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钧入狱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长安城。

    

    陈别驾这次办事雷厉风行，当天就贴出告示，列举了沈万钧的几大罪状：勾结邪教、雇凶伤人、商业欺诈、偷逃税款。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叹。

    

    “沈老板以前也是个实在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贪心不足呗！你看他那膳缘阁，越开越大，心也越来越大。”

    

    “还是时味居的姜掌柜实在，菜好，人也好。”

    

    时味居的生意因此更好了。不少人出于好奇或支持，都来尝尝这个“扳倒沈万钧”的小饭馆的菜。姜小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后院，那几个选择自首的佣兵——疤脸汉子王猛、瘦高个老三，还有另外两个叫阿虎、阿豹的年轻人——暂时被安置在厢房。陈别驾说，看在他们主动投案且未造成实际伤害的份上，可以从轻发落，但要先在时味居“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王猛苦笑，“是让我们在这儿干活抵罪吧。”

    

    秦桧笑眯眯地点头：“王壮士通透。咱们时味居正好缺人手，你们几个会武艺，帮忙看家护院；老三手脚麻利，去厨房打下手；阿虎阿豹年轻，跑堂送货正合适。”

    

    苏轼拍着王猛的肩：“放心，在时味居干活，管吃管住，工钱照发。等案子结了，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继续留下。”

    

    王猛看着这个豁达的老先生，又看看在厨房忙碌的姜小勺，深吸一口气：“成！我们干！”

    

    于是，时味居多了一支“护卫队”。王猛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每天在店里店外巡逻。他们本就是练家子，往那儿一站，那些想闹事的地痞流氓都绕着走。

    

    老三真名叫李三儿，以前在老家当过学徒，会些刀工。姜小勺试了试他的手艺，点头：“底子不错，就是太急了。切菜如做人，要稳。”

    

    李三儿红着脸：“我……我娘以前也这么说。”

    

    阿虎阿豹是对双胞胎，才十八岁，因为家乡遭灾，被佣兵团收留。两人手脚勤快，在前厅跑堂，嘴甜腿快，很受客人喜欢。

    

    “虎子！再来碗米饭！”

    

    “豹子！这汤有点淡，加点盐！”

    

    两人应得响亮，干得卖力。晚上算工钱时，林薇多给了他们一些，说是“奖金”。阿虎捧着钱，眼圈红了：“掌柜的……我们以前干的都是坏事，这钱……”

    

    “这是你们今天劳动的报酬，”姜小勺说，“干净的。”

    

    摩诃耶那边，时空管理局的人来接他了。来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自称“管理局民事调解员”。

    

    “摩诃耶先生，鉴于你积极配合碎片剥离且有悔改表现，管理局决定对你从轻处理，”调解员打开一份文件，“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三年的‘社会服务令’，在指定文明从事公益劳动；二，缴纳罚金，并签署‘不再涉足时空异常活动’的保证书。”

    

    摩诃耶几乎没有犹豫：“我选一。钱我没有，力气还有。”

    

    “那好，”调解员推了推眼镜，“正好，时味居申请成为‘跨文明友好交流示范点’，需要一名‘安全督导员’。这个职位很适合你——负责维护此地的时空安全，同时学习正常的社会交往。”

    

    摩诃耶愣住了：“我……可以留在这里？”

    

    “如果你愿意的话。”调解员看向姜小勺，“姜掌柜，你的意见呢？”

    

    姜小勺点头：“欢迎。”

    

    就这样，摩诃耶也留下了。他换下那身破旧的道袍，穿上时味居统一的青色短衫，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恍惚。

    

    “我……好久没穿这么干净的衣服了。”他喃喃道。

    

    蜜莉飞过来，绕着他转圈：“摩诃耶叔叔，你现在看起来像好人啦！”

    

    水精灵也浮出井面，对他发出友善的叮咚声。

    

    后院越来越热闹。荧光槐下，星尘在教摩诃耶如何感知时空波动；水晶菜地旁，莉莉安和G-727在记录新的生长数据；墨玉叶丛边，苏轼和王猛在讨论刀法——苏轼坚持认为“切菜的刀法和杀人的刀法，本质都是控制”。

    

    厨房里，姜小勺在教李三儿做一道简单的“家常豆腐”。豆腐要切得方正，不能碎；火候要稳，不能急；调味要准，不能过。

    

    “做菜如做人，”姜小勺一边示范一边说，“你急了，菜就急了；你稳了，菜就稳了。”

    

    李三儿认真地看着，忽然说：“掌柜的，我能……叫我娘来看看我吗？她在老家，我想让她知道，我现在在正经地方干活。”

    

    “当然可以，”姜小勺说，“写封信，让驿卒送去。路费店里出。”

    

    李三儿眼泪掉下来，滴在砧板上：“谢谢掌柜的……”

    

    前厅，阿虎阿豹在收拾桌子。一个老顾客吃完起身，不小心碰掉了筷子。阿豹眼疾手快，弯腰捡起，又去厨房拿了双干净的递上：“您小心。”

    

    老顾客笑了：“小伙子挺机灵。以前没见过啊？”

    

    “新来的，”阿豹不好意思地挠头，“以前……不懂事，现在改好了。”

    

    “改好了好，”老顾客拍拍他的肩，“在时味居好好干，姜掌柜不会亏待你们的。”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秦桧却没那么乐观。晚饭后，他把众人召集起来。

    

    “沈万钧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产业还在，”秦桧分析，“膳缘阁现在群龙无首，但那些分店、供应商、人脉网，还在运转。我担心……会有人趁机捡便宜，或者，沈万钧背后的人会出手。”

    

