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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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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厨房今日有新鲜的牛肉,奴婢已经让厨娘切好了,喏,您看——”

    金桔喜滋滋的从厨房回来。

    她是苏鹤延身边负责照看百岁的丫鬟。

    平日里,只需将那只据说活了百年的乌龟照顾好就可以。

    “嗯!我看看!”

    苏鹤延刚刚用过早饭,正歪在窗边矮榻上,一边消食儿,一边看看鱼、戳戳百岁。

    听到金桔的话,便侧过头,看了眼她手里捧着的东西。

    上好的牛肉,只选用了最嫩最瘦的里脊,被切得小小的,每块儿只有玉米粒大小。

    牛肉碎块儿并不多,堆放在一起,也就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厨娘做活很是细致,不只是将牛肉洗净、切好,还盛放到了一个干净的碟子上。

    碟子旁,放着一只小巧的夹子。

    看那夹子亮闪闪的色泽,便知道,它是纯银打造的。

    苏鹤延在榻上坐起来,拿过夹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了百岁面前。

    “百岁,快吃吧!”

    百岁被放在矮榻旁的小几上,背壳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污垢,也没有青苔、水渍。

    它慢吞吞的伸出脑袋,一双黑豆小眼儿,随着脑袋的晃动,在苏鹤延手中的牛肉上聚焦。

    它又慢吞吞的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鲜嫩的牛肉。

    苏鹤延拿着夹子,耐心的看着百岁看似凶狠,实则慢吞吞的咀嚼。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走路的动静非常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这、是东跨院的奴婢,最先接受的培训——

    轻!

    走路,脚步轻!

    说话,声音轻!

    他们姑娘有心疾,受不得半点刺激,听不得半点噪音。

    从秦嬷嬷到院子里洒扫的粗使奴婢,在东跨院当差的第一项,就是牢牢记住这一点。

    “姑娘,家里来了贵客,夫人请您去松鹤堂!”

    小丫鬟来到近前,轻声回禀着。

    苏鹤延抬起头,“钱家的亲戚到了?”

    苏鹤延昨晚去梧桐院陪爹娘说话的时候,就听娘亲提到了此事。

    且,最近半个月,祖母都非常开心。

    原因就是,她的娘家侄儿,不日要来京城。

    这会儿,祖母特意让人来叫,应该就是钱家人到了!

    “是!”

    小丫鬟答应一声,继续轻声说道:“钱家十三爷并家眷到了,少夫人已经去二门迎接。”

    “夫人说,钱家的表少爷也来了,和您年龄相仿,正好一起玩儿!”

    苏鹤延点点头。

    她挪动了一下屁股,就要从榻上下来。

    一旁的金桔,赶忙将苏鹤延手里的夹子接过来。

    另一边的青黛,则弯腰,将苏鹤延的鞋子穿好,并起身扶着苏鹤延的胳膊,帮她下榻。

    “金桔,你留下来继续喂百岁!”

    苏鹤延走之前,也没有忘了自己的爱宠。

    虽然她很喜欢给百岁喂东西,但,她去见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牛肉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呢!

    “姑娘放心,奴省得!”

    金桔拿着夹子,躬身应声。

    苏鹤延这才放心的出门,灵芝、丹参两个也已经从梧桐院回来。

    见苏鹤延动身,她们赶忙跟了上去。

    秦嬷嬷、茵陈等,早已护在苏鹤延身侧。

    再加上灵芝、丹参,以及三四个刚选进来的小丫鬟,哗啦啦七八个人,簇拥着苏鹤延,朝着松鹤堂而去。

    苏鹤延走路慢,不过胜在她的东跨院距离松鹤堂不算远。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苏鹤延的呼吸开始沉重,额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姑娘,还是让奴抱着您吧!”

    见苏鹤延停了下来,秦嬷嬷非常熟稔的说道。

    “……嗯!”

    胸口闷,心脏有些绞痛。

    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小脸,愈发的惨白。

    苏鹤延再次为自己这破败的身子叹息:唉,走路还不到十分钟,居然就有些受不住了!

    她果然是苏家一等一的小废物!

    秦嬷嬷得到了苏鹤延的应许,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丹参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暗暗点头——

    她知道了,姑娘身子弱,多走两步路,都会难受。

    我要多吃饭,快长个儿,日后也能像嬷嬷这样把姑娘抱起来、背起来!

