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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2章 偷袭
    肖尘就这么安然无恙地绕到了敌军的后方。

    

    他勒住马,红拂停了,四蹄站定。

    

    他直起腰,抬起头,让风沙打在脸上。细沙砸在皮肤上,微微的疼。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前方,那支部队的后队正在缓缓南行,距离他不过数百步。

    

    人很多,马很多,但没有人回头。后面的路,他们以为已经走过了,就是安全的。

    

    肖尘拍了拍红拂的脖子,手掌贴着他汗湿的鬃毛,感受着那温热而有力的脉搏。“老伙计,让我们大闹一场。”

    

    他的声音不大,像被风吹散了,但马儿听见了。红拂的耳朵转了转,打了个响鼻。

    

    肖尘伸手前抓。

    

    在他虚握的瞬间,一杆兵器凭空出现,沉甸甸地入掌心,带着金属的凉意和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霸道蛮横的气息。

    

    那是一杆戟,戟头两侧有月牙形的刃,通体鎏金,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光。

    

    戟杆粗如鸭蛋,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握在手里,沉得像是握着一条铁柱。

    

    方天画戟!

    

    温侯吕布!

    

    在吕布那個时代,围攻过他的都成了名将,和他单挑的都没留下姓名。

    

    那是一个时代没人越过的高山。

    

    肖尘握紧戟杆,那股蛮横的、霸道的、唯我独尊的气息从掌心涌入身体,像是一股热流,烧得他血脉偾张。

    

    他没有抗拒,也不需要抗拒。他要的就是这个。

    

    红拂一声长嘶,四蹄腾空,从静止到狂奔,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风沙迎面扑来,打在脸上,打在甲上,打在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鬃随风飘荡,如同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昏黄的天地间格外刺目。

    

    那匹红色的马,那个人,那杆戟,像一条金红相间的龙,冲向一片吵闹的池塘。

    

    队伍的尾部,那些蛮兵们正低着头赶路。皮袍裹得严严实实,毡帽压得很低,弯刀挂在腰间,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有人在打盹,有人在骂风沙,有人在声着什么。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想到,他们刚刚走过的路,会突然冲出敌人。

    

    这是后方,后方是安全的,后面什么都没有。这是每一个士兵心里都有的念头。就是这个念头,要了他们的命。

    

    没有人举盾,没有人拔刀。甚至,满耳风声的他们,都没有人听见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风太大了,马蹄声被风吞了,被沙埋了,等他们听见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道红色的闪电,冲了进来。

    

    红拂冲进人群的时候,最末尾的那个蛮兵正低着头解手上的绳子。

    

    他的刀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得歪了,勒得他大腿不舒服,他想重新系一下。

    

    绳子解了一半,一道风从身后刮过来——不是平时的风,是热的,带着铁腥气的,像是有人在他后脖颈上吹了一口气。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从他颈侧切了进去,从左到右,像镰刀割麦子。

    

    那一下没有任何阻滞,骨头、筋腱、血管,在戟刃面前都像是水做的。

    

    脑袋飞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是茫然,嘴巴还张着,好像在“绳子还没系好”。

    

    血喷出来的一瞬间,风把它吹成了红雾,糊了旁边几个蛮兵满脸。

    

    “敌——”有人喊了半声,方天画戟的杆身已经扫了过来,砸在他胸口,肋骨碎成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个同伴。

    

    肖尘没有停。红拂也没有停。

    

    一人一马像一枚烧红的铁钉,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砸进了这块松软的木头里。方天画戟在他手中简直不是兵器,是风车,是磨盘,是绞肉机。

    

    戟尖,戟刃,戟杆,每一个部分都是致命的凶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吕布那不讲道理的暴力和精准——不需要多余的第二下,中者立毙,碰者即飞。

    

    风沙吹的越来越烈。蛮兵们睁不开眼,看不清敌人有多少,更看不清同伴怎么死的,只知道身边突然有人惨叫,有血溅到脸上,有巨大的黑影从风沙里冲出来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有人拔出刀来,朝着风里胡乱劈砍,劈中的只有空气。

    

    有人跪下来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也不知道是求神还是求饶。

    

    更多的人选择跑——不是往中军跑,是往两边跑,往风沙里跑,往看不见的地方跑。

    

    在对方的视角里,黄沙中出现一团阴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暗沉沉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有士兵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团阴影已经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一匹马,一个人。

    

    凌厉的、凶狠的、像刀子一样的风,从那个人的方向刮过来。

    

    再然后,就是血色填充了一切。

    

    血从队伍的后方往前蔓延,从那些惨叫的人身上喷出来,从那些断肢残骸的切口处涌出来。

    

    黄色的地被染红了,红色的沙又被吹起来。

    

    人们总是把无法理解的事情归咎于神力鬼怪。

    

    眼前的一切,他们理解不了。

    

    你在风沙里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还有红色的风沙。

    

    前面的军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后方的队伍已经传开了。

    

    恐惧传播的很快。

    

    在前面的军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后方的队伍已经炸开了锅。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都指向同一个东西——魔鬼。

    

    “魔鬼美玲!是魔鬼美玲!带着黄烟海儿来了!”有人在尖叫。旁边的人看到红色的风沙,跟着喊,跟着跑。

    

    ——他们看见了那团黄沙中的阴影,那团还在移动、还在扩散、还在卷起更多血色的阴影。

    

    魔鬼美玲,草原上广为流传的嗜杀魔鬼。传她住在最北边的冰山上,天地震怒时,它会带着黄烟海儿——沙尘龙卷风——南下。

    

    所过之处,人畜不留,帐篷被撕碎,牛羊被卷走,人被活活踩死。

    

    从来没有人见过它,但每个人都听过它。此刻,它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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