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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5章 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的雾气像化不开的浓粥,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苏明远攥着发烫的《归墟志》走在最前,书页边缘的金线在雾里闪着微光,像条不安分的小蛇。赵雪背着小石头,怀里揣着拼好的归始玉,玉的凉意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刚好压下胸口的慌。

    

    身后兵器碰撞声突然哑了。

    

    赵雪脚步一顿,回头望进白茫茫的雾里。刚才那道双色光还在时,至少能知道念土在哪,现在连光都熄了,只剩雾里飘来的血腥味,淡得像错觉。

    

    “别停。”苏明远低声道,声音绷得紧,“念土要我们走。”

    

    小石头扒着赵雪的肩膀,小脑袋转来转去,忽然指着左前方:“那里有光。”

    

    雾气在那边薄了些,隐约能看见棵老榕树,树洞里嵌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上布满裂纹,正往外渗着银灰色的光,把周围的雾染成了流动的银河。

    

    《归墟志》在苏明远怀里剧烈跳动,书页哗哗作响,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棵一模一样的榕树,树洞青石旁写着行小字:影之栖。

    

    “是这里了。”苏明远推了推赵雪,“进去躲躲。”

    

    树洞里比外面宽敞,能勉强挤下三个人。赵雪刚把小石头塞进最里面,就听见雾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响,像有人拖着条伤腿在走。

    

    苏明远抄起地上的断枝,赵雪摸出藏在腰间的碎瓷片——那是从祠堂捡的,边缘锋利得很。

    

    脚步声在树洞外停了。

    

    一只沾着泥和血的手扒住了洞口,指节泛白。接着是银白的头发,再然后,是念土的脸。

    

    他左眼的金光淡得快要看不见,右眼的黑沉得像死水,胸口的黑金色印记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刀划了道口子。他往洞里栽进来时,苏明远伸手去扶,却被他身上的冰气冻得一缩。

    

    “他们……”赵雪刚开口,就被念土捂住嘴。

    

    他的手冷得像块冰,眼神却亮得吓人,朝洞外偏了偏头。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十几个黑影在游荡,个个举着发光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对着榕树的方向。最前面的黑影穿着黑袍,兜帽下露出半张爬满皱纹的脸,手里攥着根蛇头拐杖,拐杖顶端的蛇眼闪着绿光。

    

    “搜。”黑袍人开口,声音像磨铁,“墨那小子虽死,但念土肯定跑不远。找到他,归墟就是我们的了。”

    

    黑影们应声散开,铁制的靴底碾过枯枝,声响在雾里荡得很远。

    

    树洞里,念土的呼吸越来越沉,胸口的印记开始渗黑血,滴在青石上,瞬间被石面的银灰光吸了进去。

    

    赵雪突然摸到怀里的归始玉在发烫,赶紧掏出来按在念土胸口。玉刚贴上印记,就“嗡”地亮起白光,把念土裹在里面。他身上的冰气渐渐散了,眉头也舒展些,只是左眼的金光彻底熄了,只剩右眼的黑还在微微动。

    

    “是守渊人的长老。”苏明远压低声音,指节捏得发白,“他不是被念土……”

    

    “假的。”念土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杀的是他的傀儡。这老东西藏在后面,等我和墨两败俱伤。”

    

    他咳了两声,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墨为了护我,被拐杖上的毒刺扎中了……”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罗盘的嗡鸣。离洞口最近的黑影突然停住,举起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圈,最后死死钉向树洞方向。

    

    “长老!在这儿!”黑影嘶吼着扑过来。

    

    苏明远猛地将赵雪和小石头往洞深处推,自己抄起断枝就要往外冲,却被念土拽住。

    

    “别硬拼。”念土右眼的黑突然漫出来,在他掌心凝成把黑色短刀,“守住洞口。”

    

    黑影撞进树洞的瞬间,短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可那黑影没倒,脖子上的伤口里冒出绿烟,皮肤迅速干瘪,最后缩成团黑灰。

    

    “是影傀儡。”念土脸色更差,“老东西把墨的影力抽出来做的……”

    

    更多黑影涌过来,树洞口的光被挡得严严实实。苏明远用断枝砸,赵雪甩出去的碎瓷片划破黑影的脸,却只溅出绿烟。念土的短刀每刺穿一个黑影,他胸口的印记就暗一分,到后来刀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归始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白光撞在树洞里的青石上,石面上的裂纹突然活了,像无数条银灰色的小蛇,顺着黑影的脚往上爬。

    

    被银灰蛇缠上的黑影瞬间僵住,罗盘在手里炸开,碎片扎进他们的脸。

    