    ……

    秦嬷嬷抱着苏鹤延,一路来到了松鹤堂。

    来到廊庑下,秦嬷嬷将苏鹤延放了下来。

    苏鹤延趁着秦嬷嬷弯腰的时候,抬手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秦嬷嬷眼底闪过一抹暖意。

    姑娘心疼她呢!

    她的姑娘啊,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她总能在不经意间温暖她的心。

    苏鹤延收起帕子,转过身,哒哒哒的进了堂屋。

    正堂,钱氏坐在主位的罗汉床上。

    她看到门口那抹瘦小的身影,唇角瞬间翘了起来。

    “阿拾来了,快来,到阿婆这儿来!”

    钱氏冲着苏鹤延招招手。

    苏鹤延来到近前,先规矩的行礼:“阿拾请祖母安!”

    “安!阿婆都安!”

    钱氏笑容愈发灿烂。

    张开两只手,苏鹤延扑了进来。

    祖孙两个抱在了一处。

    钱氏一手搂着苏鹤延,一手捏了捏她的小手。

    还是有些凉,不似正常孩子般,小手是热乎乎的。

    钱氏嘴角上扬的弧度顿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笑容——

    没关系,没关系的,阿拾能走能笑能撒娇,稍稍体弱些,也不怕什么,日后好好调养也就是了!

    “昨晚睡得可还好?今日朝食用了什么?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钱氏忍着心底的叹息,一叠声的询问着。

    “阿婆,我昨晚睡得可好了!都没有做梦呢。”

    “早上我吃了厨房新作的奶黄包,松松软软香香的,可好吃了!”

    “还有海鲜粥,里面放了三婶命人送来的海参、干贝,又鲜又美。”

    苏鹤延掰着有些瘦的小手指,逐一说着自己的早饭:“还有二婶让人送的乳鸽,厨娘炸了,我吃了好几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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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鹤延回话的时候,也没有忘了提及两个婶婶。

    她们经常会命人送些吃的、玩儿的,苏鹤延虽然不缺,却感念这份心意。

    且,苏鹤延知道,似钱氏这样的大家长,最是喜欢一家和睦。

    果然,听苏鹤延那还带着稚气的小奶音儿,钱氏的眉眼都是舒展的。

    好啊!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模样,长辈慈爱,晚辈孝顺。

    一家骨肉,相亲相爱,哪怕没有富贵,亦是美满。

    祖孙俩正说着,二少夫人李氏、三少夫人小钱氏,也赶了来。

    刚来到门外,就听到苏鹤延奶呼呼的声音。

    李氏还好,她矜持惯了,不会为了孩子的些许感念就喜形于色。

    小钱氏则喜笑颜开。

    她不差钱儿,更是大方。

    但,她因着出身的缘故,骨子里总带着几分自卑。

    她怕旁人嫌弃,嫌弃她这个盐商之女粗鄙、市侩,得了她的好处,非但不领情,还要嫌东西带着铜臭味儿。

    小钱氏不是胡思乱想,实在是例子就在身边。

    她的堂姐,与她一样,都嫁入了京中的勋爵门第。

    堂姐夫家当年还不如苏家呢,不过是落魄伯府,却自诩高贵,没少明里暗里的嫌弃堂姐。

    全家人都靠着堂姐的嫁妆过日子,年节里,也没少得钱家的好处。

    但,他们却从未感恩,端着碗就会骂人。

    跟堂姐那憋屈的日子比起来,小钱氏只觉得自己万分幸福。

    婆母慈爱,妯娌和善。

    就连家里最受宠的小侄女儿,对她这个婶娘,也十分亲厚。

    就像此刻,她不过送了些海货,小侄女儿都不忘在婆母面前帮她表功。

    这世上,有什么能够比自己的心意被重视,更让人欢喜的?

    “阿拾喜欢吃那些海货?你合该派人去跟三婶说!”

    小钱氏喜滋滋的进门,不等给婆母见礼,就先对着苏鹤延说道:“这些东西,三婶那儿还多着呢!你想吃多少有多少!若是不够,三婶再命人去买!不必给三婶省银子,三婶不差钱!”

