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莹莹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录音笔。
“张律师……”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都录下来了……但是，没用啊！”
张伟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茶杯：“怎么个事？他们没上钩？”
“不……他们说了，但这群孩子太精了，精得像鬼一样！”
刘莹莹深吸一口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开始复述刚才在派出所调解室里发生的噩梦。
“我按照您教的，哭着求他们，我说阿姨就想知道真相，不想乐乐死得不明不白。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连赔偿都不要了！”
“然后呢？”张伟身子前倾，目光锐利，“他们说了什么？”
刘莹莹痛苦地捂住脸：“那几个孩子承认了！他们说，除了第一次他们确实动手打了乐乐之外，后面的一年多，他们再也没动过乐乐一根手指头！”
“他们说，他们只是告诉乐乐，他们家很有势力，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家家破人亡。他们要乐乐陪他们‘玩游戏’，当马骑，吃那些脏东西……不然，就让我们全家去睡大街！”
“乐乐起初不理他们，但是没过多久，我和孩子他爸就相继失业了……乐乐怕了，他信了！为了保护家里，这傻孩子就这么硬生生忍了一年多！”
姜瑜蓉在一旁听得拳头都硬了，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这群畜生也太恶毒了！”
刘莹莹哭得更凶了：“他们还特别强调，乐乐身上的那些伤，都是玩游戏的时候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说他自己菜，活该受伤！”
“那个带头的李天赐还笑着跟我说，本来他们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我们会这么上纲上线，还敢去找老师告状。”
“于是他们就跟乐乐开玩笑，让乐乐去死，不然就让我们全家都去死……”
“他们说没想到乐乐这傻子真当真了，直接就跳楼了。李天赐还说……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乐乐再陪他们玩一年的！”
“砰！”
姜瑜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那几个孩子仗着家里的势力为非作歹，逼死人命，居然还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张伟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果然。
和他预想的一样。
警方之所以果断驳回立案，就是因为乐乐身上的伤，在法医鉴定上确实不属于“殴打致伤”，而是符合“摔伤”、“磕碰伤”的特征。
这群小恶魔，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只需要用恐惧编织一张网，就能把猎物活活勒死。
甚至他们之所以让王乐自己摔伤，就是得到了李国栋的指导！
他在用他的专业帮助那群霸凌者合法地规避法律风险！
这比那几个孩子还要可恶！
“那个律师家长呢？”张伟冷冷地问道，“他在干什么？”
提到这个人，刘莹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个叫李国栋的律师……他在给我们普法！”
“他还笑眯眯地跟我们解释。说孩子们说的那些话，什么‘让乐乐去死’，那是玩笑话，法院判不了！”
“他还说，至于我们被裁员，那叫企业的正常经营调整，是合法的经济手段，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这就是个意外，让我们拿点钱赶紧走人，别不知好歹！”
姜瑜蓉气得浑身发抖：“这算什么律师？这就是流氓！拿着法律当挡箭牌的流氓！”
张伟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
“李国栋……”
张伟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李国栋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是个霸凌者。”
“不然，正常的家长看到孩子闯这么大祸，第一反应是打骂、是教育、是恐慌。而他，却在冷静地教孩子怎么规避法律风险，怎么把霸凌洗成‘玩游戏’。”
“有专业人士在背后支招，常规的法律途径，确实很难制裁他们。”
刘莹莹听到这话，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她瘫软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那怎么办……难道乐乐就这么白死了吗？张律师，真的没办法了吗？”
“谁说没办法了？”
张伟突然站起身，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办公桌后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既然他们喜欢玩‘游戏’，喜欢钻法律空子，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大姐，把录音笔给我。”
刘莹莹愣愣地递过录音笔。
张伟熟练地将录音文件导入电脑，然后打开了一个黑色的软件界面。
这是市面上新流行起来的AI剪辑软件，其中自然包括合成语音！
“既然他们说乐乐是自己跳的，那我们就帮他们‘回忆回忆’。”
十分钟后。
张伟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按下回车键。
“大姐，听听这个。”
电脑音箱里，传出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那个声音嚣张、恶毒，和那个赵子豪的声音一模一样。
“喂！妈，那个王乐就是个傻逼，这种穷鬼就是欠收拾！”
“你是不知道那傻逼有多好玩。我就跟他说，你要是不跪下来把这口痰舔干净，老子就弄死你全家！”
“他还敢瞪我？我就让他想想他爸妈是怎么失业的！哈哈哈哈！我告诉他，只要我一句话，让他爸妈连去街上讨饭都没资格！”
“反正我还不到十四岁，警察能拿我怎么样？妈你快点把钱给了，别让那个老太婆再来烦我，耽误我打游戏！”
声音戛然而止。
刘莹莹和姜瑜蓉都惊呆了。
这声音……太像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张伟合成的，她们绝对会以为这就是赵子豪本人说的！
不过，赵子豪应该是说过类似的话吧！
“张律师……这……”姜瑜蓉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恐，“这录音是你刚刚合成的？这是假证据啊！这要是上了法庭，咱们全得进去啊！”
张伟白了她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瑜蓉。
“谁说我要用这个当法庭证据了？我是那种知法犯法的傻子吗？”
张伟将合成好的音频拷回录音笔，重新塞到刘莹莹手里。
随后，他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下一串号码。
“大姐，听好了。”
“这是赵子豪他妈，兰亭美妆董事长孙兰的私人电话。”
“你现在就给她打过去。”
张伟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把这段录音放给她听。”
“然后告诉她，你手里有她儿子霸凌至王乐死亡的核心证据，绝对的实锤性证据，告诉她，你儿子死了，就算赵子豪不满十四周岁也要进去蹲几年！”
“但是……”
张伟嘴角微扬，“你要告诉她，你是个贪财的女人。你不要公道了，你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让她去问问她那宝贝儿子有没有这回事，想明白之后，再给你打电话！”
“如果不给钱，就让他们等着法院的传票，等着身败名裂！”
刘莹莹握着录音笔的手都在抖：“张律师……这能行吗？这可是假的啊！”
“而且……要是她报警怎么办？”
“她不敢。”
张伟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就是一场心理博弈。”
“这个电话打过去，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孙兰是个商人，商人最怕风险。她听到这段录音，第一反应绝对是去质问赵子豪。”
“而赵子豪那个小畜生……”张伟冷笑一声，“他做过的恶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些狠话！”
“但是，他一定记得自己霸凌王乐的事实！”
“只要他在孙兰面前露出一丝心虚，孙兰就会信以为真。”
“赵家有钱，对于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暴涨。
“只要孙兰把电话打回来，只要她开口愿意给钱私了……”
“那么，这笔钱，就是封口费！”
“她的行为，就构成了‘意图掩盖犯罪事实’的间接证据！”
“到时候，假录音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给钱的行为，已经坐实了我们的指控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