    岳飞点头：“会之说得对。沈万钧能在长安立足多年，背后定有依仗。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丢掉。”

    

    “还有吞天教，”星尘补充，“虽然教主被抓，大部分据点被捣毁，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特别是那些被洗脑深的教徒，可能会来报复。”

    

    姜小勺沉思片刻：“兵来将挡。不过……咱们是不是可以主动点？”

    

    “怎么主动？”苏轼问。

    

    “膳缘阁现在乱着，那些分店的厨师、伙计，可能也在担心前程，”姜小勺说，“咱们可以……接收一些人。”

    

    秦桧眼睛一亮：“妙！一来可以帮那些人保住饭碗，二来可以扩大咱们的影响力，三来……可以摸清沈万钧的底细。”

    

    说干就干。第二天，秦桧就带着林薇，去膳缘阁总店“拜访”。

    

    总店里一片混乱。掌柜跑了，账房卷款潜逃，伙计们人心惶惶。后厨的厨师们聚在一起，愁眉苦脸。

    

    “听说东家犯事了，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咱们怎么办？家里还有老小要养……”

    

    “要不……去时味居问问？姜掌柜人好，说不定能收留咱们。”

    

    正说着，秦桧和林薇进来了。

    

    “诸位，”秦桧笑眯眯地说，“时味居准备开分店，缺人手。有愿意来的，工钱照旧，待遇从优。只有一个要求：心要正，手要稳。”

    

    厨师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举手：“我去！”“算我一个！”“带我一个！”

    

    林薇当场登记，签了简单的契约。一共收了八个厨师，十二个伙计，还有两个账房先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以前被沈万钧压着，不敢吱声。

    

    “这些人底子都不错，”回来的路上，秦桧对林薇说，“好好调教，能成事。”

    

    “那分店……”林薇问。

    

    “不急，”秦桧摇着扇子，“先让他们在总店学习时味居的规矩和菜式。等磨合好了，再选地方开店。到时候……说不定可以把膳缘阁的招牌，换成时味居的。”

    

    这步棋走得稳而狠。既解了那些人的困境，又暗中控制了沈万钧的旧部，还为将来的扩张埋下了伏笔。

    

    后院，摩诃耶在适应新角色。作为“安全督导员”，他每天要用星尘教的方法，感知整个时味居区域的时空波动。刚开始很不习惯，但慢慢找到了感觉。

    

    “这里……像是个温暖的漩涡，”他闭着眼睛说，“不同的时空能量在这里交汇，但因为姜掌柜的‘厨心’，它们变得平和而有序。”

    

    星尘点头：“这就是系统的真谛——不是控制，是调和。”

    

    井水忽然泛起涟漪，很轻，很温柔。

    

    摩诃耶睁开眼：“有客人来……气息很平和，没有恶意。”

    

    从井里走出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她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些山货：蘑菇、野菜、野果。

    

    “请问……”老妇人声音有些怯，“这里是时味居吗？”

    

    姜小勺迎上去：“是的。老人家，您……”

    

    “我是李三儿的娘，”老妇人说，“收到信，说三儿在这儿干活，我……我来看看他。”

    

    李三儿从厨房冲出来，看到娘，扑通跪下：“娘！”

    

    母子俩抱头痛哭。老妇人摸着儿子的头：“信上说你改好了……改好了就好，改好了就好……”

    

    姜小勺安排他们在后院坐下，又端来热茶和点心。老妇人从篮子里拿出那些山货：“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是山里采的，干净。”

    

    “谢谢大娘，”姜小勺接过，“正好，今晚用这些做个‘山野鲜汤’，大家都尝尝。”

    

    晚饭时，时味居摆了两桌。一桌是“自家人”，一桌是李三儿母子和其他新来的伙计厨师。菜很丰盛，有水晶菜炒蛋、墨玉叶炖肉、荧光槐花糕，还有那道用山货做的“山野鲜汤”。

    

    汤很鲜，带着山林的清气。李三儿给娘舀了一碗，老妇人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好喝……三儿，你要好好干，别辜负姜掌柜。”

    

    “我一定好好干！”李三儿用力点头。

    

    其他新来的伙计厨师，吃着时味居的菜，心里也渐渐踏实了。这里和膳缘阁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那么多算计，只有实实在在的饭菜和人情味。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

    

    姜小勺坐在槐树下，看着满院的灯光。荧光槐温柔地亮着，温馨光球静静地悬浮，井水映着月光。

    

    星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累了？”

    

    “有点，”姜小勺接过茶，“但心里踏实。”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星尘说，“倒计时还剩六天多。最终试炼……你准备好了吗？”

    

    姜小勺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准备好了，”他说，“不管试炼是什么，时味居都会继续开下去。这里有灶火，有饭菜，有等着吃饭的人，就够了。”

    

    星尘笑了：“也许，这就是试炼的答案。”

    

    夜风轻拂，槐叶沙沙。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但时味居的后院，灯光还亮着。

    

    有人在研究新菜谱，有人在练武，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喝茶聊天。

    

    不同世界的人，因为一口吃的，聚在这里，成了家人。

    

    井水又起了涟漪。

    

    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像个刚从现代商务会议出来的精英。但他脚下的皮鞋，却踏在八世纪长安城的土地上。

    

    他看着满院子“奇装异服”的人，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这里是‘时味居’吗？我是‘寰宇餐饮集团’的首席谈判代表，想和姜小勺先生谈谈……收购事宜。”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轼的茶杯停在半空，岳飞的手按上剑柄，秦桧的扇子不摇了。

    

    姜小勺站起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倒计时：5天23时15分。

    

    新的风暴，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