    小钱氏的语气里,满都是“有钱任性”。

    话,没有错。

    但,若细究起来,就带着一丝暴发户的气息,多少有点儿上不得台面。

    巧得很,小钱氏说话的时候,赵氏已经接到了钱家人,正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院子里。

    隔着十来步远,小钱氏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

    若是细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只言片语。

    一身月白色圆领长袍的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除了极好的容貌,他那冷傲的气质,才更引人注目。

    整个人都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却并未因为听到什么粗鄙的话,就鄙夷某个人。

    哦不,确切来说,他钱之珩不会瞧不起某个人,而是傲视全世界!

    他初到苏家,苏家人还不知道他的狂傲。

    但,快了!

    他们会领教钱之珩这种无差别的对所有人的蔑视!

    跟在他身边的年轻美妇,亦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容貌出挑,气质温婉。

    与狂傲的钱之珩比起来,她就像是和煦的春风、润物细无声的细雨。

    似水柔、如月光,却又奇异的跟钱之珩无比相配。

    她便是钱之珩的新婚妻子,亦是江南书香大族家的女儿。

    两人成亲不足两年,还没有孩子。

    不过,此次进京,他们倒是带了大房的嫡次子钱锐。

    钱锐八岁,穿着宝蓝色的圆领长袍,外面罩着杏色的比甲。

    他这般年纪,已经开始留头发,梳了两个揪揪,透着这个年龄该有的可爱。

    小家伙看着可爱,却又有种超越年龄的乖巧与安静。

    他乖乖的跟在婶婶身边,行动间,规矩守礼,颇有几分君子的气度。

    钱家诗书传家,最是看中子嗣的学习。

    钱锐三岁就启蒙,五岁就能熟读诗经、论语,还能做几首带着童趣的打油诗。

    如今八岁了,已经开始读史书。

    或许在文才、天赋上,比不上钱之珩,却也是同龄中的佼佼者。

    相较于天分极高的钱之珩,钱锐更像是后天努力的勤奋型选手。

    他笃信勤能补拙。

    当然,他并不“拙”。

    只是没有那么的天资卓越。

    比普通人聪明些,却又比普通人都要勤奋,小小年纪,就已经把课业学得有模有样。

    此次进京,是为了京中的某位大儒,是要更进一步的学习。

    小家伙年纪小,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努力!勤奋!读书!上进!

    除了学习,他也会克己复礼,最终成为人人称赞的端方君子!

    是以,钱锐非常重规矩。

    不只是自己恪守礼仪,也希望身边人,能够规矩守礼。

    “……堂屋内那说话的妇人是谁?怎的这般不注意分寸?”

    也不是说她的话有什么大问题,但动辄把银钱挂在嘴上,实在不是守礼人家该有的规矩。

    钱锐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

    不过,钱锐还记得自己是来姑祖母家做客,作为客人,不好言行有失。

    哪怕是指正旁人的失礼之处,也不恰当。

    毕竟,那位妇人,听声音,应该是年长者。

    钱锐作为晚辈,岂可贸然指摘长辈?

    钱锐暗自吐出一口气,将情绪调整好。

    当他再度抬起头来时,就还是那个规矩、乖巧的小小少年。

    ……

    “十三郎请姑母安!”

    钱之珩傲归傲,却也守规矩。

    来到正堂,看到端坐着主位的老妇,虽没有见过面,却也知道这便是他嫡亲的姑母。

    不只是年龄相符合,这老妇眉眼与自家老子有几分相似。

    以钱之珩优越的大脑,只看这,就能推测出对方的身份——与亲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姑姑!

    钱氏没有跟钱之珩相处过,还不知道自己侄子是个什么货色。

    她那让钱之珩确认身份的眉眼,全都带着笑意,“免礼!十三郎快起来吧!”

    钱之珩的妻子、钱锐等,也都齐齐见礼。

    钱氏愈发欢喜,不停地说着好,并热情的招呼众人落座。

    她的怀里,却始终抱着苏鹤延,宝贝的态度,不言而喻。

    钱锐行礼的时候,没有错过姑祖母怀中的小姑娘,他的小眉毛,又禁不住的蹙了蹙。

    众人都在相互介绍、寒暄,也就没有在意钱锐一个孩子。

    唯有苏鹤延,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钱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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