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眼前这人，索性坦然道：

    

    “不瞒道友，老夫在这苍玄域困守一百多万年，早想换个地方。只是中州强者如云，以老夫大罗金仙的修为，去了也是给人当孙子的份。但若能与道友同行……”

    

    他顿了顿，讪笑道：

    

    “多少能沾些光。”

    

    江辰闻言，不由得笑了。

    

    这老狐狸，倒是实诚。

    

    他沉吟片刻，心中迅速权衡。

    

    与天鹿真人同行，有利有弊。

    

    利在于，此人在聚宝商会经营多年，人脉广泛，对中州的了解也远胜于他。有他引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弊在于，此人毕竟是聚宝商会的人，若去了中州，难免要与商会总部打交道。而以他的身份，未必愿意被商会束缚。

    

    但转念一想，聚宝商会势力庞大，在中州也有一席之地。若能借助商会的资源，对自己的成长也是助力。

    

    至于束缚——

    

    他江辰，岂是能被束缚之人？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天鹿真人。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让天鹿真人心头又是一跳。

    

    “既然如此……”

    

    江辰微微一笑，拱手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鹿真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江辰的手，用力摇晃。

    

    “江道友放心，有老夫在，定让道友在中州顺风顺水！老夫在中州虽算不上什么人物，但门路还是有的，届时道友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江辰笑着点头，任由他摇晃。

    

    待天鹿真人激动稍平，他才问道：

    

    “不知我们何时启程？”

    

    天鹿真人想了想，道：“此事还需准备几日。老夫要将苍玄域的事务交接清楚，还要向总会报备。另外，前往中州的传送阵，也需要提前预约。少则七日，多则半月，便可启程。”

    

    江辰点头：“好，那便七日后出发。”

    

    ---

    

    七日后，云霜城外。

    

    清晨的阳光洒落，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金色。

    

    城外十里处，一座简陋的传送阵前，江辰与天鹿真人并肩而立。

    

    这座传送阵虽不起眼，却是云霜城唯一连通外域的通道。阵基由青色的神石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走吧。”

    

    天鹿真人率先迈入阵中，江辰紧随其后。

    

    两人站定，天鹿真人取出一枚玉符，轻轻一捏。

    

    嗡！

    

    传送阵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蓝光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光芒一闪即逝。

    

    阵中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残留的空间波动，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证明着有人刚刚离去。

    

    ……

    

    时空错乱的感觉，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江辰的整个存在反复揉捏、拉伸、扭曲。

    

    他经历过无数次传送。

    

    从仙界到魔渊，从魔渊到混沌，从混沌到神界苍玄域——每一次传送，都是一次对空间法则的极致体验。但无论哪一次，都没有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跨越。

    

    这是维度层面的跃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伸成一条无限长的细线，穿越无数层叠的空间壁垒，穿越无数交织的法则网络，穿越无数闪烁的星辰与虚空。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世界、曾经踏足的土地，在这一刻如同被压缩成一幅幅微缩的画卷，在他意识边缘一闪而过，便消失在无尽的远方。

    

    太远了。

    

    远到他无法用任何尺度来衡量。

    

    远到即便是真仙境强者，若没有足够的肉身强度和神魂韧性，也会在这传送过程中被撕裂成最微小的粒子，彻底消散于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永恒——那种撕裂感终于渐渐消退。

    

    江辰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落向某处。

    

    他睁开眼。

    

    ---

    

    中州·万阵城·中央传送枢纽

    

    眼前的一幕，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江辰，也不由得微微怔住。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传送阵中央。

    

    这座传送阵的规模，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阵基由一种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天道威压的神石铺成——那是传说中的天道石，据说每一块都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碎片，是炼制至宝的无上材料，在外界有价无市，一枚拳头大小的天道石便足以让大罗金仙抢破头。

    

    而在这里，天道石被铺成地面，铺成阵法，铺成一座直径超过万里的巨型传送阵。

    

    脚下的阵纹繁复到极致，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终极奥秘，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江辰甚至能从那些阵纹中感知到数十种不同属性的法则气息——空间、时间、因果、命运、创造、毁灭……每一种都深奥莫测，每一种都远超他的理解。

    

    这哪里是传送阵？

    

    这分明是一件至宝。

    

    一件由无数天道石、无数法则阵纹、无数强者心血共同铸就的至宝。

    

    而这样的至宝——

    

    江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方圆数万里之内，这样的传送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至少有数十万座。

    

    每一座都在运转，每一座都有光芒闪烁，每一座都有身影进进出出。那些身影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姿绰约的女子，有气势雄浑的壮汉，也有看上去稚嫩如少年的存在。但无论外表如何，他们的气息，都令人心悸。

    

    大罗金仙。

    

    随处可见。

    

    那些在苍玄域足以称霸一方的存在，在这里如同寻常路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偶尔有几道气息更为恐怖的身影掠过——那是仙王，真正的仙王级强者，即便在这中州，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甚至，江辰还感知到了几道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测度的气息。

    

    那些气息一闪而逝，隐没于远方的天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仙帝。

    

    真正的仙帝。

    

    那些站在神界巅峰的存在，那些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