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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上看,清流大获全胜。
因为在今日的朝会上,嘉靖皇帝纷纷应下了清流御史们的弹劾,下旨严查严党官员。
经过大理寺和刑部的初步整理,共计立下了七起牵涉严党官员的大案!
这七起案件,犹如七把悬在严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
清流的官员们走出金銮殿时,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傲慢。
在他们看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明渊,以及那个企图垂死挣扎的胡宗宪,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阳光渐渐刺眼,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吏部衙门,坐落在紫禁城外的一处威严院落中。
当陆明渊那辆并不算奢华的马车停在吏部门口时,整个衙门的气氛,已经和昨日截然不同了。
昨日,当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右侍郎第一次踏入吏部大门时,迎接他的是无尽的冷眼、排挤和敷衍。
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们,根本不把这个靠着一篇策论和皇帝恩宠上位的小娃娃放在眼里。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早朝上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陆明渊,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不仅敢杀通州县令,不仅敢拉户部侍郎下马,甚至还接过了彻查七起大案的尚方宝剑!
这哪里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这分明是一个披着少年人皮囊的混世魔王,是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屠刀!
当陆明渊穿着那身绯色的官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吏部大堂时,沿途的官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昨日的冷漠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不自然的敬畏、热忱,甚至是谄媚。
“陆大人,您来了。”
一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郎中,此刻正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陆大人,您的值房已经命人重新打扫过了,新换了上好的龙泉青瓷茶具,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下官立刻去办。”
陆明渊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谄媚的脸。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没有得意,没有骄狂,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冷漠。
“有劳了。”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朝着自己的值房走去。
十三岁的身躯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厚重感。
看着陆明渊离去的背影,那些吏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打着算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官场里,没有人会去怜悯弱者,他们只会敬畏强者。
而现在的陆明渊,无疑是那个最危险、但也最可能带来巨大变数的强者。
与此同时,在吏部衙门最深处,一间宽敞而幽静的值房内。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吏部尚书李世文,正靠在铺着紫貂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似乎看得十分入神。
他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名心腹官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书案前,微微躬身。
“部堂大人,陆侍郎已经到了。”
心腹官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外面的同僚们,都在议论纷纷。早朝上的事情,想必大人已经知晓了。”
“这陆明渊如今风头正盛,手里又捏着彻查七起大案的权柄……”
心腹官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您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您看……是否要下官安排一下,带几位主事去见一见这位陆大人,探探他的口风?”
李世文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古籍上移开,落在了那名心腹官员的脸上。
那是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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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讽的冷笑,神情中满是不屑。
“去见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意义?”
心腹官员一愣,背脊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大人的意思是……”
李世文将手中的古籍随意地扔在书案上,端起旁边的一盏茶,轻轻地撇去茶水表面的浮沫。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大乾的官场,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靠的不是一时的锋芒,而是和光同尘,是懂得进退。”
李世文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陆明渊,确实是个天才。十三岁中状元,写得出那等惊世骇俗的策论,连陛下都对他青睐有加。可他太狂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世文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以为自己是破局的刀,却不知道,他只是一枚被人摆弄的棋子。他动了通州的乡绅,杀了吴德泉,拉下了赵文华,这等于是把整个清流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徐阁老和高尚书是什么人?他们能咽下这口气?”
“陛下让他去彻查那七起案件,看似是隆恩浩荡,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让他去承受清流和严党的双重怒火。”
李世文放下茶盏,靠回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喜欢和死人说话。”
他的声音在幽静的值房内回荡,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冰冷。
“这朝堂上的水太深,一个十三岁的娃娃,把握不住的。他今日此举过后,在这大乾的朝堂之上,待不了多久了。”
“传我的话下去,吏部上下,各司其职。谁若是敢去巴结那个陆明渊,搅进这趟浑水里,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心腹官员浑身一震,连忙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官遵命。”
值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另一边的右侍郎值房内,陆明渊静静地坐在书案后。
他的面前,摆放着厚厚的一摞卷宗,那是大理寺刚刚派人送来的,关于那七起案件的初步口供和物证。
陆明渊没有急着翻开卷宗。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窗棂,看向了天空中那轮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那张略显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庞上,映照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毅。
“待不了多久了吗?”
陆明渊在心底默默地反问了一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陆从文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浮现出了母亲王氏为了供他读书日夜纺织的疲惫身影。
浮现出了恩师林瀚文将那枚“血沁竹心佩”交给他时,那殷切而凝重的目光。
“恩师曾言,为官为学,当如翠竹,外直中空,有节有度;心中更要存有一片赤诚,一片丹心,上不负君王,下不负百姓。”
陆明渊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枚贴身佩戴的丹心佩。
玉石的温润,顺着指尖传递到他的心里。
这大乾的天下,病了。
病在骨髓,病在人心。
衮衮诸公在朝堂上为了权力互相撕咬,而东南沿海的百姓却在倭寇的屠刀下哀嚎。
清流虚伪,严党贪婪。
既然这满朝文武都不愿意做那个得罪人的恶人,既然这大乾的官场已经成了一潭发臭的死水。
那他陆明渊,就不介意做那块砸破水面的巨石。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
陆明渊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伸出手,翻开了面前的第一本卷宗。
“浙江布政使司右参议,沈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