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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2章 夜探,又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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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高悬,子时已至。

    赵景换了一身黑色短打,束紧袖口与裤脚。

    他坐在屋内,运转摘息宝录。

    气息一层层收敛,如水入沙,无声无息。

    片刻之后,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极低,仿佛屋中空无一人。

    赵景睁开眼,推窗而出。

    身形没入夜色之中。

    运京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屋瓦上凝着薄薄的露水。赵景踩在瓦脊上,脚步极轻,连瓦片都未发出半点声响。

    赵景在屋脊间穿行,血气感应铺展开来。

    这是血鹤神通的特性,不依赖气息探查,而是通过血气捕捉活物的位置。

    方圆数十丈内,但凡有血肉之躯,在他的感应中便如同暗夜里的灯火。

    前方三十步,墙角拐弯处,一个暗哨。

    赵景脚尖一点,身形无声偏转,从另一侧屋顶掠过。

    又行百步,巷口树冠之下,两个暗哨。

    他绕了个弧线,从高处越过。

    通幽司的暗哨布置得不算稀疏,但赵景的感应方式太过特殊。那些暗哨防的是气息外泄、脚步声响,却防不住一个以血气为眼的人。

    赵景如游鱼穿梭,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月光照耀之处,有一道模糊的白影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那白影立于远处一座高楼的飞檐之上,身形朦胧,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卫亲王府。

    宋沉端坐书房之中,原本正在看着手中卷宗的他,忽然抬起头,唇角微微勾起。

    “当真是憋得住。”

    他将卷宗细细放好,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如今才动。”

    ……

    绘图司内。

    月光将石板路照得发白,两旁的树投下浓重的阴影。

    陆文渊沿着墙根走着,脚步很轻。

    他不想来。

    可那幅观想图上他留下的临时压制手段撑不了太久,再拖下去,后果更难收拾。

    几个时辰前他回到偏舍,静坐调息,将白日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身侧那些无形之物安静了许多,没有再试探。

    趁着状态尚可,把活干了。

    石室就在前方。

    陆文渊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门外空无一人,没有看守。

    他环顾四周,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却不见值夜的司吏。

    这等正在处理观想图的石室,理应日夜有人看守。里面摆着的可是通幽司的底蕴,一幅观想图的价值,不可限量。

    陆文渊心中不快,却也没有多做停留。

    他从腰间取出铜钥,插入锁孔,转动两圈。

    锁舌弹开,石门沉重地向内推去。

    一股陈旧的墨香与石粉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四角各悬一盏长明灯,火苗如豆,将四壁照得昏黄。

    那幅九首真君观想图摊在正中的石桌上,绢帛泛着淡淡的暗光。

    陆文渊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

    继续忙活了起来,只是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灵韵在消散。

    上次离开时,明明还十分活跃,且满是凶性,他留下的压制手段便是为了稳住这股灵韵,防止其外泄。

    可此刻……

    几乎没有什么动静了。

    那股本该充盈于画面之中的灵韵,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的残余。

    陆文渊睁开眼,死死盯着画面。

    这是为何?

    纵使自己不慎沾惹了这幅观想图,可那只是被其中的意志侵染了心神,但并未损伤画作本身的灵韵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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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脑中飞速运转。

    是观想图本身出了什么他不了解的变故?

    一幅观想图的灵韵不会无缘无故消散,陆文渊想不通。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

    灵韵还在流失,每过一息便少一分。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幅九首真君观想图便会彻底沦为一张废纸。

    而这口黑锅,最终会落在谁头上?

    邱承那张阴沉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陆文渊咬了咬牙。

    不行,岂能让他如意。

    随后陆文渊便强打精神,投入这观想图的抢救工作当中。

    连续用了多种方式,都没有作用。

    灵韵仍在流失,对他的干预毫无反应,像是水从指缝间漏下,怎么也攥不住。

    额角沁出细汗,陆文渊的呼吸变得急促。

    为什么?

    这些时日,好似所有的不顺都涌向了自己。

    观想图的纠缠,邱承的刁难,宋婉月的事,还有现在这幅灵韵的流失。

    一桩接一桩,没有尽头。

    陆文渊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不能乱,越乱越容易出错。

    他重新收拾压抑至几点的心情,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石室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脚步声。

    陆文渊猛然抬头,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邱承。

    圆脸上挂着惯常的精明神色,腰间管事令牌在灯火下泛着暗光。

    他迈步进门,目光扫过室内,落在陆文渊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浮上嘴角。

    “白日里拒了我的催促,如今倒摸到这里来了。”邱承负手立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你不是嘴硬的很?”

    陆文渊直起身,面色沉沉。

    “你又是来做何的?”

    邱承哼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我平日便时常巡视我所管辖的观想图,有何问题?”他的语气理直气壮,“特别是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应是我重点关注之人。”

    陆文渊看着邱承一步步走近,再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灵韵将尽的观想图。

    邱承根本就没有日常巡视的习惯,一股怒意从陆文渊胸腔深处涌上来。

    “纵使我接下了这观想图,你依然不肯放过我?”

    邱承的脚步顿了一下,眯起眼看他。

    “你在发什么疯?”

    他甩了甩袖子,径直走到石桌边,俯身去看那幅画。

    “让开,我来查查这观想图的状况。”

    陆文渊没有动,也没有阻拦。

    他就站在一旁,看着邱承凑近画面,伸手在绢帛上方探查。

    邱承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最初的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上。

    他的手悬在画面上方,僵住不动。

    陆文渊看着这一幕,面上的愤怒反而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冷漠。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邱承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阴狠。

    “好……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运唯一的一幅九首真君观想图。”

    邱承直起身,死死盯着陆文渊,眼神中还夹带这些许喜悦。

    “就被你这般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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