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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8 排名定
    号房内传来喧哗之声,号房外更是嗡声大作。

    有官员察觉到不对,搓着耳朵说,“这里闹就闹吧,我怎么听着外边也闹腾的厉害。?

    “许是您听错了,明天才放榜,如今外边怎么会闹腾?”

    “不对,就是闹起来了,我听的清清楚楚的。”

    “快让人瞧瞧,看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几位大人正窃窃私语,你说巧不巧,从地上捡起来的一份试卷,正好被弄下了一半封条。考生的籍贯被掩的严严实实,再看姓名,可不正是陶堰寻。

    龚袁修一愣,一把抓起那试卷,将糊名的地方撕开,举起来让众人看。

    “都瞧瞧,这才是此次乡试的解元公。”

    许延霖和原世鑫见状,赶紧伸手将试卷抢走。

    原世鑫一开始很佛,根本没准备插手这些事情。他只是副考官罢了,兢兢业业的批阅试卷就是,定学子的排名,这是主考官要做的事情。

    况且,他是吏部的司务,正在陶侍郎手下干活。

    陶侍郎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岂敢得罪他?

    对于陶侍郎与龚袁修一丘之貉,要让陶堰寻做解元的事情,他略有耳闻,却装聋作哑,只当这事儿他不知道。

    若有可能,他也想从后边推一把,让陶公子如愿以偿,他也能在上司那边得个好脸。

    可如今,名次已定,那能再去更改?

    这不胡闹么。

    龚袁修自己胡闹且罢,且别连累他。他不想功劳没捞到手,就被御史参奏一本。

    原世鑫拉着龚袁修往后走,低声与他耳语,“大人,事已成定局,无法再去更改。若改弦更张,毁的是大人的前途。”

    龚袁修面如死灰,“我办事不利,回京也会受苛责,本也升迁无望,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大人,大人,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先过了这茬,再说以后。”

    龚袁修如何肯罢休,只不死心的紧盯着陶堰寻的试卷所在的方向看。

    “陶堰寻……”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外边闹起来了。”

    从外边匆匆跑进来一个差役,不知是焦灼,还是跑的太快,急的满头汗。

    他进了号房,“噗通”一声跪下。

    “大人们,今科的学子在外边闹起来了,与差役们打起来了。”

    “岂有此理,他们竟敢攻击衙门中的差役?”

    “先别急,问清楚经过。你细说来,好好的,生员们怎么会闹事?”

    那差役端的是口舌伶俐,三言两语就将发生在贡院门前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当然,为防大人们没听清楚,他还着重强调,是卖示录传出了消息,说是解元定了名不见竟转的陶堰寻,这才惹得群情激昂。

    学生们认为科举取士非常不公,不是取才,而是取贵,若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就要去京城敲登闻鼓。

    刚才还有躁动的号房,此时落针可闻。

    众人都看向龚袁修。

    龚袁修再蠢,此时也知道,他与吏部侍郎的筹谋,已经被人窥知,且被有心人故意闹大。

    他心惊肉跳,魂不附体,心中都是惊悸之感。

    此时,他只庆幸,那份被点为解元的试卷,不是陶堰寻的。不然,这岂不证实了,他与朝廷官员私下密谋,操纵科场?

    上一个操纵科考取士的官员,乃正二品的总督,如今他坟头的草,长的比人都高。

    前车之鉴,血尤未干,他怎么能因为想走捷径,就又重蹈覆辙?

    幸好!

    幸好!

    幸好陶堰寻没本事,才免了他这杀头的大罪。

    此时,又想起他来前,吏部侍郎特意暗示,让他给赵璟一个教训,最好让他以后不能科考,龚袁修原本想的,如今却那还顾得上?

