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深渊的底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粘稠得如同墨汁的空气。破晓神灯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只能照亮他们周围三丈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那诡异的笑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有的在诱惑，如同无数只小虫，钻进众人的耳朵里，啃噬着他们的神经。

    

    “捂住耳朵！这些是深渊怨念，能侵蚀神魂！”苏序沉声喝道，同时将明道符举过头顶。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将众人笼罩在内，那些低语声顿时减弱了许多。

    

    墨漓靠在煞无归的怀里，脸色更加苍白。她的神魂本就被无面画师反噬，此刻被深渊怨念一冲，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咬了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小心……这些怨念和妖姬尘仙的尘埃融合在了一起，比普通的怨灵要可怕百倍。”

    

    话音未落，破晓神灯照亮的范围内，地面突然开始蠕动。无数金色的尘埃从地下涌出，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这些人影没有五官，身体由尘埃和黑色的怨念构成，手中拿着各种残破的武器，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是尘骨怨灵！”星落惊呼一声，抬手射出一道星辰光柱。光柱击中一个怨灵，那怨灵瞬间化为漫天尘埃，但仅仅过了一瞬，那些尘埃又重新凝聚成了新的怨灵，而且比之前更加狰狞。

    

    “它们杀不死！”煞无归将墨漓护在身后，斩煞刀舞出一片暗红色的刀幕，“斩煞刀只能暂时打散它们的形体，根本无法彻底消灭！”

    

    无数尘骨怨灵从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一般扑向众人。它们的攻击带着恐怖的腐蚀力，每一次碰撞，都会有大量的尘埃沾在众人的身上，侵蚀他们的护体罡气。苏序挥动长剑，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冲在最前面的怨灵尽数打散，但更多的怨灵从黑暗中涌来，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会被活活耗死的！”星落一边不断射出星辰光柱，一边焦急地说道。她的星辰之力消耗极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苏序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些怨灵的背后有一个核心在控制着它们。只要摧毁那个核心，这些怨灵就会不攻自破。但核心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中，连明道符的光芒都无法穿透。

    

    “墨漓，你能感觉到核心在哪里吗？”苏序问道。

    

    墨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在我们的正下方……很深的地方……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那是妖姬尘仙的分魂……她把自己的一缕分魂和尘核埋在了这里，控制着所有的怨灵……”

    

    “正下方？”苏序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里是一片黑色的岩石，看起来和普通的岩石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墨漓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它在移动！它正在从地下钻出来！”

    

    地面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缝在众人脚下裂开，无数金色的尘埃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怨灵。这个怨灵的身体由无数细小的尘骨怨灵组成，胸口镶嵌着一颗黑色的晶石，晶石中，隐约能看到妖姬尘仙的身影。

    

    “哈哈哈……苏序，我说过，永夜深渊就是你们的坟墓。”巨大怨灵发出了妖姬尘仙的声音，震得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朝着众人拍了下来。手掌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空气被压缩成了实质，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躲开！”苏序大喝一声，抱起墨漓，和星落、煞无归同时向两侧跃开。

    

    “轰！”

    

    巨大的手掌拍在地上，整个地面都塌陷了下去。无数碎石和尘埃飞溅，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将众人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煞无归落地后，立刻转身，斩煞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暗红色刀芒，狠狠劈在巨大怨灵的手臂上。

    

    “咔嚓！”

    

    巨大怨灵的手臂应声断裂，化为漫天尘埃。但仅仅过了一瞬，那些尘埃又重新凝聚成了新的手臂。

    

    “没用的！”妖姬尘仙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在永夜深渊里，我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们所有的攻击，都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巨大怨灵张开嘴巴，喷出了一股黑色的尘埃风暴。风暴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地面被腐蚀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苏序将明道符和破晓神灯同时举过头顶。金色的道力和黑色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盾，挡住了尘埃风暴的进攻。但光盾在风暴的冲击下，不断地出现裂痕，随时都会破碎。

    

