋刮过青铜,“九州之外,每个国度都藏着蚀骨的秘密……当规则被碾碎时,最先消亡的永远是固守平衡的愚者。”
他望向远处崩塌的城堞,瓦砾间渗出暗红,像干涸的血泪。无人愿做殉道者——即便知晓前方是深渊,也要抢在他人之前纵身跃下,只为不当第一个被毁灭的祭品。
黄帝之怒
“天仇,再战下去,你要唤‘黄帝’了吧?”天元指尖划过腰间刀镡,冰凉的触感刺入骨髓。
天仇的笑声裂开夜色:“你知道的还挺多。”
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这个名字曾是帝王匍匐祭祀的神祇,如今蜷缩在道家经卷的尘埃里。五天帝的威仪化为传说:青帝灵威仰掌春生,赤帝赤熛怒司夏焰,白帝白招拒主秋肃,黑帝叶光纪御冬寒。而黄帝含枢纽,独镇中央,驾黄龙擎旗,统戊己神将十二万,调和天地,倾覆阴阳。
天仇的甲胄骤然迸射金光,虚空中浮现头戴黄精玉冠的巨影。五色飞衣猎猎翻卷,衣袂间流淌着星河的碎光。那影子抬手时,大地震颤如巨兽苏醒——黄帝的威压不是毁灭,而是将万物拖回混沌初开的蒙昧。
共工之殇
幽暗的水牢深处,共工的红发像一捧凝固的血。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铁锈味的血沫。“善言?呵……”他嗤笑时,齿缝间渗出的血滴入水面,绽开转瞬即逝的花,“《史记》说我‘急其用僻,似恭漫天’……可谁记得我为何反颛顼?”
记忆碎片刺入脑海:少年时祝融抚着他的头说“火能焚尽污浊”,他却痴望瀑布横流。“我不喜欢火,”共工将手掌没入寒潭,“水才是活的——它能淹没人言,也能托起真相。”
当他率洪波冲向不周山时,并非因暴戾,而是看见颛顼用律法织成的网——网上挂着炎帝旧部的头颅,也挂着“平衡”二字裱金的牌匾。撞山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脊骨断裂的脆响,也听见九天之上黄帝的叹息:有些火焰,至死方熄。
尹珏的永夜
疲惫如温热的泉水,从尹珏的骨髓深处涌出。他蜷缩在石阶上,指缝间漏下的泪水被海风冻成冰晶。多少年?他数不清了。漂泊的岁月里,秘密是唯一行李:有些在星空下点亮,更多沉睡于乌云的褶皱中,透出寒刃般的微光。
走廊两侧的景象撕裂了现实。左壁是直插穹顶的石墙,水源亚斯蓝的雕花纹路在潮湿中蜿蜒,散发朽木与铁锈混杂的气味;右侧拱门外烈日灼目,光斑如刀切割地面。违反常理的幽蓝火焰在壁龛跳动,像冰封的鬼魂舔舐黑暗——这里是帝都王宫下的【心脏】,时间在此坍缩成悖论的漩涡。
“尊主,我们成功了。”黑影跪伏在地。
尹珏却想起姬野的话:“死亡是酒后的辞别。”可当王座近在咫尺,他只觉得冷。阿苏勒、羽然、绘梨衣……那些被命运抽干血液的面孔在火焰中浮现。江南的笔锋在此刻显形:王冠的代价,是剜去心脏。
灰烬时代的寓言
“古往今来,多少王在孤独中诞生,在遗忘中腐朽?”尹珏抚过石柱上龟裂的纹路。传奇终成遗迹,热血凝为碑文。魂力巅峰的争夺里,尸骸垒成阶梯,而阶梯尽头——只剩欲望的灰烬与野心的残渣。
命墟·弑神纪元完结,接下篇——
灰烬时代的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