    他又忍不住庆幸,庆幸考场上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盯着,让他没有机会将那张纸条丢到赵璟脚下,不然,赵璟落不了好,他更落不了好。

    赵璟再是得罪太后,再是不被太后一派所喜,可他有真才实干,盛明传就会保他。若是他这解元的备选人,最后却连乡试都没考过,那情景,怕是不会比陶堰寻被点为解元更糟糕。

    龚袁修头上冷汗直流,扶着桌子站直身,他看向屋内跪着的差役,“你出去将人都打发了,只说本官忝为一省主考官,必定秉公办事,不让陛下蒙羞。乡试明天就会放榜,究竟谁在榜上,让他们亲眼去看。都是朝廷的生员,岂能人云亦云,受流言蜚语的操纵?且等确定了本官处事不公,再来寻本官的麻烦就是。如今,哪来儿的,让他们回哪里去,别当本官好欺负。若再敢围堵贡院,本官且要治他们一个威胁考官,挟制官长之罪。”

    差役去了,所有的试卷也都拆封完毕,负责草榜登基的书吏,也将考生名次所对应的考生姓名、籍贯等填写完整。

    草榜完成。

    待核对一遍,确定没有错误的地方,龚袁修就站起来,走到号房的正中间,轻咳一声,“草榜已定,现由书吏宣读,若众人无异议,便着手填写正榜。”

    书吏站起身,从解元开始一一往下读。

    此番河源省总共录取举人共七十八人。

    别看核对这些人的姓名、籍贯与名次费了老大的事儿,但是,要宣读草榜,真是一件非常轻松的活儿。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便都宣读完了。

    无人有异议,也无人去置喙,此番乡试,榜单便这么定了。

    接下来便是填写正榜。

    先从第六名写到第七十八名,又从第五名往第一名写。

    值得一提的有三点。

    其一,龚袁修别看人不怎么样,一笔字却着实不错。

    怪不得他能做侍读学士,帮皇帝起草诏书,单是这一笔字,就让人刮目相看。

    可惜,人不如字,提起来晦气。

    其二,那被龚袁修推崇至极的陶堰寻,倒也在桂榜上。但他排名在第九,连经魁都不是。就这,还妄想做解元?

    且重新投个胎,许是这梦实现的比较快。

    第三,早先龚袁修嘲讽盛明传,说是兴怀府若无一人进前十,就闹大笑话了,届时,他必定得去陛

    结果呢?

    前十名中,兴怀府就占了三个。

    解元是赵璟,有一人名丁书覃,乃第五名经魁,又有一人黄辰,正好排在第十。

    河源省不算大省,但下辖也有八个府城。单是兴怀府这一个府,前十名中就占了三个,这是非常非常了不得的政绩。

    若是考核文治,盛明传不得“上上”,都说不过去。

    正榜填写完毕,其余众人都对盛明传道喜。

    盛明传倒也客气,有礼有节的说,“鹿鸣宴时大家都来,届时好酒好菜,样样俱全,必定让大家不虚此行。”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可得把你珍藏的梨花白拿出来,让我们喝个痛快。上次你抠门,只拿出来两坛,害的我与老许差点没打起来。”

    无人再说龚袁修办的蠢事,但也无人再去理会他。

    众人起身,准备往外走。

    将要踏出号房时,又突然想起来,巡抚大人还睡着。

    于是,又回去,喊人起身,“老大人,正榜都填写好了,咱们回吧。”

    周巡抚睁开浑浊的双眸,看左看右,一时间还分不清身在何方。

    等许知府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周巡抚才说,“不行了,这精力是真不够用了。回吧,我得赶紧回去休息了。”

    颤巍巍的迈着步子,往门外去,看起来老态龙钟,孱弱的不行。

    可这老巡抚,明明在监考时,还目光锐利,能拿着千里镜抓作弊的学生。如今再看,他那老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只能说,人啊,若心里没挂念的事情了,精气神一下子就去了,苍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众人很快离开了贡院,唯独几位考官,还留在贡院中,要等彻底放榜,才能离开。

    龚袁修看着众人一一离开,他们与许延霖和原世鑫都打了招呼,偏对他不闻不问,其鄙视的态度,简直不要太鲜明。

    龚袁修羞耻至极,但又能如何?

