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万变之道深处。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逻辑。只有无尽的混沌，无尽的变幻，无尽的可能性。
马格努斯正盘腿坐在一块漂浮的残骸上。
那是一块曾经属于某艘战舰的甲板，如今在亚空间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年，它上面布满了混沌的腐蚀，长满了扭曲的触手，但至少还能坐人。
马格努斯双手托腮，独眼望着虚无的远方，一脸困惑。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明明是原体中最强大的灵能者。
他明明准备了万年，他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无论是战斗地点、时间、战场，这些全都是自己准备好的，甚至自己还带来了一整支千子巫师的军队，带来了卡洛斯这样的大魔，带来了无数恶魔。
但怎么就输了呢？
就输给那么一个小小的基里曼？
就输给了一百个早就听说解散的寂静修女？
那些家伙是从哪里来的？她们凭什么能压制他的力量？她们凭什么能让他的法术失效？她们凭什么能让他的存在被否定？
“这不合理。”他喃喃自语，这位红巨人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没有回声，没有回应。
“这完全不合理。”
他挠了挠头，低语道：“我算过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四种可能性。”
随即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第一种，我直接用法术轰死他。赢。”
“第二种，我用重力魔法限制他，然后用闪电劈他。赢。”
“第三种，我让卡洛斯用昏睡诅咒，然后一杖砸死他。赢。”
“第四种……”
他越数越激动。
“第五种……”
“第六种……”
“第一百种……”
“第一千种……”
“第一万种……”
他数完了。
“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三种，全是我赢！”
绯红之王猛地站起来，挥着手臂，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辩论。
“只有一种可能我没算到，那帮女人突然出现！但那怎么可能算到？！那帮女人在整个宇宙失踪了一万年，这一万年都没有出现在皇宫！我凭什么能算到她们会突然跑出来？！”
他喘着粗气，瞪着虚无。
“这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这是作弊！这是犯规！这是——”
“因为你算漏了一种。”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马格努斯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长袍，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是很普通的女人，放在任何一个帝国世界上都不会引起注意。
但马格努斯认得这张脸，他的独眼瞪得溜圆。
“你——！”
红巨人指着那女人，手指都在颤抖。
“你怎么——！”
那女人耸了耸肩。
“我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她的声音不男不女，怪异得很，“你好像九分钟前就问过了~”
马格努斯愣住了。
“我问过了？”
“你问过了。”女人点头，“亚空间充斥着无数的时间线、无数的可能，甚至你还询问过我，我到底有没有用这副样子去见秦长赢~”
话音刚落，马格努斯就突然眨巴着眼睛，开口问道：“秦长赢！你有没有去找到过他？”
“找过，但仅仅只是在万年前。”这个女人一提到那三个字，她嘴角就不自觉勾勒上一种笑容，“我想骗他，想诱惑他，想让他堕入混沌，但他看了我一眼，就笑了。”
“笑了？”
“没错，那位存在居然笑了，他说：‘你这模样挺好看的，但我见过更好看的。圣吉列斯比我好看多了。你要不先去跟圣吉列斯比一比？’”
马格努斯：“……这故事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阿蒙，你是不是又开始在秘密谋划一些不为人知的小阴谋？”
“你凭什么突然假定我自己会说谎？”这位最强大的奸奇大魔耸了耸肩，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可理喻的笑料一般，”我阿蒙待人一向都是很真诚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阿蒙突然变出来了一份卡片，“我是来向你传达万变之主的三道敕令。”
一听到这个消息，马格努斯就不自觉皱起眉头，“什么敕令？”
阿蒙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如此清秀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然而相比较于用清纯、诱惑等词语形容，所有奸奇大魔更愿意用某种古老的、诡异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来形容这份笑容。
“第一道敕令。”她说。
这位大魔的声音变得庄严起来，虽然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虽然那声音还是那声音，但此刻听来，却仿佛有某种宏大的东西在透过她说话。
“第六邪神候选者已被囚禁，无尽之黑暗正在将其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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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努斯愣住了。
他眨巴了一下独眼。
然后开始嘀咕起来。
“第六邪神候选者？谁啊？瓦什托尔？那个半吊子的锻炉神，成天想着把自己锻造成神，结果连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还是魁扎尔·库库坎尔？那个早就被遗忘的羽蛇神，连信徒都没几个，还是我那可笑的兄弟洛嘉？那个传教士，成天念叨着信仰信仰，结果自己都不知道该信谁。”
他越嘀咕越来劲，“但他们都没有任何资格啊，瓦什托尔只是个半吊子，库库坎尔早就被遗忘了，洛嘉那个传教士更是个笑话，谁会是第六……”
阿蒙没有理会他的喃喃自语。
“第二道敕令。”她说。
“巨石开始转动，命运之轮又一次转动。”
马格努斯的嘀咕换了个方向。
“巨石？什么巨石？难道是阿巴顿？那个黑壳子，成天想着要摧毁帝国，结果每次都被打回去。但他本人最近不是和瓦什托尔与佩图拉博联合起来了吗？他们三个凑一块儿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挠了挠头。
“难道是巨石要塞？那座该死的石头要塞又要搞什么事？那群黑暗天使神神叨叨的，一万年了也没见他们搞出什么名堂，莱恩失踪了，他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现在巨石开始转动？转什么转？能转出个莱恩来吗？”
阿蒙依然没有理会。
“第三道敕令。”她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龙与狮已经睁眼，齿轮与森林开始整合。”
马格努斯继续嘀咕。
“龙与狮？什么龙什么狮？不会是——不会是——”
他忽然顿住了。
他的独眼越睁越大。
越睁越大。
大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那张大红脸直接从深红色变成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惨白色，这具身体开始变得发抖，就连嘴唇开始哆嗦。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秦长赢和莱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变得尖细，变得颤抖，变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难道他们还活着吗？”