    “影之栖的力量……”念土眼里闪过丝惊讶,“这石头是影的本源所化。”

    

    黑袍长老在洞外看得真切,拐杖往地上一顿,蛇头突然张开嘴,喷出团绿雾。雾飘进树洞,银灰蛇顿时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连归始玉的白光都淡了三分。

    

    “小杂种,以为躲进影窝就安全了?”长老的笑声像破风箱,“这‘蚀影散’,专克你们这些玩影子的。”

    

    念土的短刀开始发抖,黑影趁机往前涌,最前面那个的手已经抓到了赵雪的头发。

    

    赵雪尖叫着去掰那只手,却摸到片冰凉的鳞片——那黑影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

    

    “是……是守渊人的本体!”苏明远认出这鳞片,和祠堂壁画上的怪物一模一样。

    

    念土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归始玉上。玉光猛地暴涨,这次不再是纯白,里面混着丝金红,像烧起来的火。

    

    金红光撞上绿雾,发出滋滋的响,绿雾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银灰蛇重新爬出来,这次更凶,直接钻进黑影的七窍。

    

    黑袍长老看得直跺脚,拐杖蛇头突然转向他身后:“还愣着干什么?!”

    

    雾里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可是……师父说过,不能用‘心核’……”

    

    “现在还管什么师父!”长老怒吼,“把心核扔过去,炸了这破树!”

    

    赵雪往那边一看,心猛地沉下去。说话的是个穿灰布衫的少年,手里捧着颗拳头大的红球,球里裹着团跳动的金光,像颗活心脏——那是守渊人修炼百年才能凝结的心核,威力堪比炸药。

    

    少年被吼得一哆嗦,手一松,心核朝着树洞滚过来。

    

    念土的右眼突然裂开道血缝,黑血流进他手里的短刀,刀身瞬间暴涨,变成把两米长的黑色巨刃。他拖着刀冲出去,刀风劈开浓雾,正砍在心核上。

    

    心核没炸,反而被巨刃劈成了两半,金光像断了线的珠子,洒得满地都是。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不……不可能……心核怎么会……”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影。”黑袍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他是……”

    

    话音未落,念土的巨刃已经扫到他面前。长老慌忙举拐杖去挡,蛇头被刀劈成两半,绿色的毒液溅了他满脸。

    

    “啊——”长老捂着脸惨叫,脸上的皱纹像活了似的扭曲、脱落,露出下!”

    

    他突然抓起地上半颗心核,狠狠按进自己胸口。

    

    金光从他七窍里喷出来,整个人像个膨胀的灯笼。

    

    “他要自爆!”念土脸色骤变,转身往树洞跑,“快躲开!”

    

    苏明远拽着赵雪和小石头扑进树洞最深处。

    

    轰然一声巨响,金光吞没了榕树,连雾气都被震散了半边。

    

    不知过了多久,赵雪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耳朵还在嗡嗡响。苏明远正用袖子擦小石头脸上的灰,孩子吓得闭着眼,紧紧攥着块碎玉——是归始玉被震碎的一角。

    

    念土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巨刃已经消失,他右眼的黑彻底褪了,变成和左眼一样的灰,胸口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

    

    赵雪扑过去想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看见他后心插着根断枝,枝上还沾着片青黑色的鳞片。

    

    “念土!”

    

    他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是半块银灰色的石头,从树洞青石上崩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他的黑血。

    

    这时,雾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黑影,是个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草药和块干粮。

    

    是李伯。

    

    他怎么会在这?

    

    李伯走到念土身边,放下篮子,摸出颗褐色的药丸塞进念土嘴里,又用草药按住他后心的伤口。

    

    “别怕。”李伯的声音很稳,像小时候哄受惊的孩子,“我在。”

    

    赵雪愣愣地看着他:“您……您不是被关在密室里吗?”

    

    李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墨那孩子,临死前把密室炸了个洞。我顺着他留的记号找过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指了指远处雾气渐浓的森林深处:“长老自爆把影之栖毁了,但也震开了通往心之巢的路。”

    

    苏明远突然想起《归墟志》,掏出来一看,书页上的榕树图案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片发光的花海,花海中央画着颗跳动的红心,旁边写着行新字:心之巢,归墟力源。

    

    李伯往那边望了望,眉头微蹙:“但你们得小心。心之巢里,住着守渊人的老祖宗——那个被第一任守护者封印了千年的‘心母’。”

    

    念土突然咳嗽起来,黑血混着药丸渣子咳在草地上,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倒了下去,眼睛半睁着,望着心之巢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赵雪凑过去听,只听清两个字。