    “苏序，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星落焦急地说道，她的星辰之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必须想办法摧毁它胸口的尘核！”

    

    “我知道！”苏序咬了咬牙，“煞无归，你和星落正面牵制它，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绕到它的背后，攻击它的尘核！”

    

    “明白！”煞无归和星落同时应道。

    

    煞无归纵身跃起，斩煞刀不断劈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刀芒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巨大怨灵的身上。星落则双手高举，无数星辰之力从天空落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星辰牢笼，将巨大怨灵困在其中。

    

    “雕虫小技！”巨大怨灵怒吼一声，猛地一挣，星辰牢笼瞬间碎裂。它抬起双手，同时拍向煞无归和星落。

    

    就在这时，苏序化作一道金光，绕到了巨大怨灵的背后。他将全身的力量都注入长剑之中，朝着尘核刺了过去。

    

    “休想！”妖姬尘仙察觉到了苏序的意图，巨大怨灵猛地转身，一只手抓住了苏序的长剑，另一只手朝着苏序拍了过来。

    

    苏序心中一紧，立刻松开长剑，同时将明道符贴在了巨大怨灵的胸口。

    

    “明道破妄！”

    

    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永夜深渊。巨大怨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胸口的尘核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就是现在！”苏序抓住机会，一把夺过破晓神灯，将神灯的火苗对准了尘核。

    

    “破晓焚邪！”

    

    黑色的灯火瞬间暴涨，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柱，狠狠射在了尘核上。

    

    “不——！”

    

    妖姬尘仙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尘核在金色道力和黑色灯火的双重攻击下，彻底碎裂。巨大怨灵的身体开始快速消散，化为漫天的尘埃。那些原本无穷无尽的尘骨怨灵，也失去了控制，纷纷倒在地上，化为了一滩滩黑色的泥水。

    

    苏序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煞无归和星落也走了过来，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墨漓的情况更糟，她已经昏迷了过去，呼吸微弱。

    

    苏序走到墨漓身边，将一股温和的道力注入她的体内。过了许久，墨漓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我们……赢了？”

    

    “赢了。”苏序点了点头，“妖姬尘仙的分魂已经被我们消灭了，暂时安全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山洞，准备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

    

    苏序拿着破晓神灯，在山洞里四处查看。这个山洞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这些壁画已经非常古老，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苏序用手拂去壁画上的灰尘，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幅壁画上，画着七个穿着不同颜色长袍的人，他们站在宇宙的中心，手中各自拿着一件散发着光芒的宝物。他们的脚下，是无数正在欢呼的生灵。

    

    第二幅壁画上，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股黑色的潮水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星辰熄灭，生灵涂炭。那七个穿着长袍的人，带领着无数战士，冲向了黑色的潮水。

    

    第三幅壁画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七个长袍人中有三个已经倒下，剩下的四个也身受重伤。黑色的潮水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吞噬整个宇宙。

    

    第四幅壁画上，剩下的四个长袍人站在一起，他们将自己手中的宝物高高举起。七件宝物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黑色的潮水。

    

    第五幅壁画上，七个长袍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七件宝物，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而那道巨大的屏障，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苏序的心中一沉。这些壁画，画的正是当年七位位面之主对抗大呼吸的场景。

    

    他继续往下看，第六幅壁画上的内容，却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壁画上，画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站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前，手中拿着一面黑色的镜子。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七个熟悉的身影。

    

    那七个身影，竟然是七位位面之主！

    

    他们低着头，仿佛在向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行礼。

    

    苏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看去。没错，那七个身影的穿着和样貌，和前面壁画上的七位位面之主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苏序喃喃自语，“七位主君怎么会向溟玄行礼？”

    

    就在这时，山洞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却异常清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破晓神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光芒瞬间暗淡了许多。

    

    苏序握紧了手中的明道符，转身看向山洞的深处。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身高超过十丈，皮肤如同岩石一般坚硬，身上穿着破烂的铠甲，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石斧。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苏序手中的破晓神灯。

    

    断山巨人，来了。