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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门可罗雀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二十余日。

    

    云棲寺山门前的青石板路,往日里这个时辰早已是车水马龙,香客摩肩接踵,虔诚的信徒捧著香烛供品,一步步拾级而上,祈求佛祖庇佑。

    

    可如今,这条通往山门的路上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只剩下风吹落叶的簌簌声。

    

    偶尔有附近的农户挑著担子路过,或是行脚的商人带著伙计匆匆而行,目光扫过那略显萧索的山门时,往往都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呸!”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汉子,朝著寺门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什么佛门清净地,藏污纳垢!”

    

    旁边他的同伴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快走吧,少惹事端!这庙里和尚凶得很!”

    

    “凶他们还有脸凶养了个淫僧,还好意思立牌坊!”那汉子声音反而更高了些,像是故意要让守在山门旁的知客僧听见:“以后绕著走,免得沾了晦气!”

    

    山门旁,一位年轻知客僧听得清清楚楚,他麵皮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著,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就要衝下山阶去与那污言秽语的俗人理论。

    

    “慧客师弟!不可!”身旁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僧人急忙死死拉住他的僧袖,压低声音急道:“你此时下去,与他们爭吵,岂不是更坐实了寺內僧人蛮横无理与那等浑人,有何道理可讲!”

    

    “可是师兄!他们……他们怎能如此污衊!”慧客的声音带著哽咽,眼圈都红了:“了因佛子那般佛法精深,那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大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听信外面那些腌臢谣言,如此辱我山门,毁佛子清誉,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指著山门下空荡荡的广场,声音发颤:“你看看!你看看如今!別说远道而来的香客,就连左近的乡邻都不肯上门了!前几日还有泼皮无赖受了指使,故意堵在路口,见人想来上香就胡言乱语,说什么寺里出了个『花和尚』,表面念经,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嚇得那些婆婆妈妈们都不敢再来!我们虽將那起子泼皮打走了,可这谣言……”

    

    正说著,一位身著褐色僧袍、面容严肃的中年僧人大步从寺內走出,正是寺中监寺师叔。

    

    他见到山门前这番光景,再看到慧客那激动难抑的模样,眉头紧紧锁起,沉声问道:“慧客,何事如此喧譁,失了体统”

    

    慧客见到监寺,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更是委屈,连忙將方才所见所闻,以及这些时日寺內所受的屈辱、香火断绝的惨状一一道来。

    

    “监寺师叔,外面传得那般难听,都说……都说了因佛子他……他德行有亏。师叔,您告诉我们,了因佛子当真……当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吗”

    

    “放肆!”监寺师叔不等他说完,便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慧客身子一颤。

    

    “了因佛子当日宣讲《金刚般若》,你我皆在台下聆听。佛音浩荡,妙理纷呈,那是邪佞之人能讲得出的那是心术不正之人能有的慧根那是连方丈大师都讚不绝口,怎么,你出家修行多年,如今反倒去信那些来路不明、恶意中伤的流言蜚语”

    

    慧客被训斥得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懊悔,低声道:“弟子……弟子知错了。只是寺中如今境况,实在令人心焦……”

    

    监寺师叔看著他这副模样,严厉的目光扫过旁边那几个同样面带不忿与忧色的守门僧人,最终望向那冷清的山门,长长嘆了一口气。

    

    他目光抬起,越过层叠的殿宇屋檐,投向了寺庙后山那幽深寂静的方向,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对慧客等人道:“寺中眼下困境,我等皆知。但此非你等该忧心之事,守住山门,谨守本分,一切自有方丈大师与我等应对。”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著方丈禪院的方向走去。

    

    却不想这一幕正被揉著惺忪睡眼,倚在廊柱旁的陈震看个正著。

    

    听著慧客那带著哭腔的控诉,看著监寺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陈震撇了撇嘴,嘴里低声嘟囔:“这和尚,之前说得天花乱坠,好像自己就要天下无敌一样,如今眼瞅著人家打上门来,污言秽语都快把寺庙淹了,他反倒像个缩头乌龟,躲起来闭关去了。真是……修得什么禪,坐得什么关!”

    

    嘴上嘟囔著,他脚步却不停,熟门熟路地向著后山走去。

    

    这些日子,他每日雷打不动都来后山“报到”,比寺里和尚做早课还勤快。

    

    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踏过潺潺溪流上的石桥,再次来到了那处隱蔽的山洞前。

    

    果不其然,洞口依旧被那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堵得严严实实。

    

    陈震嘆了口气,也不嫌脏,就在洞旁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坐了下来,隨手从旁边石缝里折了一根细长的草茎,叼在嘴边,百无聊赖地晃著腿。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喂,和尚,听见没有”

    

    陈震对著那冷冰冰的巨石,自顾自地说起来:“你这再不出来,我怕是真要憋出毛病了。別的倒也罢了,关键是酒啊!肉啊!这鬼地方,连点荤腥都见不著,老子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謔和不满:“这还不算,你是没看见前面那场面。嘖嘖,云棲寺啊,多好的名头,如今都快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香火断绝,门可罗雀,连附近的老太太都不敢来上香了。外面传得那叫一个难听,简直把你描绘成了个无恶不作的花和尚。嘿,我说和尚,你再这么躲下去,等你出来,云棲寺都要被人家骂没了,我看你那张脸往哪搁还有脸待在这”

    

    陈震就这么坐著,一坐便坐到了晌午,直到晌午的钟声隱隱传来。

    

    一个小沙弥提著食盒,沿著小径走了过来。

    

    这小沙弥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看向陈震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牴触。

    

    显然,寺里如今的困境,连同陈震这个与了因佛子“关係匪浅”的外人,都成了他们迁怒的对象。

    

    “你的饭!”小沙弥將食盒往陈震面前的地上一顿,语气生硬,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转身就要走。

    

    陈震也不恼,嘿嘿一笑,突然伸手,看似隨意地一拦,实则巧妙地將食盒接了过来。

    

    他掂了掂食盒,对著小沙弥的背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方听见:“小师傅,火气別那么大嘛。说起来,老子好歹也是堂堂地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走到哪里,別人不说敬著,至少也得给几分面子。如今倒好,连你这么大的小娃娃,都敢给老子甩脸子了。这要是传出去,我陈震的脸,可往哪儿放”

    

    他一边摇头晃脑地说著,一边掀开食盒盖子,里面依旧是清汤寡水的素斋,连点油花都少见。

    

    陈震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正要往嘴里送,嘴里还抱怨著:“天天吃这个,嘴里真是……”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积压了千万年的雷鸣,猛地从山洞內部炸响!

    

    整个后山似乎都隨之剧烈一震,陈震感觉屁股底下的大石都跳了一下。

    

    他手中的筷子也顿在了半空。

    

    堵在洞口那块坚不可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从內部狠狠撞击,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在陈震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巨石轰然爆碎!

    

    不是缓缓推开,不是移开缝隙,而是彻底的、狂暴的、粉碎性的爆裂!

    

    无数或大或小的碎石,如同被强弓硬弩攒射一般,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向著山洞外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一时间,烟尘瀰漫,碎石激飞,强大的气浪以洞口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开来,吹得陈震衣袂猎猎作响,脸颊被飞溅的小石子打得生疼,连他手中的食盒都被掀翻在地,汤水洒了一地。

    

    烟尘缓缓散开,那幽深黑暗的洞口,终於重现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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