    

    ——心母。

    

    念土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

    

    李伯生了堆火,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赵雪正用布蘸着泉水,小心翼翼地擦他后心的伤口,断枝已经被拔出来了,留下个血窟窿,李伯撒的草药正慢慢把血止住。

    

    “感觉怎么样?”李伯递过来块烤热的干粮,粗粝的饼子上还带着点焦香。

    

    念土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喉咙里像卡着沙子,咽下去时牵扯着胸口的伤,疼得他皱了皱眉:“好多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只是比平时亮,像淬了火的铁。胸口的黑金色印记也淡了,变成道浅浅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心母是什么?”赵雪忍不住问,手里的布巾还在滴着水。

    

    李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往上跳:“是心最初的形态。第一任守护者把心和影分开后,心的本源就成了心母,被封印在心之巢里,守渊人世代给她喂‘养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她破封。”

    

    “养料?”苏明远想起那些被控制的村民,“是……人?”

    

    “不全是。”李伯叹了口气,“有时候是心的碎片,有时候是被寄生的野兽,实在不够了……才会用人。”

    

    小石头往赵雪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碎玉。幼崽趴在念土脚边,绿眼睛警惕地盯着森林深处,那里的雾气又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念土摸了摸幼崽的头,指尖碰到它脖子上没好利索的伤,突然想起墨:“墨……真的死了?”

    

    李伯的动作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块银白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个“墨”字:“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守渊人死后,本命玉佩会碎,你看这玉……”

    

    玉佩完好无损,只是边缘沾着点绿血,像没干的泪。

    

    “他没死?”赵雪眼睛亮了。

    

    “不好说。”李伯把玉佩递给念土,“守渊人的本命玉佩还有个用处,能感知同脉人的气息。你带着它,说不定能找到他。”

    

    念土捏着玉佩,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突然想起墨最后说的“对不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点闷。

    

    “我们必须去心之巢。”念土把玉佩塞进怀里,“长老自爆震开了封印,心母很可能已经醒了。”

    

    “可你的伤……”赵雪看着他后心的伤口,血虽然止住了,但那窟窿看着就吓人。

    

    “没事。”念土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除了有点牵扯痛,倒没大碍,“李伯的草药很管用。”

    

    李伯也站起来,往竹篮里塞了些草药和水囊:“心之巢里瘴气重,这些药能防着点。还有,里面的花不能碰,那些是心母的触须,被缠上就会被吸走精气。”

    

    他又从篮子底下摸出个小小的铜哨,递给苏明远:“这是守星村的召集哨,万一走散了,吹三声,我们能听到。”

    

    苏明远接过哨子,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踏实了点。

    

    念土最后看了眼被炸毁的榕树,树桩上还残留着银灰色的光,像星星的碎片。他弯腰捡起那块沾着自己黑血的银灰石头,揣进怀里——李伯说这是影之栖的核心,或许还有用。

    

    “走吧。”

    

    往森林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湿,沾在脸上像冰凉的泪。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花,粉的、紫的,开得妖艳,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和心的碎片很像。

    

    幼崽走得格外小心,每次靠近花丛,都会绕着走,绿眼睛里满是警惕。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的雾气突然淡了,露出一片花海,望不到边的那种,每朵花都在发光,把周围照得像白昼。花海中央有座山,山壁上有个巨大的洞口,洞口挂着层薄薄的光膜,像凝固的彩虹。

    

    “那就是心之巢?”赵雪指着洞口,声音有点发颤。

    

    花海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那些花在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念土的本命玉佩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把它扔出去。他摸出玉佩,上面的“墨”字正在发光,光的方向直指洞口。

    

    “墨在里面?”

    

    话音刚落,花海突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是从根部开始扭动,像有无数条蛇在花底下钻。那些妖艳的花瓣突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刺,刺尖闪着绿光。

    

    “小心!”李伯大喊着把小石头往念土身后拉。

    

    最前面的几朵花突然拔高,花茎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直抽念土的脸。念土侧身躲开,花茎抽在旁边的树上,树干瞬间冒出绿烟,被腐蚀出个洞。

    

    “是心母的触须!”李伯扔出一把草药,草药落在花茎上,冒出滋滋的白烟,花茎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用草药!”苏明远赶紧从竹篮里抓了把草药,学着李伯的样子往花茎上扔。

    

    可花海太大了,草药根本不够用。越来越多的花茎冒出来,像织成了张绿色的网,把他们困在中间。幼崽跳起来咬花茎,却被刺扎了下,嗷呜叫着退回来,爪子上冒出个小红包。

    

    念土突然想起怀里的银灰石头,掏出来往地上一摔。

    

    石头裂开,里面的银灰色光涌出来,像条小蛇,钻进最近的花丛里。那些花瞬间像被冻住了,花瓣迅速枯萎,花茎变得焦黑。

    

    “有用!”赵雪惊喜道。

    

    念土又捡起块石头碎片,朝着花海另一边扔过去。银灰光蔓延过去,枯萎的花越来越多,露出条通往洞口的路。

    

    “快过去!”

