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英脑袋中有淤血的事情,许时龄也是知道的。
许延霖给他写信时,就将他打听到的、目睹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也是因为有淤血,才解释了许素英失忆的事情。不然,她这么古灵精怪的人,她的话有时候他是真不敢信。
许时龄就说,“家里的事儿,你不要费神去想。你想知道什么,问小哥,我什么都告诉你。至于你头部的淤血,等回头去了京城,让父亲去宫里求太医来帮你诊治。这都不是事儿,你别挂心。”
又提起许素英这些年给人出妆容挣钱,许时龄忍不住笑起来,“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往年在京城,若逢宫宴,你那些小姐妹能直接住到家里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你参谋该怎么收拾打扮。”
妹妹总有巧思,也不吝啬将那些技巧教给别人,因而,她的交际圈特别广,与她要好的小姑娘特别多。
她失踪后,那些小姑娘哭的眼睛鼻子通红。好几个整天呆在他们家,就为等她的消息。
她迟迟没寻到,他们家也迟迟不给她立衣冠冢,那些小姑娘为此还差点打起来。
有人坚信她还活着,有人则说,暗流凶险,掉入里边的人十死九生,她一个弱女子,活的几率能有几分?
吵吵嚷嚷的,那些天家里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许素英听到这些往事,眸中笑意盈盈。又听大哥夸奖自己的手艺,不免露出自得的笑容,“我现在可小气了,那手艺我也往外传,但要拿钱。我以前在清水县,一套妆容我収五两银子,到了府城……”
“怎样?难道你那生意还没停?我怎么听说,你现在在制香?”
“唉,停了停了,我男人现在好歹也是个六品官,我再给人化妆,那不丢他的脸么?这活儿我早就不干了。我现在主要帮我闺女操持卖香的生意。”
许素英确实不卖妆容挣钱了,但她还会教人梳妆,也不是教给他人,主要就教给王钧他娘。
因为王钧与赵璟、德安的关系,许素英来到府城后,专门给王夫人下过帖子,两人一道吃了几回茶。
她身份不同以往,王夫人自然不会想着继续买她的妆容,亦或者她设计的小衣。
但许素英能看出来,她那些东西,王夫人都很受用,就主动传授给她一些机密,甚至还画过一些小衣图样给她。
两人关系非常好,好到能和对方谈起房事。
咳咳,这点就不用告诉这些臭男人了。
只说制香。
许素英骄傲的说,“我现在不制香了,我主要是给我闺女看摊子。清儿非常有天赋,比我天赋还要高。她调配出的月华香,卖遍了整个大魏。”
陈婉清汗颜,“娘,哪有那么夸张。”
其余地方虽然也有运货过去,但都是小批量的,试水一样。如今供货的大头,主要还是兴怀府和京城。
“别管供货多少,你就说,咱们的月华香是不是送过去了,是不是卖出去了?”
“那倒是。”
“那你谦虚什么?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生意,连娘都给你打工,说出去你该骄傲的。”
许时龄先是惊异,“月华香是清儿调制的?果然是虎母无犬女。你娘在制香方面就很厉害,她很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几乎一点就通,家里请的师傅教不了她了,娘还特意拜访了一位旧友,求人家指点你娘。如今京城还有几味贵女香,二十年如一日的畅销,那就是你娘调制的。没想到你比你娘更厉害,我上一次来兴怀府,盛知府还特意给我推荐了月华香。我临走,他还将月华香当特产,让我捎走了一匣子。确实好用,我还说回头再买上一些。”
“那你不用买了,回头我送你。话又说回来,小哥你做了官以后,就把书本丢了么?什么虎母无犬女,说的我跟母老虎一样,这不败坏的我的名声么。”
絮絮叨叨的,拉着家常,不知不觉外边天就黑了。
照旧是在陈家用的晚膳,等用过饭,许时龄和许延霖叔侄俩一起离开。
许素英这次倒是留客了,但许时龄没同意。
他顾念的东西有些多。
既担心他的信件没到京城,有心之人的言论就传到了母亲耳中,再让她忽喜忽忧,扰乱老人家的心绪。又担心,有人会在赵璟的解元身份上做文章。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先离开,等过了鹿鸣宴,多的是亲近的机会。
目送着许时龄和许延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雾中,许素英一家子转身准备往回走。
陈婉清却说,“娘,爹,你们回家吧,我和璟哥儿回杏花胡同。”
“怎么,今天不在这边留宿?”
“不留了,家里的下人中午过去喊人,话没说清楚,我们急急忙忙就过来了,也没来得及和婆婆说一声,怕他们在家中担心。”
“那是得告知一声,行吧,趁现在还不是太晚,你们赶紧回家去。”
说是让两人回家,但赵璟这些天出尽来风头,许素英也担心有落第的举子心存不忿,偷偷蒙他麻袋,所以就让两个下人回家牵了马车,亲自送他们回去。
陈婉清想说不用,到底没开口。
走到半路,看见曹戌赶着马车来接,陈婉清和赵璟就换乘了马车,回家去了。
到了家时,赵娘子和香儿还在花厅做针线。
如今天冷了,考虑到赵娘子的身体,家里一早一晚就点上了火盆。
母女俩守着热烘烘的火盆,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等两人回来。
看到他们进门,赶紧收了手中的活,激动的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
“没出什么大事儿吧?哪里来的贵客,是你娘的亲人不是?”
陈婉清走进去,挽住赵娘子的胳膊,“还真让您猜对了,是我娘的兄长找来了。”
赵娘子和香儿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你娘的兄长啊?”
“婶婶的嫡亲兄长么?婶婶的身份确定了么?”
