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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8章 风起西北,火燃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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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蹲在牛车阴影里。

    后背贴着冰凉的木轮。

    他能听见车轴上干涸的牛油,被夜风冻得嘎嘣脆响。

    篝火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

    不是匈奴人吃饱了。

    二十车粮食分给三十万张嘴,连塞牙缝都不够。

    是冒顿的亲卫骑兵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夺回了控制权,把抢粮的散兵游勇用马鞭抽了回去。

    分粮变成了有秩序的派发。

    拓跋兀骨亲自坐镇,按万户编制一队一队地领取。

    好消息是:这种有秩序的分发慢得多。分完二十车粮食的存货,他们暂时不急着拉新的车。

    坏消息是:暂时。

    刘邦目测了一下。

    拓跋兀骨身边的文书正在竹片上刻刻画画,那是在做账目。

    六十车粮食运来了,分发了二十车,剩余四十车。

    这笔账迟早要对上。

    等他们派人来清点剩下的四十辆车……

    “嘘——”

    车底下传来极轻的声响。

    樊哙那张大脸又探出来了。

    “第三十五号车的车轴裂了。”

    刘邦没回头。

    “什么意思?”

    “陶罐太重,路上颠簸把车轴磕出了一条缝。刚才我钻过去看,缝里渗出了黑水。”

    黑水。

    猛火油。

    裂缝从车底往下渗,滴在沙地上。

    夜里看不见颜色。

    但白天一来,黑乎乎的油渍在黄沙上比脸上的疤还显眼。

    刘邦磨了磨后槽牙。

    “把那辆车单独推到外围去。找个理由,就说车轴坏了修不了,卸了当柴火。”

    樊哙缩回去了。

    刘邦继续蹲着。

    他的视线穿过车队的缝隙,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顶金灿灿的大帐。

    冒顿进去了。

    帐外的亲卫换了一拨。新上来的都是身材魁梧的精锐骑兵,人手一柄镶银弯刀,火把映着甲片,晃得人眼花。

    三百步。

    他和冒顿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百步。

    “时辰呢?”刘邦又问了一声。

    “差一刻。”

    差一刻钟子时。

    东南风还在吹。

    风力却在减弱。

    刘邦记起了萧何出门前给的交代。

    峡谷气流交替,不会直接掉头。

    熬过这段,西北风就会倒灌。

    刘邦抬头。

    天上的星辰清澈得很。

    戈壁的夜空没有遮挡,银河横贯穹顶,冰冷的光洒在三十万人的营地上。

    沛县老家的夜天也是这样。

    小时候躺在麦秸垛上,他跟卢绾比谁先数到一百颗星星。

    “风停了。”

    樊哙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

    干巴巴的三个字。

    刘邦感觉到了。

    脸上的凉意消失了。

    领口不再灌风。

    车顶系着的破布条垂直挂下来,纹丝不动。

    刘邦站起身。

    他走出车队阴影。

    夜色里,大营的喧嚣正在沉淀。

    分过粮的匈奴兵陆续回到各自的帐篷区,啃完了那点可怜的口粮,开始歪七扭八地入睡。

    巡逻兵的火把比刚才稀疏了一半。

    三十万人的鼾声混成了一片低沉的嗡鸣。

    刘邦走到车队最前端。

    面朝西北方向站定。

    那顶金灿灿的大帐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准备好了?”刘邦问。

    “二十八坛猛火油全到位了。上风口六坛,火盆旁八坛,中军后方四坛,其余散在帐篷缝里。”

    樊哙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但没风,这些东西点了也烧不到冒顿那边。”

    “等。”

    “等多久?”

    刘邦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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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捏着火折子的铜盖。

    指腹能感受到冰凉的金属上刻着的纹路。拧开铜盖,里头的火绒和硝石引线遇空气就能复燃。

    一下。

    只需要一下。

    等风来。

    从西北方向来的风。

    刘邦猛地抬头。

    车顶的破布条动了。

    先是垂直挂着的布尾翘了一下。

    接着整条布带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向东南方。

    西北风。

    穿堂风灌进河道。冷冽的气流顺着干涸的河床呼啸而来。

    冒顿的金顶大帐此时正处在绝对的上风口。

    火一点,就是燎原。

    刘邦拧开铜盖。

    火绒遇到空气的一瞬间,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极小,极弱。

    被风一吹,那点微光膨胀了一圈。

    他蹲下来。

    脚边两步远的地方,是他之前让樊哙放置的第一个猛火油陶罐。

    坛子半埋在干草堆里,外封已经敲碎,黑色的油液从裂缝里渗出来,浸透了周围的枯草。

    刘邦把火折子凑过去。

    火绒的微光触及猛火油浸透的枯草。

    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噗”。

    然后——

    火焰从地面窜起。

    不是普通柴火那种橘红色的温吞火苗。

    猛火油烧起来,带着一股幽冷的亮光。

    火焰贴着地面飞速蔓延。

    顺着渗出的油迹疯狂扑食。

    速度极快。

    “着了!”樊哙低吼一声。

    他拔腿就跑。

    刀背狠狠砸向路过的每一个陶罐。

    陶壁碎裂。

    黏稠的黑色油液喷溅而出。干草、帐篷布、木桩瞬间被浸透。

    火追着油跑。

    车队前端的干草堆第一个爆燃。

    一息功夫,火焰已经蹿起一丈多高。猛火油燃烧的刺鼻浓烟翻滚升空,遮死了仅剩的几颗星斗。

    炭火引燃了残破的酒封,

    烈酒先爆,猛火油紧随其后。

    热量瞬间叠加。整个火盆炸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气浪将两个巡逻兵当场掀翻。

    火星粘上他们的皮袍,

    凄厉的嚎叫声扎破了三十万人的沉闷鼾声。

    第三个火点。

    第四个。

    第五个。

    西北风顺着峡谷狂灌。风速极快。

    火焰被强风扯出长长的尾巴,顺着地势一路向东南方向横扫。

    上风口,巨大的干草储备区被点亮。

    那里堆满了几十万人做饭的柴薪。枯树枝和干骆驼草垛比人还高。

    猛火油一碰上这些干草。

    彻底失控。

    中军帐后方的马厩区,爆出了最致命的混乱。

    四坛猛火油的火焰贴着地面蹿进马厩。

    马群爆发出比人更尖锐的嘶鸣。疯狂的挣扎扯断了缰绳。

    一匹头马发疯般冲破栅栏,浑身冒着烟,一头撞进密集的帐篷区。

    随后是第二匹、第三匹。

    冒顿的金顶大帐,右侧顶布已被火焰咬住。

    金丝锦缎在高温下卷缩,化为飞灰。

    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群人冲了出来。

    打头那人赤裸着上身。

    胸口的金狼刺青在跳跃的火光中极度扭曲。

    冒顿。

    燃烧的帐布碎片飘落在他的肩膀上,烫得皮肉发出细微的焦响。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火舌蔓延的方向。

    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越过混乱的人潮,死死盯在南面。

    粮车停放的位置。

    “粮队。”

    冒顿的声音被风扯得很碎。

    但每一个字,都钉进了旁边亲卫们的耳朵里。

    “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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