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66章 没人知道答案
    渊村的街道像被洗过,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水,倒映着灯笼昏黄的光。两旁的屋子都黑着,门却全敞着,风灌进去,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念土把墨背得更稳了些,指尖碰到他后心的伤口,已经凉透了。他摸出那块银灰石头碎片攥在手里,石面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压下心头的慌。

    

    “不对劲。”苏明远压低声音,手里的铜哨转得飞快,“哪有村子空成这样的?连条狗都没有。”

    

    赵雪抱着小石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归始玉的碎角,碎玉在她掌心发烫,像揣了块小烙铁:“你看那些屋子的窗户。”

    

    苏明远抬头,猛地倒抽口冷气。

    

    每扇窗户后面,都贴着个人影,一动不动,脸对着街道的方向。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人的形状,像被钉在窗纸上的剪纸。

    

    “是守渊人?”小石头的声音发颤,往赵雪怀里缩得更紧。

    

    “不像活的。”念土盯着最近的那扇窗,人影的胳膊肘弯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硬生生掰过,“更像……傀儡。”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飘出股甜腻的香味,和心之巢里的蜂蜜味很像,但更浓,混着点铁锈味。

    

    幼崽突然炸毛,对着门缝龇牙,绿眼睛里的光竖成了线。

    

    念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靠近门缝。

    

    里面没点灯,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堂屋中央摆着个木架,架上挂着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像一串串的葡萄。

    

    他刚想再凑近点,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不是人手,是只冰冷的爪子,指甲泛着青黑,从门缝里伸出来的。

    

    “啊!”赵雪低呼一声,捂住了嘴。

    

    念土反手一拳砸过去,正打在那只爪子的关节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爪子像断了的树枝,垂了下去。

    

    门缝里传来“嗬嗬”的声音,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咙。

    

    念土一脚踹开门。

    

    屋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

    

    木架上挂着的不是葡萄,是守渊人!一个个被剥了皮,血淋淋的,四肢被铁钩穿了,吊在架上,眼睛还圆睁着,瞳孔是浑浊的金色,和被心寄生的狼一样。

    

    而刚才抓他的,是个没剥皮的守渊人,正趴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后心插着根花茎,绿血把地上的青砖染得发黏。

    

    他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

    

    脸上没有皮,红肉外翻着,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正往外淌着粉红色的液体,和心之巢的潭水一个颜色。

    

    “嗬……嗬……”他朝着念土爬过来,爪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念土抄起门后的扁担,劈头砸下去。

    

    那东西被砸中脑袋,却没倒,只是动作顿了顿,继续往前爬,粉红色的液体溅了念土一裤腿,腥得人想吐。

    

    “用火!”苏明远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李伯说过,心母的东西怕火!”

    

    念土赶紧摸出火折子点燃,往那东西身上一扔。

    

    火苗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腾”地窜了起来,粉红色的液体像油一样助燃,瞬间把他裹在火里。那东西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不似人声,倒像心之巢里花茎的嘶鸣,最后蜷成个火球,没了动静。

    

    屋里的甜腻味混着焦糊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赵雪抱着小石头跑到门外,蹲在地上干呕,眼泪都呕出来了。

    

    “这些守渊人……是被心母杀的?”苏明远的声音发颤,他刚才瞥到木架最上层的人影,穿着黑袍,像是之前见过的守渊长老。

    

    “不像。”念土盯着地上的火球灰烬,里面掺着点金色的粉末,和心的碎片很像,“更像……内讧。”

    

    他走到木架前,仔细看了看那些被吊着的守渊人,发现他们的胸口都有个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过。

    

    “他们的心核被挖了。”念土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有人在收集心核。”

    

    谁会收集心核?心母?还是……别的守渊人?

    

    这时,怀里的木盒突然发烫,是李伯给的那个,装着归始玉另一半的盒子。

    

    念土赶紧打开盒子。

    

    里面的玉佩正在发光,白色的,半透明,上面的“始”字旁边,刻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村子深处。

    

    “祭坛在那边。”念土把盒子揣好,“我们得快点,这地方不能久待。”

    

    刚走出屋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

    

    回头看时,那些窗户上的人影全不见了,只有窗纸在晃,地上多了串湿漉漉的脚印,青黑色的,朝着他们来时的路延伸过去。

    

    “被盯上了。”苏明远握紧了扁担,“是刚才那东西的同类?”