他猛地站起来。
“这不可能！”
他挥舞着手臂。
“我亲眼看着长赢掉进亚空间裂隙！那道裂隙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全是混沌能量！他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喘着粗气。
“莱恩也失踪了一万年！卡利班毁灭的时候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困在亚空间里，有人说他变成了混沌的走狗！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
阿蒙的嘴角越扬越高。
越扬越高。
高到几乎要咧到耳根。
但马格努斯的灾难还没有结束。
阿蒙张开嘴，继续说了下去。
“第九道敕令——”
“等等！”马格努斯打断她，挥舞着手臂，“怎么跳到第七道了？第三道之后不应该第四道吗？第四道呢？第五道呢？第六道呢？第七道呢？第八道呢？”
阿蒙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失望？困惑？
“你想听第四道？”
“这不是我想不想听的问题！”马格努斯急得直跳脚，“是顺序的问题！敕令当然要按照顺序来！先第一，再第二，再第三，再第四，再第五，再第六，再第七！不能跳过！这是规矩！”
阿蒙沉默了一息。
“谁定的规矩？”
马格努斯愣住了。
“……我定的？”
“那你现在改一下。”
马格努斯又愣住了。
“……可以改吗？”
阿蒙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格努斯挠了挠头。
“那……那好吧，你继续说第九道。”
阿蒙又沉默了一息。
“第九道敕令。”大魔默默开口，她连表情都带着一丝无奈，“狼与鹰正在集结，四柄利剑重新开始复苏。”
马格努斯这次连嘀咕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坐在那块漂浮的残骸上。
独眼望着虚无。
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仔细听的话，能听到一些破碎的词句。
“狼……黎曼鲁斯？那个野蛮人，成天喝酒打架，一万年没见人影，他要是回来了，肯定会来找我算账……当年我把他狼兄弟烧了……”
“鹰……难道是圣吉列斯？不对圣吉列斯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死在荷鲁斯手里……难道是但丁？但丁不是原体，他只是个凡人，虽然活了一千多年……但‘鹰’指的是他吗？”
“四柄利剑……帝皇之剑在基里曼手里……狮之剑是莱恩的……还有两柄是什么？秦长赢的剑？还有他的剑……难道那消失在网道……的战士……”
他越念越乱。
越念越糊涂。
阿蒙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或者他又或者它，反正这位古老存在开始不自觉凑近马格努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伟大的绯红之王，万变之门的窥视者，命运的编织者，智慧的追寻者，你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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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努斯茫然地抬起头，那张红色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马格努斯沉默了很久。
他挠了挠头。抓了抓角。搓了搓手。想了又想。
最后憋出一句话。
“那……那祝他们一切顺利？”
阿蒙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祝他们一切顺利啊。”马格努斯一脸真诚，甚至还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明白那些敕令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好像是好事？龙与狮睁眼了，那肯定是好事，狼与鹰集结了，那也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那就祝他们顺利呗。”
他越说越来劲。
“秦长赢要是真回来了，那我……我其实还挺想他的。”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当年在帝皇身边的时候，他是少数几个愿意跟我讨论灵能的人。其他人，多恩一听我提灵能就板着脸走了。莱恩干脆不说话。圣吉列斯倒是愿意听，但他不懂，只是笑着点头，只有长赢，他真的懂，真的愿意听我说，还会跟我讨论。”
他叹了口气。
“虽然他老说我走火入魔，让我别研究那些危险的东西，但他至少愿意听我说，不像其他人，一听就躲。”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怀念，一种温暖，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还有莱恩，他虽然冷着脸不爱说话，但他打架是真的厉害，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切磋，他用剑，我用灵能，打了三天三夜没分胜负，后来父亲来了，把我们俩都训了一顿。父亲说：‘你们是兄弟，不是仇人。要打，去打混沌。’”
他的笑容更深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好啊。”
阿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你要说的就是‘祝他们一切顺利’？”
“对啊。”马格努斯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我要诅咒他们吗？他们可是我兄弟。”
阿蒙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亚空间里的混沌能量都流动了好几圈。
然后它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消失了。
马格努斯坐在那里，看着阿蒙消失的地方，挠了挠头。
“走了？”
没人回答。
“怎么走了？”
还是没人回答。
他耸了耸肩，继续盘腿坐着。
望着虚无。
过了很久，他又开口了，对着空无一人的亚空间。
“其实我还想祝父亲身体健康。”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虽然他用那个破网道烧了我的家乡，虽然他不信任我，虽然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
他顿了顿。
“但他还是我父亲嘛。”
亚空间深处，某只正在偷听的奸奇大魔差点从云端栽下来。
它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难怪当年秦长赢说他是原体里最傻的那个……我当时还不信。”
它叹了口气。
“现在信了，没想到有人还可以自己欺骗自己到这个地步……”
阿蒙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身离去，消失在无尽的混沌中。
只留下马格努斯一个人坐在那里。
继续盘着腿。
继续望着虚无。
继续想他那永远想不通的问题。
“对了。”他忽然又开口，“秦长赢要是真回来了，我得问问他，当年他掉进亚空间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肯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
“嗯，就这么定了。”
然后他继续发呆。
继续困惑。
继续做一个傻乎乎的马格努斯。
（祝大家每个人都有马格努斯的智商，初三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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