陈婉清点头,将今天的事情,仔细与两人说了说。
等她说完,赵璟也到了客厅。
赵娘子看看儿子,看看儿媳妇,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赵璟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心思,“您是担心岳母成了贵人家的女儿,我和阿姐的亲事就不作数了?”
赵娘子心里是这么想的。
毕竟许素英最年幼的兄长都是知府了,那她家中的父兄又该是何等人物?
陈松和许素英过了半辈子了,连儿女都这么大了,那老夫老妻的也不可能和离了。
璟哥儿与清儿就未必。
毕竟清儿还这么年轻,两人更是连个孩子都没有。
心里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这么说,赵娘子忙摆手,“说的哪里话,你们俩感情多好,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
黏糊的不行,璟哥儿若休沐在家,清儿翌日十有八九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她岂能不知道小夫妻俩恩爱?
但清儿到底是许家的外孙女,许家是什么意思,总不能不考虑。
赵娘子的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仅赵璟看明白了,就连陈婉清都看明白了。
一时间,陈婉清就忍不住笑了。“您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若有时间,您帮我们多做几身小孩儿衣裳。”
赵娘子眼中放出明光,“清儿,你有了?”
就连赵璟都拧着眉头看过来,眸中有些不敢置信。
陈婉清摇摇头,赵娘子眸光瞬间黯淡下来,“娘没别的意思,娘……”
“迟早会有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保准让您抱孙儿。”
“真的?”
“您不信我,还不信璟哥儿么?等考完了会试和殿试,璟哥儿身上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到时候缘分到了,孩儿说不定就来了。”
“有道理,有道理,那我赶紧给孩子多做几身衣裳。”
赵娘子欢喜的忙碌去了,陈婉清给香儿使了个眼色,就拉着赵璟回了房。
刚到房间中,她就被赵璟抱住了,“阿姐想要孩儿了?”
“你不想要么?”
“我更想要阿姐。”孩子若这时候来,多少有些碍事。
陈婉清好笑的摸着他的面颊,“咱们是不急,可娘心急。她年纪也不小了,别人这个时候,都抱孙子了。”
赵娘子决定不了香儿的亲事,赵璟不让她管这件事,那她还能做什么?
儿女大了,她能管的地方少之又少。她没了精神寄托,也可能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精神就有些不济。
“咱们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娘就不会疑神疑鬼,怀疑我会把你踹了。”
“阿姐会么?”
“你觉得呢?”
“应该不会,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懂得,该如何让阿姐欢悦。”
他说着话,就吻了上来,手也不规矩起来。解开了她的腰带,又来解她衣衫上的盘扣,来势汹汹,她完全招架不住。
赵璟果然是最懂她的,她在他手上软成一汪水。
这一夜,灯火亮到很晚很晚,直至天将亮时,灯火方熄。
中间隔了一天,就是鹿鸣宴。
鹿鸣宴前一日,许素英带上儿子,亲自去筹办下定需要用的东西。
许时龄知道德安与开颜要定下来,开怀的拍掌大笑。
“我还道那姑娘看中了谁,没想到竟是看中了德安。挺好,挺好。”
两人一个是侄儿,一个是外甥,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只是转来转去,到底是和许家又扯上了姻亲关系,也不知道盛明传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说起许延和,德安就提到了在城隍庙巧遇他的往事。
那时候他们不能断定娘是因何落水,也不知道,那和娘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是敌是友,所以他们都躲了起来。
事后他倒是问盛开颜打听过,那男子的身份和来历,盛开颜只用了一句她没打听,就把他敷衍过去了。
他担心露馅,也不敢过分询问,于是,此事便这么过去了。
许时龄闻言,往德安肩膀上拍了好几下,“你小子,来,我们去前边练练。”
他们当时但凡露了脸,说不定他们兄妹就早一年相认了,那用耽搁到现在?
不过这也证明了,延和当时没眼花。他看到的眼熟之人,确实是至亲。
只可惜延和说与他听,他也没重视。若不是延和坚持追查,大哥不会派延霖过来,尽管最后他们依旧会相认,但太耽搁事儿了。
许时龄揪着德安往前院空地上去。
噩梦成真,德安吱哇乱叫。
“我没练过啊小舅,你就是打赢我,说出去也不好听。”
“小舅,小舅,手下留人啊。过几天我还要去知府衙门下定,要是顶着张猪头脸过去,盛家反悔怎么办?”
许时龄哼笑说,“反悔不了,真反悔了,我赔你一个媳妇。你别一个劲儿躲,有本事真刀真枪和我打几个回合……年纪轻轻的,手脚跟那八十岁老翁一样孱弱无力,将来你爹娘他们老的不能动了,都指望不上你……别捂头,我有分寸,不会往你脸上打。”
陈松下衙回家,恰好看到这一幕。德安也看见他爹了,忙不迭求救,“爹,救我,救我啊,我要被打死了。”
他爹没听见没看见,眼神都不带往那边瞟的,脚步如风迅速离开了是非之地。
德安见状,心都凉了,这是要被打死的节奏啊。
并没有!
许时龄是有分寸的人,点到为止就收了手。
但他着实看不上德安这软脚虾,就说,“我稍后给你送个武师傅来,以后你每天三更起来和武师傅练武。要是敢偷懒,你小心我的拳头。”
又嘀咕,“就你这身板,别说没考中举人,就是考中举人,你也撑不下来会试。会试要在贡院中一待九天,就你这身板,别把小命交代在哪儿。”
“现在练还不晚,等你能参加会试了,身子骨也练出来了,到时候你进了贡院,我们就不用担心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许时龄对着德安一通教训,藏在花厅的许素英和陈松见状,一脸心有戚戚。
“这就是娘舅的威力。”
“德安在小哥面前,跟小鸡仔似的,看的我都不落忍。”
“劝你别出去,不然舅兄连你一道训。”
“你看我像那么缺心眼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