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圆眼镜说的总是对的,他比杀手自己在这里入行更久,他的经验几乎能够处理所有人遇到的问题。
就像他说的,还有老大说过的。
活着总能得到一切,而人也总是忠于自己。
杀手第二天凌晨就走了,在拿到武器补给的下一秒,一如既往,毫不留恋,干脆利落。
“你真要答应他那个事情,让那个墓碑消失?”针线帽子凑过来,看着杀手离开的背影:“他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呵,别人是加入我们之前断不干净,他倒好,居然半路才断不干净。”圆眼镜冷笑一声,颇有嘲讽的意味。
“那你要帮他了?”
圆眼镜看向针线帽子,眼里有诡异的光。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要选他执行这个…必死无疑的任务吗?”
“为什么?”
“所有的杀手只有一种死法……”
“那就是死在他们的过去里犯下的所有无穷无尽的错误中。”
“风浪越大,鱼越贵。洞幺洞幺并不是多高明的杀手,他领下的那些任务里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遗漏,那些遗漏…已经足够组成把他拽下深渊的错误了。”
“所以呢?”针线帽子疑惑:“我们不是还需要他干掉对面的老大吗?”
“得了吧…谁真的相信他能做到那件事情?”圆眼镜大笑一声:“他最杰出的事情就是他对自己那条烂命的珍惜,知道吗?有好多人想从我手里拿到他的信息,我们藏得不错,他的情报价格现在越来越贵了。”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幸好我是后勤部。”针线帽子也笑了:“看来他也走到尽头了?”
“早就该走到尽头了,组织不需要如此软弱无能的工具,却非常需要一个转移仇恨,以此甚至能够获得一大笔资金和一些势力的友谊,友谊,明白吗我的朋友?”
圆眼镜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而现在?”
“他甚至为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还非常容易处理的……赠品。”
“相信我,我的朋友,他得手的那一刻,就是他的价值达到最高顶点的那一刻,一个绝佳的靶子,仇恨吸引的商品,没有人比他更具备价值,他那个普通人朋友倒是更有可能。”
“任何人处在他那个位置或多或少都会担心自己的处境,除了他自己,他除了自己活着什么都不关心,真是个傻子。”
“哦,对了。”圆眼镜将照片放回去:“现在他又多了一个,或者说早就多了一个,然而他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处境,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在乎自己的命在乎到这一地步,真是没谁了。”
“真是好笑。”
“越愚蠢,越好笑。”
“不过这在我们这一行里也很常见,对吧。”针线帽子侧头:“非常常见,常见到我都要打哈欠了。”
“当然。”圆眼镜耸肩:“我也快要打哈欠了。”
“连结局都如此平常。”
“就连现在,或许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经历的人这样死掉,无人在乎,然后带来更多利益。”
地下世界的人大多就是如此,他们彼此纠缠,吞噬,然后竭尽可能的利用生死,继续活着,就像一团无法分清又无比贪婪的线虫,哪怕是地上世界的人,只要稍微沾染,就会被牵扯、吞噬,直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蚂蚁咬死大象,或是毒蛇吞噬神龙,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
“做好准备,有人盯上了你。”
伍华猛地惊醒。
他最近连着好几天都在做噩梦,醒来后似乎又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梦里的景象非常模糊,但这是正常的。
他也没当回事,只是打了个哈欠,上班去了。
在他身后,镜片闪过一丝阴影。
……
杀手模糊了时间的概念,深山里总是如此,手机没电,信号失联,而他又正好是个不在意时间的人。
总部已经找到了,但他没急着动手,他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得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无疑是一件宝物。
他希望能够快点结束这一切,他不在意时间,但他确实是越来越难以忍受现在,他的平静在逐渐流失。
他开始厌恶这一切了,他需要血,需要杀戮。
但也别急,因为至少他喜欢宝物,他会把那个基地里藏着的秘密弄到手。
检查这个基地三个月,他对基地里的构造了如指掌,就在杀手跳下大树,准备进行潜入时,忽然感觉附近不太对。
“谁?”
除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什么也没有。
杀手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出现了,于是他下意识来到湖边,看向湖面。
“谁?”
他再一次发问。
湖水波动,倒映出的‘他’自己却突然异样的眨了下眼。
“什么人?”杀手顿时警惕,异能者,他听说过这类人的存在,但那是地下世界最核心的区域,他从来都没有涉及,避免不可脱身。
[借着你的影子,我看见了你的心。]
倒影张开嘴,一开一合,声音传入了他的大脑。
“你是异能者?那边基地里面的?”
[你会见到我的…我等待着你来到我的面前。]
[然后,你将看到一切。]
湖面无风波动,倒影模糊,然后消失。
一只手搭在了杀手的肩膀。
杀手浑身一僵,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这样的距离已经近到堪称丧命的程度。
“NO.1对你发展了兴趣,年轻人。”
身后之人微微一笑:“你会知道要如何找到我们,记住。”
“加入我们的条件,是你亲手葬送你所有的过去。”
“什么人?!”
杀手猛地一刀回刺,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异能者?
杀手放弃了他的原定计划,异能者,不,牵扯到异能者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参与,那不是他该踏足的世界。
他现在要回去,他必须得回去,回到他原本应有的生活。
……
什么才是他应有的生活?
……
他想当回云浪了。
也许他得尽快回去为一个谎言道歉。
…
……
………
“异能者?放心,那不可能,你应该知道一个势力一旦拥有了异能者就会变得天翻地覆,他们不可能那么低调,再加上,我们也一直盯着他们。”
圆眼镜不耐烦道:“你已经到这一地步了,还想着放弃?开什么玩笑,云浪已经死了,不完成这个任务,你也别想着拿到新身份,洞幺洞幺,执行任务,这是命令。”
“你可以在最后关头逃回来,像你一直做的那样,但是你绝对不能半路放弃,我警告你,洞幺洞幺。”
他挂断了电话,将档案袋递给来人:“先说好…这份,可是更贵的。”
“贵?不,痛苦才是最贵的。”来人接过档案袋,阴郁的眼里闪过满足的狰狞:“让那个该死的家伙走向痛苦的灭亡,这道路上无论付出什么都是便宜的。”
“那你可得悠着点。”圆眼镜笑了:“我见得多了,一个免费的建议,无论你想干什么,你都得先评估一下普通人的身体状态,要是死的太快,那可什么都做不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建议啊,它甚至比那位的命还极其具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