    

    五人一兽赶紧顺着那条路往洞口跑。花茎还在往这边扑,但被银灰光挡着,近不了身。

    

    跑到洞口前,念土伸手碰了碰那层光膜,温温的,像碰在水里。玉佩烫得更厉害了,“墨”字的光几乎要把玉面烧穿。

    

    “墨肯定在里面。”念土回头看了看,花海的枯萎速度慢了下来,那些花茎正在重新聚拢,“我们得进去。”

    

    他率先穿过光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穿过层薄纱。赵雪他们紧随其后,穿过光膜的瞬间,身后的花海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有无数人在哭。

    

    回头看时,光膜外的花海已经完全枯萎,变成片焦黑的土地,连雾气都散了。

    

    心之巢里和外面完全不同。

    

    没有花,没有雾,只有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旁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把路照得很亮。空气里弥漫着股甜甜的香味,像蜂蜜,闻多了有点晕。

    

    “这香味不对劲。”李伯从怀里摸出块生姜,递给每人一片,“含着,能提神。”

    

    念土含着生姜,辣辣的味道直冲脑门,果然清醒了不少。他怀里的玉佩还在烫,光的方向直指通道深处。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通道突然变宽,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是粉红色的,像掺了血。水潭中央有块黑色的石头,上面躺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在水光里飘着,正是墨。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胸口插着根花茎,绿血顺着花茎滴进潭水里,把周围的水染得更红了。

    

    “墨!”念土想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墙是透明的,摸上去凉凉的,像冰。

    

    “是心母的结界。”李伯围着水潭转了一圈,指着潭边的几块石头,“这几块是结界的阵眼,得同时破坏才行。”

    

    石头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和守渊人权杖上的符文很像,只是更复杂。

    

    “我去那边。”苏明远指着左边的石头。

    

    “我去右边。”赵雪抱着小石头,往右边跑。

    

    李伯站在最前面的石头旁:“念土,你盯着墨,万一有动静就喊一声。”

    

    念土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水潭中央的墨。他胸口的花茎还在动,像在往他身体里钻,墨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发青了。

    

    “准备好了吗?”李伯喊了一声。

    

    “好了!”

    

    “三,二,一,砸!”

    

    三人同时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阵眼砸过去。

    

    “砰”的几声,石头碎了,结界像玻璃一样裂开,碎片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念土赶紧冲到水潭边,伸手去拉墨。手指刚碰到他的衣服,水潭突然翻起巨浪,粉红色的水像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泡。

    

    潭中央的黑色石头裂开,从里面伸出无数条金色的线,像之前钻进念土胸口的那些,只是更粗,更亮。

    

    线缠向墨,也缠向念土。

    

    “小心!”李伯想过来帮忙,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花茎缠住了脚。

    

    念土拽着墨往后退,可那些金线像有生命似的,紧追不舍。他怀里的银灰石头碎片突然飞了出去,撞在金线上,金线瞬间断了几根,冒出白烟。

    

    “用石头!”念土大喊。

    

    苏明远和赵雪赶紧捡起地上的碎片,朝着金线扔过去。金线断了不少,但更多的金线从石缝里冒出来,像织成了张网,把他们团团围住。

    

    水潭中央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露出个巨大的东西,像颗跳动的心脏,粉红色的,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金线,每跳一下,整个溶洞就晃一下。

    

    “心母!”李伯的声音发颤,“她真的醒了!”

    

    心母的“心脏”突然张开个口子,里面喷出股粉红色的雾气,雾气落在地上,长出了新的花茎,花茎上开着和外面一样的花,只是颜色更红,像染了血。

    

    念土把墨背起来,墨很轻,轻得像片叶子。他的本命玉佩掉进了水潭里,正随着波浪起伏,“墨”字的光忽明忽暗,像在求救。

    

    “我们得出去!”念土背着墨,往通道口退,“这里待不了了!”