    

    “不止。”念土望着村子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座石塔,塔尖插在云里,塔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祭坛在塔里,守着的东西,比这些厉害得多。”

    

    他们不敢耽搁,顺着玉佩指引的方向往石塔走。

    

    街道两旁的屋子越来越破,有的墙都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堂屋,木架上的守渊人却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被挂在房梁上,像风干的腊肉。

    

    走到石塔前,才发现那不是石塔,是座祭坛,用黑石头砌的,三层高,每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心之巢的阵眼很像,只是更大,更复杂。

    

    祭坛门口站着两个石人,高三米多,手里握着石斧,眼睛是用红色的石头嵌的,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这是守渊人的守护石人。”念土想起李伯说过的话,“刀枪不入,只有用影的力量才能破。”

    

    他掏出银灰石头碎片,往石人身上扔过去。

    

    碎片撞在石人胸口,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石人纹丝不动,碎片却弹了回来,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赵雪急道,“影的力量不管用?”

    

    念土捡起碎片,发现上面的银灰色光淡了很多,几乎要看不见:“影之栖的核心碎了,力量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祭坛的门突然开了,里面透出金色的光,还有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像磨了几十年的砂纸: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何必跟石头较劲。”

    

    念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像……李伯?

    

    不可能!李伯明明被心母拖进水潭了!

    

    “别进去!”苏明远拉住他,“是陷阱!”

    

    念土没动,眼睛盯着祭坛门口的金光,怀里的玉佩烫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呼应里面的什么东西。

    

    “念土哥……”小石头突然指着祭坛的台阶,那里有串脚印,青黑色的,和刚才窗户外的一模一样,一直延伸进祭坛里。

    

    是那些没皮的守渊人留下的。

    

    他们进了祭坛。

    

    “进去看看。”念土拨开苏明远的手,“不管里面是谁,我们都得进去拿归始玉。”

    

    他背着墨,率先踏上祭坛的台阶。

    

    刚走两步,两旁的石人突然动了,石斧带着风声劈下来,直砍念土的脑袋。

    

    念土赶紧侧身躲开,石斧劈在台阶上,溅起一串火星。他反手把银灰石头碎片往石人眼睛里塞,碎片刚碰到红色的石头眼,就“滋”地冒起白烟,石人的动作顿了顿。

    

    “快进去!”念土大喊。

    

    苏明远拉着赵雪和小石头冲进祭坛,念土紧随其后,刚跨过门槛,石人就恢复了动作,石斧“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祭坛里很亮,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把里面照得像白昼。中央有个圆形的火坑,里面燃着金色的火焰,不烫,反而带着股凉意,正是墨说的圣火。

    

    火坑周围摆着八个石座,每个石座上都坐着个守渊人,穿着黑袍,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的黑袍都湿透了,滴着粉红色的液体。

    

    而火坑最前面的石座上,坐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拿着个竹篮,正是李伯。

    

    他没死!

    

    “李伯!”赵雪惊喜地想跑过去,却被念土拉住了。

    

    不对劲。

    

    李伯的脸太干净了,一点伤都没有,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没脏,和心之巢里那个被花茎拖走的李伯,判若两人。

    

    “你是谁?”念土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银灰石头碎片又开始发烫。

    

    李伯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傻孩子,连我都不认得了?”

    

    “你不是李伯。”念土盯着他的手,李伯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泥,没有血,“李伯的手上有老茧,你没有。”

    

    李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站起身,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露出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眼力不错。”他的声音变了,不再苍老,变得尖细,像女人的声音,“不愧是第一任守护者的转世。”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袍,和守渊人长老穿的一样,只是更华丽,上面绣满了金色的符文。他的脸也在变,皱纹褪去,皮肤变得白皙,最后变成了个年轻女子的模样,梳着高髻,戴着金钗,眼睛是浑浊的金色,和心母的“心脏”一个颜色。

    

    “心母?”念土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女子笑了,声音甜腻得像心之巢的香味,“渊村本就是我的巢穴,这些守渊人,不过是我养的养料罢了。”

    