    落到这步田地,还不都是他自己作的。

    正胡思乱想,却见许知府去而复返。

    龚袁修心中一动,眸中冒出亮光,但许知府哪里是来找他的,他是来找他嫡亲的侄儿的。

    许知府也没将许延霖叫到一边去说话,尽管正榜已定,但在没有张榜之前,还是有可能出别的事儿,谨慎些最妥当。

    许知府就当着众人的面说,“寻人的事儿,你不要自作主张,待你从贡院出来,我们叔侄俩商量着定。”

    “小叔,不用商量,我来之前,爹娘和祖父母都叮嘱过,既然人可能在兴怀府,不如麻烦盛世叔一番,请世叔张榜寻人。”

    “太劳师动众了。”

    “可祖母病重,御医说乃是心病,需心药来医。”

    许知府念起母亲,心中一痛,再想到丢失了将近二十年,生死不知的妹妹,顿时没了顾虑。

    “我稍后就与盛知府说说,你且在贡院再住一天。我这就先走了,等你出来,我们叔侄俩再好好说话。”

    “侄儿送小叔。”

    “留步吧,你小叔还年轻,用不着你送。”

    叔侄俩在号房门口分别,许延霖很快又回了号房。

    他一进来,原世鑫就开口问,“你们家还没放弃呢?”

    京城是天子脚下,能人异士极多,奇葩事儿自然也多。

    但在京城,有一件事却是奇葩事儿中的奇葩事儿。

    就是许家的小姑奶奶,在成亲之前,失踪不见了。

    许家可不是普通家族,这家是开国功臣,能文又能武的门第。

    家里凭军功与太祖打天下,太祖立国后,许家却又急流勇退。不仅利索的交了兵权,还弃武从文,一家子改走文路

    京城众人原本都觉得,离开了舒适圈,许家该不适应了。

    并没有。

    这一家子脑子是真管用。

    上到家里年近八十的老祖母,下到家里六岁的小娃娃,那脑瓜子都跟开了光似的,嘎嘎好使。

    不仅一个个进士拿到手,有的还被点为状元,点为榜眼,点为探花。

    放眼看去,许家那个儿郎拿不出手?

    出生在这样的家里,许家的姑娘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的雨,万事顺遂,没有一点不顺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姑娘,她在年方十五这一年,失踪了!

    许家全家都疯了,挖地三尺要将人找出来。

    可是,他们就差把附近几个省翻过来了,也没找到那姑娘的身影。

    真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让许家一大家子,生生丧了好多年。

    时过二十年,许家还没放弃寻找那姑娘,原世鑫都忍不住唏嘘。

    那姑娘到底什么命啊。

    说命好吧,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想来日子肯定没在家好过;说不好吧,又有这一家子,始终不懈的寻找他。

    原世鑫拍拍许延和的肩膀,“能找到的。老天爷睁着眼呢,那能让老夫人一直不见亲女。”

    “但愿吧。”

    两人喝了一盏茶,相携回后头休息。

    当考官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在京城时,头一天定下他们在河源省监考,翌日他们就启程往兴怀府来。

    一路奔波,也只有瓢泼大雨之时,才能歇上一场,其余时候,便是病了,也得硬撑着赶路。

    好险在八月初五赶到兴怀府,初六就进了贡院。

    这之后,一直到现在,不是监考就是阅卷,可以说没日没夜的劳累,他们比出京前,足足瘦了十多斤。

    属实太累了。

    如今阅卷完毕,排名都出来了,也不用担心谁会调换试卷,亦或知府们会因排名与他们争执起来。身上的差事几乎收尾,他们总算能回去睡个好觉。

    想到睡觉,两人忍不住同时打了个哈欠,起身就往后头去。

    贡院中给他们安排了厢房,但那厢房跟摆设没区别。他们一天到晚,在里边待的时间,都没有两个时辰。

    这次,他们要一觉睡到明天,这期间,谁也别想吵醒他们。

    两人说着话就走了,无人去问龚袁修,要不要一道回去休息。

    龚袁修看所有人都视他如无物,气的踢了一下桌子。

    这一下踢很了,他的脚指甲似乎折断了,疼得他吱哇乱叫,抱着脚蹦的像个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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