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庄主,‘玉面侠客’沈玉章为人仗义,常常扶危济困,在江湖上颇有美名。如今这人死在你的岛上,埋在你的林子里。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沈玉章是江南沈家的人,若是他今日不拿出一个态度来难保他们之后不会和沈家说些什么,到时更是麻烦。可……
玉楼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诸位,事情发生在这里,我自然会调查清楚,但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并没有邀请过沈少侠,甚至都不认识他。”
“不认识?”施文急了,“人死在你的地盘上,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这座岛虽然是我的,但岛上的人不止我一个。”玉楼春的声音依然平静,“每年漫山红宴,我邀请的客人少则五六位,多则十几位。有的客人还会带来随从、侍女,加上岛上原本的下人,少说也有上百人。我不可能知道每一个人的行踪。”
“那这具尸体你怎么解释?”
“我会查清楚的,”玉楼春看了施文一眼,“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会查,但需要时间。”
“玉庄主,你说你会查,可我们怎么知道你查出来的就是真相?”宁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众人面前,“沈玉章失踪半年之久,死在你的岛上尸体才埋了不到三天。这件事,不是你说一句‘我会查’就能糊弄过去的。”
玉楼春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这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凶手了,“那不知道林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天在场的都是江湖中人,沈玉章的名声在座的大多都听过。”宁玉的目光扫过众人,“他死了,我们不能当没看见。”
单孤刀第一个表态:“林公子说得对,沈少侠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他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施文也点头:“对,得查个水落石出!”
慕容金看了看站出来说要查案的几个人,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红烛站在他身后,都能看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李莲花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具尸体,“玉庄主,沈少侠的尸身交给我们吧。”
玉楼春猛地看向他,“交给你?”
“四顾门有职责查办江湖上的悬案,”李莲花看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道令牌,这是李澄明帮他弄到的令牌,有朝廷在后面背书,李莲花想管江湖上的案子无人敢置喙,“沈玉章这桩案子,四顾门接了。”
玉楼春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如此,就辛苦李门主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和,“岛上的人也会配合调查的,若是需要询问只要李门主说一声,我会把人帮你找出来的。”
他说完,转身看向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宁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尸体手背的半月形伤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个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为了方便验尸被抬出来放在地上,此时已经有些腐烂的尸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但谁都没有嫌弃。李莲花对这种事有经验,带着施文仔细检查起来。
致命伤在胸口,一刀穿心,干净利落。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行凶者武功不高,而且用的是一把窄刃的短刀。更重要的是,尸体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勒痕,这是被长期捆绑留下的。指甲缝里有血渍看情况应该是在受到致命伤之前就有的,说明他死前并没有挣扎过,他应该和凶手认识,或者说他的死,是凶手和他一起的决定。
不过最令李莲花注意的不是他的致命伤,而是他身上留下的这些刑讯手段,其实就算没有心口的那一刀,他也活不了多久的。这么看来,这个凶手倒像是在帮他?
施文帮着将尸体的衣襟拉开,以便李莲花查验胸口的伤口。衣料粘连着腐肉,揭开时带下一片溃烂的皮肤,露出痕迹,密密麻麻的刀口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施文凑过来看,皱起了眉头。
李莲花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隔着帕子轻轻按压那些刀口周围的组织,挤出来一种浑浊的、带着异味的液体。
他低头闻了闻,脸色骤变,“是象谷。”
众人皆是一愣,施文不解地问:“象谷是什么?”
将他的衣服撩开在腰腹的位置还有一朵被压扁了的干花,再次让李莲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就是象谷花,也可以叫米囊花,”李莲花站起身,将帕子折好扔到一边,沉声道:“一种果实形如囊袋内含细米的植物,用它可以制作一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服用之后会产生幻觉,觉得浑身舒畅,飘飘欲仙。但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为了得到它,人会不惜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甚至去杀人放火。”
单孤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沈玉章在用这种东西?”
“应该不是,这或许囚禁他的人用的一种刑讯手段,”李莲花指了指他的手指,“他的指甲缝里有残留的皮肤,应该是忍耐的时候留下的。”
众人也都看到了他手心的那些痕迹,都有些不忍的皱了下眉。
宁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心中暗叹。这些东西她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他的,没想到他自己先发现了。
“还有。”李莲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让护卫们将尸体轻轻翻了个身,露出后背。后背上也是伤痕累累的样子,鞭伤、烫伤,还有几处已经溃烂化脓的还无法分辨。
但在腰侧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皮肤是完好的,上面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痕迹,血迹已经发黑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李莲花凑近看了片刻,一字一字念出来:“玉楼春。”
念完最后一个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玉楼春。
玉楼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他脸色铁青的看着沈玉章的尸体,神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玉庄主,”单孤刀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少侠身上写的这些,你怎么解释?”
施文也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你干的是这种买卖!”
慕容金站在最后面,他的脸色比玉楼春好不到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红烛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