    她指了指周围石座上的守渊人:“他们以为能控制我,却不知道,从他们给我喂第一颗心核开始,就成了我的傀儡。”

    

    石座上的守渊人突然抬起头,眼睛是金色的,和女子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包括李伯?”念土的声音发颤。

    

    “那个老东西?”女子嗤笑一声,“他倒是想反抗,可惜啊,太弱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念土。

    

    是半块玉佩,归始玉的另一半,上面沾着点黑血,是李伯的血。

    

    “他把这个藏在老石墓里,以为我不知道?”女子的声音变得阴冷,“我故意让长老引你们去心之巢,就是为了让他自投罗网。”

    

    念土捏着那半块玉佩,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李伯的假死,墨的指引,老石墓的归始玉,心之巢的追杀……全都是心母安排的,目的就是把他引到这里,引到这座祭坛。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女子走到火坑边,伸出手,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你是第一任守护者的转世,身体里有影和心的力量,只要我吞噬了你,就能彻底融合两种力量,成为真正的归墟之主。”

    

    她指了指念土背上的墨:“这小子的影力虽然不纯,但也能当个添头。”

    

    墨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胸口的花茎正在变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他快死了。”女子笑得更得意了,“心母的种子,只有我能解。你把自己交给我,我可以让他活。”

    

    念土看着墨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两块归始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没有选择。

    

    李伯死了,墨快死了,守星村的村民还在等着他,归墟的平衡还需要他来维持。

    

    “好。”念土深吸一口气,把墨放在地上,“我跟你走,但你要先救他。”

    

    “念土!”赵雪急得想拉住他,却被苏明远按住了。

    

    苏明远对着她摇头,眼睛里满是无奈。他们现在根本打不过心母,只能相信念土。

    

    女子满意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念土:“这是解药,喂给他。”

    

    念土接住瓷瓶,倒出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墨嘴里。药丸刚下肚,墨胸口的花茎就开始枯萎,黑血变成了红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现在,可以了吗?”女子伸出手,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越烧越旺。

    

    念土把两块归始玉合在一起,玉佩“咔”地一声合上了,发出刺眼的白光,比圣火还亮,瞬间照亮了整个祭坛。

    

    白光里,念土胸口的黑金色印记重新浮现,越来越亮,左眼闪着金光,右眼闪着黑光,和第一任守护者一样。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吞噬?”念土笑了,声音里带着股决绝,“第一任守护者能封印你一次,我就能封印你第二次!”

    

    他把合好的归始玉往火坑里扔去。

    

    玉佩掉进金色的火焰里,没有融化,反而发出“嗡”的一声,白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心母和石座上的守渊人都卷了进去。

    

    “不!”心母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在漩涡里扭曲,金色的符文从她身上剥落,像被火烧的纸,“你不能这么做!归墟会因为你而毁灭的!”

    

    念土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赵雪他们:“照顾好墨,看好守星村。”

    

    他纵身跳进漩涡。

    

    “念土!”赵雪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漩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砰”地一声炸开,祭坛里的金光和白光都消失了,只剩下火坑里的灰烬,和那半块银灰石头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

    

    墨醒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祭坛,又看了看赵雪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他捡起地上的银灰石头碎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苏明远扶着他站起来,往祭坛外走:“我们得回去了。”

    

    走到门口,发现石人已经不动了,红色的石头眼变成了灰白色,像死了一样。

    

    渊村的街道上,那些没皮的守渊人也倒在地上,身体正在慢慢化为灰烬,粉红色的液体渗进土里,长出了细小的绿芽,和守星村的一样。

    

    赵雪回头看了看祭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念土真的消失了吗?

    

    心母说的是真的吗?归墟会因为念土而毁灭吗?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墨手里的银灰石头碎片,突然亮了一下,闪过一丝微弱的黑金色光芒,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眨了下眼。

    

    墨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知道,念土没有消失。

    

    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只有第一任守护者才能去的地方。

    

    而那里,或许藏着归墟最终的秘密。

    

    墨握紧了石头碎片,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正在泛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云而出。

    

    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在归墟的某个角落,在影与心再次交汇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念土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拯救归墟的英雄,还是……毁灭一切的恶魔?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随着日出日落,越来越清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