    

    花茎越来越多,挡住了通道口。苏明远用断枝劈,赵雪用碎玉砸,可花茎砍了又长,根本清不完。

    

    念土突然想起《归墟志》,从怀里掏出来。书自己翻开了,停在画着心之巢的那页,花海旁边多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溶洞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块不起眼的石壁,上面刻着个“影”字。

    

    “这边!”念土背着墨往角落跑。

    

    石壁很薄,苏明远用肩膀一撞就开了,后面是条狭窄的暗道,仅容一人通过。

    

    “快进去!”

    

    赵雪抱着小石头先钻进去,苏明远紧随其后。李伯刚要进去,突然被根花茎缠住了腰,花茎猛地收紧,把他往水潭中央拖。

    

    “李伯!”赵雪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他的衣角。

    

    李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扔给念土:“这里面是归始玉的另一半!拿着它去守渊人的祭坛!只有在那里,才能……”

    

    话没说完,他就被花茎拖进了水潭,粉红色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李伯!”念土想去救,却被苏明远死死拉住。

    

    “别去!进去就出不来了!”苏明远把他往暗道里推,“李伯是想让我们活着!”

    

    花茎已经缠到了暗道门口,念土咬咬牙,背着墨钻进暗道,苏明远赶紧用石头把暗道口堵上。

    

    暗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墨微弱的呻吟。念土摸出块发光的石头,是从溶洞石壁上掰下来的,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墨胸口的花茎还在动,绿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他快不行了。”赵雪声音发颤。

    

    念土把墨放下,撕开他的衣服,想把花茎拔出来,可花茎像长在了肉里,一动墨就疼得浑身发抖。

    

    “别动。”墨突然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破锣,“这是心母的种子,拔出来……我会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

    

    墨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扔给念土:“这里面是……守渊人的解药,能暂时压住种子。但要想彻底去掉……得去守渊人的祭坛,用那里的圣火……”

    

    他咳了两声,黑血从嘴角淌下来:“李伯说得对……归始玉的另一半……在祭坛印心母……”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胸口的花茎迅速变黑,像被火烧过。

    

    “墨!”

    

    墨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念土,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念土凑过去听,只听清两个字。

    

    ——祭坛。

    

    然后,他的头就歪了下去,绿眼睛里的光彻底熄了。

    

    念土捏着那个瓷瓶,指节泛白。暗道外传来花茎撞击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响,显然心母已经发现了这个出口。

    

    他把瓷瓶塞进怀里,重新背起墨,虽然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但还是不想把他留在这里。

    

    “我们走。”念土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块石头。

    

    发光的石头照出前面的路,暗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没有尽头。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光亮,是洞口透进来的月光。

    

    走出暗道,发现他们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山下有片灯火,像个小村子。

    

    “那是……守渊人的驻地?”赵雪看着那些灯火,想起李伯说的祭坛,“祭坛会不会就在里面?”

    

    念土望着山下的灯火,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里面的归始玉另一半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

    

    他突然想起墨最后说的话,想起李伯被拖进水潭前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喘不过气。

    

    幼崽突然对着山下的灯火龇牙,绿眼睛里满是敌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山下的灯火突然灭了,灭得很整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钟声,沉闷的,一声又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念土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知道,那是守渊人召集的钟声。

    

    他们找到了这里。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离开过守渊人的视线。

    

    念土把墨放下来,让他靠在块石头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黑血的银灰石头碎片,紧紧攥在手里。

    

    “我们得下去。”念土看着山下漆黑的村子,“不管前面有什么,都得去看看。”

    

    苏明远握紧了手里的铜哨,赵雪把小石头抱得更紧了。

    

    幼崽蹭了蹭念土的裤腿,绿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钟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像在催命。

    

    念土深吸一口气,率先往山下走。

    

    他不知道祭坛里有什么,不知道归始玉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墨说的“圣火”是不是真的能救他。

    

    他只知道,李伯用命换了他们一条路,墨到死都在提醒他祭坛的事,他不能停下。

    

    走到山脚下,村口的石碑上刻着两个字:渊村。

    

    是守渊人的村子。

    

    村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盏灯笼在风里晃,灯笼上画着个金色的“心”字,像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念土的脚步顿了顿,他突然有种感觉,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送死的。

    

    或者说,是来完成某个早就被安排好的结局。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一兽,又看了看山上墨靠坐着的方向,突然想起《归墟志》最后一页的那句话:

    

    心散成屑,影藏于血,归墟万里,皆为猎场。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都是猎物。

    

    只是不知道,那个猎人,到底是谁。

    

    念土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渊村。

    

    身后的钟声停了。

    

    整个山谷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村子里回荡,像在敲自己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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